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971年
1971年1月20日
父親出現了。
他看起來老了好多。頭髮白了更多，臉上皺紋也深了，眼睛下麵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睡過覺。
哦，然後呢？
他說是給我過生日的。提前十天說給我過生日，真好笑。去年我生日的時候他把我的腿打斷了，今年倒想起來要過生日了。
但是他沒有說生日快樂。他坐下來，開始給我唸叨：塞爾溫的血脈意味著我們天生擁有力量，但真正的力量，在於絕對的掌控——對魔力，對情緒，對局勢。
什麼意思？
他是讓我不要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伊莉絲身上嗎？
他有病吧？
伊莉絲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最喜歡的人，我憑什麼不能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他走了以後，我坐在房間裡想了很久。
對魔力，對情緒，對局勢。
掌控。
我為什麼要掌控？我現在就很好。有伊莉絲，有實驗，有月光花。我不想掌控什麼。
——
1971年1月31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
十一歲。大人了。
伊莉絲的女傭太給力了！她居然把空響從孤兒院偷回來了！
好久沒見泡泡了。他看起來像老鼠乾一樣——又瘦又小，臉頰都凹下去了，眼睛顯得更大更黑。
反正我不想和父親待著。父親今天又在，坐在大廳裡，像尊雕像一樣看著我們。我不喜歡那個眼神。
我們給泡泡收拾了一個窩出來。莊園角落有一個小房間，很久沒人住了，但是打掃乾淨以後還挺舒服的。有床，有窗戶，有陽光。
泡泡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房間，看了很久很久。
他轉過頭來看我。
他看起來都快哭了。
不對啊，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嗎？怎麼是泡泡要哭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今天很開心。
——
1971年2月25日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空響他不是麻瓜嗎？
我們就這樣把他偷回來，住在塞爾溫莊園裡，父親也沒說什麼——但是這樣真的沒事嗎？
巫師莊園裡住著一個麻瓜小孩。萬一被魔法部發現了怎麼辦？萬一有什麼規矩不能這樣怎麼辦？
算了，不管了！
父親都沒說什麼，那肯定沒事。
——
1971年2月26日
空響又看了我的日記！
他又知道了我叫他泡泡！
我剛進房間就看見他站在桌前，手裡拿著我的日記本，麵無表情地翻著。那個黑漆漆的眼睛抬起來看我，看得我後背發涼。
他說我寫得太明顯了，一翻開就是。
我還沒來得及搶回來，他就說他不是麻瓜。
嗯？
他說自己會一些小把戲，然後伸出手，對著窗戶外麵——
玫瑰園的玫瑰花開了一朵。
就一朵。
一園子的玫瑰，成千上萬朵花苞，就開了這麼一朵。孤零零的，在角落裡，小小的，還有點歪。
醜死了。
但是他不是麻瓜！
原來他也會魔法！那以後我們就能一起去霍格沃茲了，太好了！
不過他說，我以後再偷偷叫他泡泡，他就要打我。
打唄。
跳起來打我也打不到，這個小矮子。比我矮一個頭，瘦得像竹竿，打我？
打我我就躲在伊莉絲後麵。空響不會打伊莉絲，但是會打我。
而且我還會跑，他肯定追不上。
——
1971年3月5日
父親看到了泡泡。
他在走廊裡遇見了空響，就那樣站著，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空響也站著不動，也不說話，就讓他看。
然後父親走了。
什麼都沒說。
空響問我為什麼我的爸爸也是這樣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問我也沒有媽媽嗎？
我說我有過，但是死了。
他說他也沒有。
我們倆就那麼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空響說，等他以後想成為一個爸爸。
他纔多大，就想當爸爸？而且他都不結婚，哪來的小孩？
他說他不想結婚，但是就是想成為一個爸爸。然後對自己的孩子很好很好，無條件支援她，讓她做任何想做的事。
很有意思。
五歲不到的小孩，在想這種事情。
那如果我以後和伊莉絲有了自己的小孩，我會怎麼樣？
我想她可以自由。
她可以喜歡任何東西，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我不會關著她，不會打她，不會把她鎖在房間裡。
我不會對她像我爸爸那樣的。
我絕對不會。
——
1971年4月25日
伊莉絲今天很傷心。
因為她的女傭姐姐要離開了。
她要回去結婚了。嫁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據說是她家裡安排的。伊莉絲求了很久，沒用。
但是她答應我們說，生了小孩子就回來，還把小崽子給我們看。
騙人。
出去了怎麼可能還回得來。這裡是塞爾溫莊園，不是她想回來就能回來的。
伊莉絲好傷心。她不想這樣。她從女傭姐姐房間出來以後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一直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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