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紐蒙迦德之後，斯內普有些意外地看見格林德沃竟然在盯著窗戶外出神，直到他走近後才恍然回頭，露出一個從容的微笑：“見過那個巫師了？”
“見過了。”斯內普沒有對格林德沃攤牌自己做出過預言的發言做出任何驚訝或疑問的反應，“所以你現在會說塞克瑞不讓你告訴鄧布利多的事情嗎？”
“那得取決於你們聊了什麼——”格林德沃聳了聳肩，“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那現在？”
“直接告訴你，”格林德沃轉過身，“因為塞柏琳娜肯定知道我猜到她現在真正決定要做的事情了，所以之前的事情就沒有必須隱瞞的必要——或許這也正是塞柏琳娜沒有給我加上太多限製的原因。”
斯內普皺眉：“聽起來不太像她做的事情。”
這有點太草率了。
她怎麼能確定格林德沃不會在一開始就把所有事情拐著彎告訴鄧布利多——好吧，他確實沒有這麼乾，雖然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告訴了鄧布利多一些事情，但卻並不涉及塞柏琳娜的詳細做法。
“不，這正是她會做的事情。”格林德沃耐心地解釋道，“目前我所知道並且能推測出來的，她一開始有三個想要用來複活奧米尼斯先生的辦法。所以還沒有確定下來之時，我們的行為也被她算在了排除因素內。”
斯內普下意識皺了眉。
“首先……我和她曾討論過用血緣相似的靈魂進行融合的可能性，但也隻是討論，我並不知道塞柏琳娜有沒有進行過現實的實驗……這算是其中一個辦法。”
其實格林德沃在知曉那個自稱為黑魔王的小子血中有岡特的血脈時——從無限的懺悔和回憶中短暫拉回了思緒，想到了自己幾十年前看到的塞柏琳娜從荒涼的紐蒙迦德拉起狼狽不堪的自己的未來——就明白了塞柏琳娜回歸之後，大概率是想用那個伏地魔的靈魂再繼續自己未完成的事情。
所以在塞柏琳娜帶著他去岡特老宅的時候，他才會順著塞柏琳娜的話問出“你找到他了”那種問題，而不是疑惑她口中的“沒有實體”是什麼意思，更沒有疑惑她接下來的可惜——他知道她在可惜還需要等待給裡德爾建個身體容納那些飄蕩的靈魂，才能繼續她要做的事情。
“其次，就是她曾經試過的事情了。當時我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她有讓我幫她完成一個巨大的魔法陣。”格林德沃繼續說著，“其中我所負責的就是當年我們一起研究過的兩個部分。靈魂方麵你應該知道，阿不思看過塞柏琳娜留下的大部分所有筆記，所以他也相對比較瞭解。但是另一方麵，阿不思應該是不知道——但這簡直是太明顯了，我想你們應該都猜到了。”他看向聽得認真的斯內普，“是時間。”
斯內普點頭。這確實是可以輕易想到的，他和鄧布利多確實有過這方麵的討論。鄧布利多甚至認為塞柏琳娜去神秘事務司的原因裡，六成是那個時間廳，四成可能是死亡廳——但也隻是揣測。
關於時間，他們能研究的東西雖然不少，但是如果加上塞柏琳娜的古代魔法……他們就完全不知道研究方向了，所以最後他們的重點還是在靈魂上麵——或者說鄧布利多更注重靈魂方麵，斯內普能察覺到鄧布利多在知道獻祭事情前後對於塞柏琳娜放任狀態的改變。
“那個魔法陣十分大，大概能躺下十來條火龍的屍體，她讓我接觸的隻有其中一小部分。我知道那裏充斥著古代魔法，所以就算沒有她監工的時候，也隻在自己負責的那幾塊區域裏活動。”在斯內普進一步縮小的瞳孔中，格林德沃表情依舊淡然從容，可異色的眼中卻閃過幾絲忌憚，“如果單看我負責的那部分內容，我隻能推斷出她想將‘靈魂復活’以及‘時間回溯’兩個魔法陣結合起來——我也這麼問她了。”
“那麼她怎麼回答的？”斯內普問道。同時也在心裏明白了一個他一直疑惑的事情——怪不得當時在自己辦公室裡那隻白貓白天一直在睡覺，原來是晚上做苦力去了！
格林德沃沉默幾秒，輕聲道：“她並不算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她隻是陳述道——“你很不認同”。
格林德沃確實是不認同的，其中他確實有塞柏琳娜所說的原因——相信自己看到的她消弭在白色火焰中的場景——但更多的是，他不覺得塞柏琳娜能做到這種逆轉生死的事情，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很多年前，塞柏琳娜說他是理想主義，他覺得有理，但不認同。因為他覺得自己還是偏向於實幹的。之後他拿這個詞回敬過沉迷於復活奧米尼斯的塞柏琳娜，但得到了對方和自己相似的回答——理想，並不代表不可實現。
直到幾個小時前，格林德沃還在否認這句話，但是現在——
