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阿利安娜
日子如同豬頭酒吧門外那條被踩實的雪泥小徑,在重複的清掃、擦拭、招呼客人與爐火的明明滅滅中,緩慢的融化。
那些遙遠城堡裡的喧囂、血脈深處的低語、以及迫近的黑暗陰影,彷彿都被這棟歪斜老屋厚重的木板牆和渾濁的空氣隔絕在外,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這裡隻有堆滿灰塵的角落、總也擦不亮的玻璃杯、脾氣暴躁卻總在細節處留心的老酒保,和一個暫時卸下了重擔、隻是安靜存在的女孩。
阿不福思不知從哪個積滿灰塵的舊箱子底,翻出了一塊雖然褪色但花紋依舊雅緻的棉布頭巾,布料柔軟,邊緣還有細密的蕾絲。
“用這個,”他粗手粗腳地塞給塞爾溫,語氣硬邦邦的,眼神卻瞥向別處,“比你那塊臟抹布強點……小姑孃家家的,總得有點像樣的東西。”
他甚至不知從哪位偶爾光顧的、行色匆匆的女巫那裡,或是用幾杯好酒換來了一小盒顏色偏深的粉底膏。
“抹點這個,”他指著她的臉和脖子,“遮一遮……太白了,紮眼。”
他從未解釋自己為此花費了多少心思,或許連他自己也不願深究。
塞爾溫便用那頭巾包住顯眼的銀髮,用粉底膏略微修飾過於蒼白的膚色。她依舊在樓下幫忙,動作日漸熟練,算賬越發精準,偶爾還能提前預判某些難纏客人的小花招。
熟客們早已習慣了這個沉默勤快的小身影,有時會帶著酒意調笑幾句,或者打趣阿不福思:“老阿不福思,從哪個犄角旮旯撿來的小崽子?養得挺順手啊!”
阿不福思總會立刻瞪起眼睛,用更粗魯的笑罵頂回去,像一頭守護著什麼的年老山羊。
每晚打烊後,身體總是累的,胳膊痠痛,鼻腔裡充斥著洗不掉的酒氣和煙味。但這種疲憊是實實在在的,源於體力勞動,而非精神內耗。
奇怪的是,這種累反而讓她沾枕即眠,那些糾纏不休的噩夢和冰冷的清醒,似乎被日復一日的簡單勞作暫時驅散了。
一天深夜,送走最後一位步履蹣跚的客人,閂好店門,阿不福思一邊擦拭吧檯,一邊狀似隨意地問:“在這兒……覺得怎麼樣?開心嗎?會不會……太累了?”
塞爾溫正在清點今天的銅納特,聞言手指頓了頓。她認真思考了片刻,如同對待一個需要嚴謹回答的問題。
“我不知道,開心這種感受,對我來說很難精確界定和確認,先生。”她誠實地說。
阿不福思的嘴角下意識地撇了撇,似乎有點失望,又像在說“果然如此”。
但塞爾溫接著說了下去,聲音很輕:“但是,我有想過……如果當初我來霍格沃茨上學,按照原本的設想,我會帶著艾米一起離開莊園,或許會在霍格莫德租一間小屋子。我上學,她或許能找到一份工作,比如在帕笛芙夫人茶館,或者三把掃帚。晚上我會回來,就像現在這樣,結束一天的課程或勞作,然後和她一起吃晚飯,說說學校裡的事情,或者聽她抱怨新老闆……”
她的目光投向虛空,彷彿那裡正上演著一幕從未發生過的、溫暖而瑣碎的日常場景。
“理性告訴我,暢想未曾發生且已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並無實際意義,但不可否認,這個過程有時能帶來一種平靜的愉悅感。”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客觀,“如果艾米還在,現在的生活,大概就是這樣吧。我想我應該會覺得,這樣很好,很滿足。這樣就很好。”
阿不福思停下了擦桌子的動作。他看了塞爾溫一會兒,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走過去,粗糙的大手在她包著頭巾的發頂上,很輕地按了一下,然後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帶到壁爐前。
爐火正旺,驅散了夜寒。阿不福思把塞爾溫按進那張最柔軟的舊沙發裡,自己則拖過一個矮小的木凳,坐在她對麵。
跳躍的火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這一刻,他眉宇間那種慣常的暴躁被一種深沉的哀傷取代,竟奇異地與鄧布利多有了幾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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