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沒有 未來
過去了多久？
哈利已經分不清了。
那些日子像是被人揉成一團的紙，展開來全是褶皺，看不清上麵寫著什麼。他隻記得每天都是一樣的——慘白的天花板，苦澀的藥液，勒進皮肉的束縛帶。
一天和另一天沒有任何區別，像是一張被重複播放的唱片，轉啊轉，永遠不停。
在羅恩和赫敏結婚後，他們來探望哈利的次數逐漸減少了。從最初的半個月一次，到兩個月一次，再到後來，要大半年才能來一次了。
不過哈利並不在意他們來的次數。他們過來也隻是一味地說他們過得怎麼怎麼樣，外麵的人有多幸福，還有他們的孩子，一個叫羅絲的小女孩。
那些話從耳朵裡飄進去，又從另一隻耳朵飄出來，留不下任何痕跡。
真有意思。他們為什麼能過那麼好，自己卻要被困在這裡？
他的幸福呢？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要等，等下去，等那個沒有確切的未來。
是吧？應該不是夢吧。
哈利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現在已經很晚了，零點的鐘聲馬上響起。病房內沒有別的照明，隻有窗外慘淡的月光，在地板上鋪開一片冷冷的影子。
今天下午治療師有說過，明天是自己的生日，可能會有人來探視。他如果有什麼想要的可以提出來，隻要是比較合理的，聖芒戈都會替他滿足。
……
他什麼都不想要，他隻想要塞爾溫回來。
斜斜的月光透露下來一片影子。周圍很安靜，安靜到哈利隨時隨地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在他數著自己的呼吸，到第兩百一十九下的時候，鐘聲響起了。
低沉的，悠長的，在空蕩蕩的病房裡迴響。
第二天到了。
哈利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我主。
如果你聽得見。
請來救贖我吧。
鐘聲在黑暗中回蕩，餘音繚繞中，哈利聽到了一個聲音。
“噗呲。”
很奇怪的聲音，就像是放久了即將腐爛的水果劃開了一個口子。哈利甚至能想象到那種甜膩的味道，腐爛的，發酵的，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哈利睜開眼睛，往發聲的地方看去。
自己的陰影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道裂痕，像是一塊被撕開的布。
在哈利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隻手臂從裡麵探了出來。那隻手很白，白得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手指修長，指尖帶著一點粉色。
它從裂痕裡伸出來，在空氣中摸索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裂痕並不小，哈利甚至能看到裡麵濃稠的黑暗，密不透風的，像是活的，在裡麵湧動。
他想伸手抓住那雙手，可是他被束縛帶綁住了，隻能看著那隻手收回去。
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哈利搖搖頭。自己是不是真的徹底瘋了，出現幻覺了。
下一秒。
十根手指從剛才的裂痕中滲出。它們扒著裂痕的邊緣，指甲嵌進影子裡，用力往兩邊撕開。那些手指很用力，骨節泛白，青筋暴起。裂痕在它們手下一點一點地擴大，發出撕裂的聲音。
即使它破開的隻是陰影，可被撕開的視覺感和聲音，就像是一個人被開膛破肚了一樣。
事實也是如此。
哈利眼睜睜看著一個濕漉漉的腦袋從裂痕裡探了出來。那些頭髮被血液浸透了，粘在一起，遮擋了大部分麵容。然後是肩膀，是軀幹，是四肢。她整個人從那道裂痕裡跨出來，像是從一個很緊的通道裡擠出來。
她站在月光裡。
長長的髮絲因為血液粘在身上，遮擋了裸露的身軀。那些血液還在往下淌，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血水。她的麵容隱在陰影處看不清，可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它們轉動了片刻，就像是一個破損的機器在重新校準，左右，左右，上下。
鎖定到了床上的哈利。
“你好，哈利，生日快樂。”
她歪了歪頭，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那些血液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在嘴角處拐了一個彎，滴落下來。她用粘著血液的手摸了摸哈利的臉。那隻手是冰涼的，觸感粘膩，血液從他臉上劃過，留下幾道濕漉漉的痕跡。
他的半邊臉立馬被猩紅覆蓋了。
“……你是誰？”哈利的聲音沙啞。
不怪他認不出來。她此時此刻就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渾身是血，頭髮粘連，麵板白得發青。她的聲音虛無縹緲，聽不真切，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不好意思，我現在的形象有些嚇人嗎？”
女人伸手往身上點了一下。那些血汙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露出下麵光潔的麵板。隻是一瞬間，那些猙獰可怖的東西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彎下腰，柔軟的深色橡木色髮絲垂落，露出更多的麵板。她的鎖骨，她的肩膀，她的……
哈利下意識偏過頭去，不敢看她。她卻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讓他直視自己。
“還記得我嗎？”
她的手指是溫熱的。
哈利獃獃地望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就在他麵前，那麼近，近到他能看見自己倒映在裡麵的臉。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直起身子，有些懊惱地說：“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皮囊，所以不說話？那我換一個。”
她說著，一隻手從胸腔插進去。那些皮肉在她手下像是一層布，手指陷進去，發出“噗呲”一聲——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聲音。
她下意識就要扒開自己的皮肉，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脫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不要！”
哈利終於喊出聲。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恐懼和急切。
“塞爾溫，就現在這樣就好，我喜歡的，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塞爾溫這才停下動作。她的手指從胸腔裡拔出來，連帶著一些血珠甩了出來，滴落在哈利的臉上，溫熱的。那些被她手指穿過的地方，皮肉自動癒合了，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個樣子。”她笑著，坐了上來。
她坐在床沿，捧住哈利的臉。那些手指輕輕擦過他的顴骨，順著他的眼角向下，停留在乾裂的嘴唇。
“塞爾溫……”哈利的聲音在發抖，“真的是你嗎？”
他直視著這張臉，這張他見過無數次的臉。那些記憶從深處湧上來，把他淹沒。
“我真的不是做夢，是嗎？你真的回來了。這一切都是真的。”
塞爾溫沒有說話。她隻是低下頭，拂過他臉上的淚珠。那些眼淚沾在她指尖，在月光下閃著光。
“當然，哈利。你的願望，我總是會為你實現的。”
她伸手拂過他身上的束縛帶。那些禁錮在她指尖下應聲而斷，像是被剪斷的線頭，無聲無息地落下去。
哈利立刻從床上起來。他的身體太久沒有這樣自由地活動了，四肢僵硬，動作笨拙。他伸出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她。
“塞爾溫……塞爾溫，塞爾溫……”
他呢喃著，用鼻尖蹭著她的麵板。
她的脖子，她的臉頰，她的肩膀，一個吻接一個吻地落下去，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害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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