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拉維爾達德6
從那天以後，塔樓重歸表麵的沉寂。塞爾溫再次將自己封閉在這個熟悉的、狹小的空間裡，像一隻受創後縮回殼中的貝類。
她不再提及等待，不再追問問題，甚至對卡西烏斯送來的那些昂貴禮物也視若無睹，隻是讓它們堆在角落。
唯一的變化，是她對艾米的態度。
她把那些殘存的、連自己都無法清晰定義的情感需求全部投射到了艾米身上。
她會安靜地坐在艾米身邊，哪怕什麼都不做；會在艾米打掃時，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她的身影；會在艾米離開塔樓時，抱著哈利坐在門口，直到她回來。
她依舊很少說話，臉上也少有表情，但那份無聲的依賴，如同藤蔓，悄然纏繞。
艾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疼得無以復加。她不再僅僅是一個女傭，更像是一位沉默的守護者，一位替代的母親。
儘管她也沒比塞爾溫年長多少，儘管她今年也才十七歲。
她開始花更多時間留在塔樓，不隻是送餐打掃。天氣晴好時，她會將躺椅搬到窗邊陽光最好的位置，摟著塞爾溫，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一起靜靜地曬太陽。
陽光溫暖著塞爾溫冰涼的麵板和髮絲，也似乎一點點融化著她內心凍結的角落。艾米會哼唱一些調子簡單的歌謠，手指輕柔地梳理塞爾溫的頭髮。
在這緩慢而持續的溫暖浸潤下，塞爾溫似乎恢復了一點生氣。她重新開始看書，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那些浩瀚的知識海洋。
隻是，她的眼神在觸及某些關於契約、靈魂、古老詛咒的段落時，會停留得更久，霧藍色的深處彷彿有暗流湧動。
艾米看不懂那些艱深晦澀的文字和圖表，但這不妨礙她覺得自家小姐聰慧得令人驚嘆，也孤獨得令人心碎。
或許是為了彌補生日那場災難性的兌現，或許隻是例行公事般的物質補償，卡西烏斯有一天派人送來一個造型古樸、工藝精湛的金盃。據說是某個合作商贈予的禮物。
塞爾溫隻是看了一眼，便隨手放在了書桌一角，再也沒有碰過。對她而言，這不過是又一個無關緊要的、來自外界的冰冷物件。
有時，當夕陽的餘暉將塔樓染成一片暖金色，塞爾溫會靠在艾米肩頭，望著窗外漸暗的天空，突然輕聲問道：“艾米，我可以離開這裡嗎？永遠離開。”
艾米的心會狠狠一揪。她摟緊塞爾溫，用最溫柔的聲音回答：
“可以的，小姐。等你滿了十一歲，霍格沃茨的貓頭鷹就會送來入學通知書。那是一所很棒的魔法學校，在那裡你可以學習更多魔法，認識新朋友。”
她頓了頓，補充道，彷彿在描繪一個光明的未來，“隻要你像現在一樣努力學習，變得足夠強大，你就可以離開這裡，去更廣闊的世界。”
塞爾溫仰起小臉，霧藍色的眼睛映著艾米溫柔而堅定的麵容。她抱緊了懷裡的哈利，許下了一個承諾：
“等我去了霍格沃茨，我要和你們一起走。你，還有利茲。我們一起生活。在那裡。”
那裡對她而言，或許隻是一個不是塞爾溫莊園的模糊概念，但“一起生活”這四個字，卻包含了此刻她能想象到的、關於未來最美好也最具體的圖景。
艾米的眼睛瞬間濕潤了，心中充滿了酸楚的暖意。她輕輕撫摸著塞爾溫的頭髮，聲音有些哽咽：
“好，小姐。艾米等著那一天。我們一起。”
蜷在塞爾溫懷裡的哈利，聽到這個承諾，眼睛也亮了起來。
他幾乎可以想象那個畫麵：陽光明媚的霍格沃茨走廊，塞爾溫抱著書快步走著，艾米或許會在霍格莫德村找份工作，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趴在塞爾溫肩頭或蜷在她膝頭……
那是一個沒有冰冷畫廊、沒有殘酷謊言、沒有破碎母親的未來。
不知從何時起，艾米發現那個被塞爾溫冷落的金盃，有個奇妙之處：任何清水倒進去，再倒出來時，都會變得格外甘冽清甜，彷彿被賦予了魔力。
她開始熱衷於用這個金盃為塞爾溫準備飲品——早晨的花草茶，午後的蜂蜜水，睡前的溫牛奶。有時她研究出新點心，也會用金盃盛著清水搭配，興緻勃勃地讓塞爾溫品嘗。
塞爾溫對食物的興趣一直不大，但在艾米期待的目光下，她會小口嘗一點，然後點點頭，算是分享。
然而，變化悄然發生。艾米的身體，開始出現異樣。
起初隻是容易疲勞，臉色有些蒼白。她以為是照顧塞爾溫操心，加上最近天氣變化，感染了輕微風寒。
她怕把病氣過給塞爾溫，強撐著不適，減少去塔樓的次數，想等自己好些再去。
幾天後，她感覺精神似乎恢復了一些，便像往常一樣帶著用金盃準備的點心和飲品上了塔樓。
塞爾溫看到她，眼睛裡掠過一絲委屈。她抱著哈利，小聲嘟囔：“艾米，我感染生病沒事的。而且，我還沒有生病過。”
艾米被她這副罕見的小脾氣模樣逗得哭笑不得，心裡卻軟成一灘水。
她隻當這是塞爾溫孩子氣的回答，畢竟塞爾溫確實從未生過病，並未深想。
她摟著塞爾溫，像往常一樣安慰她。
日子在塔樓近乎凝滯的溫暖與日漸滋生的隱憂中，悄然滑過。
哈利發現自己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起初隻是午後小憩變得深沉，後來連夜晚也睡得格外沉。
不過，每次醒來，他依舊精神抖擻，能靈敏地捕捉到塞爾溫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和情緒變化。他隻當是這具貓軀在成長過程中的自然變化，或是這漫長而平緩的塔樓生活帶來的慵懶，並未深想。
有時，他會不知不覺在塞爾溫看書時，蜷在她膝頭睡去。等他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自己正穩穩地趴在塞爾溫單薄的肩頭上。她半躺在窗邊的躺椅裡，一手輕輕扶著他防止他滑落，另一手握著一卷書，望著窗外遼遠的天空，不知在想什麼。
塞爾溫甚至開始嘗試繪畫。不知從哪找來的顏料和畫布，她第一次沒有按照書本的指引，而是憑藉觀察和一種生澀的本能，畫下了一幅巨大的油畫。
畫麵上，一隻毛色漆黑、眼睛翠綠的小貓，正蜷在一張墊子上。筆觸不算嫻熟，甚至有些笨拙，但小貓的鮮活感，卻捕捉得異常準確。
哈利第一次看到這幅畫時，高興得繞著畫布直轉圈，尾巴翹得老高，用腦袋使勁蹭塞爾溫的小腿。
更讓他雀躍的是，當艾米看到這幅畫時，臉上露出了由衷的讚歎：“小姐，您畫得真好！利茲看起來真精神。”
艾米或許不懂藝術技法，但她愛小姐，也愛她的創作品。
塞爾溫當時沒說什麼，但哈利注意到，她霧藍色的眼底，掠過了細微的光亮。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幅油畫掛在了自己床頭的牆壁上，每天醒來和睡前，都能看到。
日子，彷彿就要在這種緩慢、靜謐的節奏中，一直流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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