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卡西烏斯的日記
1
我有了一本日記本，這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
很有意思，日記本你好，我叫卡西烏斯，我今年6歲了。
好無聊啊，為什麼我沒有弟弟妹妹？
如果有一個弟弟，我就教他做實驗。如果有一個妹妹，我就保護她。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玩吧？
爸爸整天忙他的事情，也不理我。
好無聊。
——
2
為什麼爸爸總是和我說什麼塞爾溫的血脈代表了力量？
血脈是什麼？能用來做實驗嗎？
還不讓我做實驗，說那些東西不該是塞爾溫繼承人碰的。
他有病嗎？
我討厭爸爸！壞蛋！
——
3
好生氣。
爸爸把我的實驗筆記撕了。
那是我寫了整整兩個月的筆記！我記錄了變色蟾蜍從綠色變成藍色的全部過程！我還給它取了名字叫泡泡！
他說玩物喪誌。
他有病吧？
——
4
日記本啊日記本，我跑了。
女傭姐姐把我放了出來，她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悄悄給我開門的時候，還往我口袋裡塞了一塊餅乾，讓我路上小心。
我偷偷地跑了出去，跑到莊園的大壁爐那裡——飛路網明明還能用啊。
外麵的世界可真好看啊。
對角巷好多人，好熱鬧。有人在賣冰淇淋，有小孩子在追著跑，櫥窗裡擺著會動的玩具。
和爸爸說的完全不同，明明沒有危險。
我逛了好久好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被抓回去。
但沒關係，我看到了外麵的世界。
值得。
——
5
唉。
為什麼爸爸也不出門？他整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窗簾拉著，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我覺得他那麼奇怪可能是因為在家裡待久了。在屋子裡悶太久的人，腦子會壞掉的。
我今天鼓起勇氣和他說，我們可以出去看看呀，外麵有太陽，有好多好多人。
他居然打我。
一巴掌甩過來，我整個人都懵了。
他有病吧！
——
6
誰在意他。
我繼續搞實驗了。不讓我在房間裡搞，我就偷偷搞。他把我的筆記撕了，我就再寫一本，藏在地毯下麵。
好煩啊，他為什麼一直在說什麼榮耀啊、家族啊、塞爾溫這個名字啊……
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我才六歲（現在是六歲半了），又不是六十歲。
而且家族那麼封閉，一年到頭也沒見有人來。榮耀有什麼用？榮耀能陪我玩嗎？榮耀能讓我做實驗嗎？
——
7
日記本，我今天七歲了。
七歲！
但是爸爸覺得我不夠乖，把我的生日取消了。
他把本來應該給我做的蛋糕給了別的女傭，讓她吃掉。把我本來應該收到的禮物鎖進了櫃子裡。
還把我關起來？
他有病吧！
我在房間裡待了一整天，對著窗戶數外麵的雲。數到第一百三十七朵的時候，天黑了。
——
8
唉。
好無聊。
我想搞實驗，但每次被發現了都要罵我。我的房間不能上鎖——爸爸說這是規矩——所以他隨時都能進來檢查。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討厭爸爸！
——
9
我想跑……
——
10
我不想學禮儀。
但是爸爸一直要我學這些。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握刀叉，怎麼鞠躬。一遍又一遍，沒完沒了。
他說這是為了家族的榮耀。
榮耀個蛋！
莊園都不對外開放，榮耀給誰看？給空氣看嗎？
——
11
我今天跑到了東邊塔樓那裡。
那裡平時沒人去，樓梯都積了灰。
那邊走廊裡有很多畫像，都是先祖的畫像。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表情都很嚴肅。他們的眼睛跟著我轉，但沒有人開口說話。
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後來爸爸知道了，但是他居然沒罵我。他隻是沉默了很久，讓我以後別去了，那不是我該去的地方。
為什麼？
以後整個塞爾溫莊園都會是我來繼承，我有哪裡不能去的？
——
12
唉。
想出門。
——
13
為什麼女傭們說我沒有媽媽？
媽媽是什麼？
我是沒見過媽媽啊。
我隻有爸爸。
今天我去問爸爸，我媽媽呢？
他讓我滾。
為什麼要罵我？我隻是想知道而已。
他有病吧！
——
14
日記本啊日記本。
我今年八歲了。
爸爸越來越沉默了。他也不理我，就把我關在房間裡。飯送來，我吃完，碗收走。一句話都沒有。
我要跑了！
再見了，這個操蛋的塞爾溫莊園！
我自由了！
——
15
自由！自由！我不會再回去了！
——
16
自由不起來了，我要餓死了。
出門就帶了一點點加隆，還是女傭姐姐塞給我的。
救命啊……而且爸爸肯定會派人來抓我的吧……
我就是世界上最慘的小孩。
——
1968年2月19日
我是遇到了天使嗎？
逃亡了快三個星期，又餓又累，躲在一片樹林裡不敢出來。我以為我快死了。
然後我聽到了笑聲。
我躲在樹後，探出頭——
一個紅頭髮的小女孩，正蹲在溪邊玩水。她的頭髮在太陽底下像一團火，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真好看，像藍藍的天空。
好美。
她抬起頭，看見了我。
她沒跑。她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笑了。
她問我餓不餓。
我點了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遞給我。
那一刻我想，就算現在死了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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