第2章 維拉
回到波特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從客廳的大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暖洋洋的金色。空響抱著拉維爾走進去，身後跟著小天狼星。
剛踏進門檻，就聽見一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從樓上衝下來。
詹姆第一個殺到。
“來了來了來了！”他幾乎是滑著過來的，眼睛瞪得像兩個金加隆，“孩子呢孩子呢孩子呢——”
然後他看見了空響懷裡的那個小繈褓。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莉莉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扶著腰，一臉無奈地看著她丈夫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那兒，萊姆斯跟在她後麵。
“讓開。”莉莉用腳踢了踢詹姆的小腿，“擋路了。”
詹姆機械地讓開，眼睛還直直地盯著那個繈褓。
空響把拉維爾放進早就準備好的搖籃裡——那是從閣樓上翻出來的，詹姆小時候用過的，木頭有點舊，但擦得很乾凈，鋪著軟軟的棉墊。
小東西睡得很沉。一路上都沒醒，她就在空響懷裡一直睡，偶爾砸吧砸吧嘴，也不知道夢見什麼好吃的。
現在她躺在搖籃裡，小小的，一動不動。
一群人圍過來。
五個腦袋湊在搖籃上方，像五隻盯著蟲子的鳥。
“她好小啊。”萊姆斯輕聲說。
“哇。”這是詹姆。
“這是活的嗎？”小天狼星壓低聲音問。
莉莉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廢話！”
“我就是確認一下——”
“她好可愛啊！”
詹姆突然爆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麵目猙獰，兩隻手像爪子一樣懸在半空，對著拉維爾的方向不停地抖。
“為什麼會那麼可愛！啊！你們看她的小鼻子！小嘴巴！小拳頭！啊！”
他的手越伸越近，越伸越近——
莉莉眼疾手快，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拍開。
“洗手了嗎你！”
“洗了洗了！剛才洗了三遍！”
“那也不許摸！”
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另一隻手悄悄地從另一邊伸了過來。
空響眼皮一跳。
他頭都沒轉，手已經伸出去，一把攥住了那隻手腕。
小天狼星僵在半空，手指距離拉維爾的臉隻有兩寸。
“你幹嘛？”空響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就……”小天狼星訕訕地笑，“就輕輕碰一下……”
“不行。”
“小氣！”
就在兩人對峙的時候——
一根手指，從空響視野的盲區，悄悄地點在了拉維爾的臉上。
軟軟的，溫溫的，像雲朵一樣。
空響猛地轉頭。
萊姆斯站在那兒，手指還沒收回來，臉上帶著一種如夢初醒的表情。
三個人都愣住了。
詹姆張大嘴，小天狼星瞪大眼，空響的表情倒是沒變，但眼神明顯寫著譴責。
萊姆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那個……”他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孩子太可愛了，哎呀。”
沉默了一秒。
“好你個月亮臉！”詹姆第一個撲過去，一把勒住萊姆斯的脖子，“偷偷摸！居然偷偷摸！”
“就是！”小天狼星也撲上去，“不帶這樣的！要摸一起摸！”
“我沒有摸！我就是碰了一下——”
“那我們也碰一下！”
三個人扭成一團，從搖籃邊上滾到地毯上，又從地毯上滾到沙髮腳邊。萊姆斯的茶杯終於掉了，茶水灑了一地。你推我搡，笑聲震天。
空響沒管他們，低頭看搖籃裡的拉維爾。
還是睡著，沒醒。
他鬆了口氣。
但他這口氣鬆得太早了。
鬧騰的聲音太大了，搖籃輕輕晃了晃。
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
拉維爾坐起來了。
她睜著眼睛，看著那幾個鬧成一團的大人背影，表情很認真，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人發現。
“哎喲！”
一聲慘叫。
小天狼星捂著頭跳起來，低頭一看——一個毛絨玩具正躺在地上，正是剛才放在搖籃裡的那隻小兔子。
“誰扔我？！”
沒人回答。
所有人都慢慢轉過頭，看向搖籃的方向。
拉維爾坐在那兒，手裡還舉著另一隻玩具——一隻小布熊——正認真地看著他們。
“啊！”詹姆第一個叫出來，“她醒了！她醒了！！啊！！！”
一群人呼啦啦圍過去。
五個腦袋湊在一起，十隻眼睛盯著搖籃裡那個小小的生物。
拉維爾抬起頭，看著這一圈陌生的臉。
她沒有哭，也沒有怕。隻是挨個看過去，從左到右，像在檢查什麼。
然後她的手動了。
莉莉隻覺得頭髮被輕輕扯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一隻小小的手抓著她的一縷紅髮，像握著一個認識的東西。
拉維爾盯著她。
盯著她的紅頭髮，盯著她的綠眼睛，盯著她的臉。
“ma。”
一個音節，輕輕的，軟軟的，從那張小小的嘴裡吐出來。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拉維爾歪了歪頭。她好像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看起來有點像媽媽的人不理自己。
“ma！”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
莉莉的心都要化了。
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小小的傢夥從搖籃裡抱起來。
拉維爾在她懷裡靠著也不鬧。隻是抬著頭，睜著那雙霧濛濛的眼睛，看著她。
看著她。
一直看著她。
然後，眼淚掉下來了。
沒有聲音，沒有徵兆，那雙眼睛突然濕了，然後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地滾下來，落在莉莉的手臂上，溫溫的。
拉維爾還在看著她，嘴癟著，臉憋得有點紅，就是不出聲。
“完了完了完了！”小天狼星跳起來，“發生什麼了！”
“是不是尿褲子了！”萊姆斯提出合理問題。
“不能啊！”詹姆立刻反駁，“剛才空響給她換的尿布！新的！”
“那是不是餓了！”
“沒有啊！剛才路上餵了！”
都不是。
沒有任何理由。
她就是哭。看著莉莉，抓著莉莉的頭髮，安安靜靜地哭。
莉莉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安靜的、流著淚的嬰兒。
她想起了一首歌。
伊莉絲以前唱過的。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她們躺在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伊莉絲哼過這首歌。說是她媽媽小時候唱給她的，一首很老的搖籃曲。
莉莉輕輕拍著拉維爾的背，哼了起來。
調子很慢，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麵上。
拉維爾漸漸不哭了。
她抬起頭，看著莉莉，眼睛還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不哭了。就那樣愣愣地看著莉莉，好像要把她記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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