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5 疲憊
幸福是什麼？
這個問題哈利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問過多少遍，久到那些答案在腦海裡重疊、模糊，最終消失不見。久到他不再期待答案，隻是活著，隻是等待，隻是在無盡的輪迴中一遍又一遍地失去她。
現在的他終於有了答案。
幸福就是，塞爾溫可以開心，可以獲得她想要的愛。
就這麼簡單。
為此，他無數次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沒有猶豫，沒有掙紮，甚至沒有太多的思考。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他隻是做了他該做的事。
直到死前，他都認為這一世的塞爾溫註定幸福。
——
他坐在一個椅子上。
周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邊界。隻有無盡的白色，和一個空蕩蕩的站台。
哈利記得這裡。
曾經自己死的時候，他在這裡見到了死去的塞爾溫。那個蒼白的身影站在他麵前，對他說那些話，然後推了他一把，讓他回去。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很久了。
久到像是上輩子的事。
哈利靠坐在椅背上，抬頭望著白茫茫的穹頂。在這裡，他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絲安寧。
也許是死後的人會擁有全部的記憶，用來回憶這一生是否值得。
他記起來了一切。
所有的輪迴，所有的失去，所有的痛苦。
那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掠過——醫療翼的金色裂痕，浴缸裡交融的血，墓地裡她舉起魔杖的樣子。每一幕都清晰得像剛發生，每一幕都刻在靈魂深處。
他也記起來了，那如噩夢一般的一世，和自己的上一世是多麼的相似。
但他還是希望。
希望這一世塞爾溫就可以幸福下去。
希望有愛她的人陪著她。
希望她不會再經歷那些該死的事。
也許呢？
他祈禱著。
他相信著。
他——
聽到了腳步聲。
那個腳步聲很輕，輕到哈利以為是錯覺。輕到像是踩在雲上，像是踩在雪上，像是踩在那些永遠不會再醒來的夢裡。
哈利抬眼望去。
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有著深色橡木色的頭髮，披散著，淩亂著。灰色的眼睛無神地望著前麵，沒有焦點，沒有光，什麼都沒有。
她的靈魂還保持著死前的樣貌。
頭無力地朝著一邊歪斜，像是脖子再也支撐不住它的重量。手指血肉模糊，那些曾經纖細的、溫柔的、會撫摸他臉的手，此刻隻剩下一片狼藉。
她在哈利身邊坐了下來，等待著下一世的降臨。
哈利看著她，看了很久。
“親愛的，你是死了嗎？”
塞爾溫說不出話來。
她的喉管早就被勒斷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她也不能轉頭，因為頸椎骨折了。她也不能觸控他，因為手臂脫臼了。
她什麼都不能做。
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空洞洞的眼神看著前方，等待著下一個苦難的降臨。
“是嗎？”哈利也不祈求她的回答了，“原來是這樣嗎？”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對話了。
在他的記憶裡，他們的相處總是充滿了扭曲的愛欲以及未竟的痛苦。那些擁抱，那些親吻，那些深夜的纏綿，都像是隔著什麼東西，永遠觸碰不到真正的彼此。
那些“我愛你”，有時候說出來更像是詛咒。
不知道為什麼，哈利感受不到任何情緒了。
可能是死後的靈魂得到了凈化，又或許是他早已在這輪迴中疲憊。那些愛，那些恨，都在漫長的歲月裡被磨成了灰。
他看著這個讓他輪迴無數次的人。
“塞爾溫，所以我做的一切，隻是在重複你的痛苦，是嗎？”
沒有回答。
“我做的一切，是不是沒有任何意義？”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血肉模糊的手。
那份觸感是冰涼的，僵硬的，帶著死亡特有的溫度。他想起了很多次，很多次他這樣握著她的手——在病床邊，在棺材邊，在浴缸裡。
每一次都是這樣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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