“她沒有正麵回答我。”格林德沃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雖然她對我和阿不思的態度不同，但她還不至於對已經合作過一次實驗的我隱瞞這件事情，更何況她當時已經和我立了牢不可破誓言，就算說了也無傷大雅。所以她當時沒有回答的原因是——她還沒有定下自己該用什麼辦法，所以不能給我準確的、承認或者否認的回答。”
聞言，斯內普思索著開口道：“所以您的意思是，她當時不讓你告訴鄧布利多的，就是有關於時間，以及靈魂和時間結合的部分——而這，是她準備的除了獻祭伏地魔靈魂的另一個辦法。”
“實際上，直到盧克伍德城堡那天晚上，我一直覺得這和利用裡德爾的靈魂是同一個辦法。”格林德沃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知道塞柏琳娜那段時間所有的作為後，我認為阿不思是對的——獻祭是有可能的，而且這是一個和我幫忙的魔法陣是完全不相同的東西。
說著，格林德沃拿起桌子上的幾卷羊皮紙交給斯內普：“記住這些東西，等著轉述給阿不思。記住，不能給他看，隻能是你來轉述。”
斯內普接過並展開，從其中僅有一小部分的自己認識的古代尼如文中，看出了這些都是有關於時間的魔法——而且明顯是已經寫了很長時間的，不僅一點墨水味都沒有，而且還有不同顏色的墨水改動的痕跡。
看樣子，格林德沃早就準備好這些東西了。
“我明白。”斯內普鄭重地收好這幾卷羊皮紙，他知道，這纔是塞柏琳娜不想讓鄧布利多知道的真正的東西，但同時，一個疑問也出現在他的腦中，“既然你可以讓我轉告給鄧布利多，那麼您為什麼不一早讓您信任的人去告訴他呢？你不都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幾條訊息了嗎？”
斯內普的出發點很簡單，他認為這是一個很正常的疑問，是一個出於對一次合作中的漏洞提出的正常的問題。但是在問出口的瞬間，他就後悔了——他意識自己就不該多這個嘴！
格林德沃看著他。年老但依舊舉止優雅的老巫師笑了起來，他嘴角的笑意從溫和變得肆意，眼中也染上了幾分揶揄，他笑道：“這種事情……我當然還得是抓住和阿不思本人見麵的機會啊，而且一點一點地露出去——算了，你不懂。”
斯內普：“……”這老巫師是演都不演了！
而且——很好，他知道塞柏琳娜為什麼那麼“潦草”地定下那個牢不可破誓言的內容了，這分明是看透了這個老男巫的心思！
看著斯內普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連雙眼都開始變得空洞。格林德沃忍不住大笑，而後又緩慢降下聲音，用一種依舊帶著笑意可又充滿複雜的語氣低聲嘆道：“行了，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吧……雖然我覺得你應該也不會把我這句話彙報給他的……”
斯內普看了眼垂頭的格林德沃，什麼也沒說——先不提他對頂頭上司的陳年破事感不感興趣，就單是他對於格林德沃並不算太好的感觀，他就不會應下格林德沃的戲——是的，他懷疑格林德沃是故意的。
甚至是他能猜出自己接下話之後對方會說什麼，畢竟單看他之前做過的事情以及現在對於鄧布利多的態度，就能知道格林德沃目前是將自己作為爭執的過錯方的。而過錯方的心情，無非就是愧疚自責，想盡辦法祈求原諒——斯內普很懂。
他太懂了。
所以他一點都不願意接話。
而且他也能因此推測出，眼前這個詭計多端的老巫師肯定也從各種事情中知道了自己那點舊事——該死的！怎麼這群老巫師誰都能知道，真是一群老奸巨猾的鳥蛇——所以才會在這幾天每次提及鄧布利多時，都會露出一些落寞且懊惱的小神情，想要以此類似的情感博得自己的一點好感，以圖讓自己在鄧布利多無意中留下一些於他有利的話語。
斯內普認為格林德沃還考慮上了自己曾經是食死徒的事情，甚至還可能參照了塞柏琳娜身上的“斯萊特林”特質。畢竟，如果自己是盧平布萊克等人，他絕對不會把自己帶來巫粹黨大本營後還在這裏演！說真的，塞柏琳娜真的沒有教過這兩個老巫師演戲嗎？
可惜啊——斯內普在心裏發出冷笑——塞克瑞已經用過類似的招數了，並且算是成功，所以自己已經在這方麵十分警醒了。而且……一個個的怎麼都拿這個來算計自己！真當他年齡小好欺負的嗎！
於是，自格林德沃開口就盤踞在斯內普心裏的一個疑問，被他在適當的地點恰好的時機問出了口——
“既然早就猜到了塞克瑞可能會用伏地魔的靈魂，那為什麼一直沒有告訴鄧布利多呢？就算一開始沒有猜到塞柏琳娜會回來，那麼她回來並把你帶出來之後，你為什麼也沒有說呢？而且如果我沒有記錯……這個在牢不可破誓言立下之前吧？所以實際上你是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說的吧——當然，這隻是我不成熟的想法而已。”
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看著站在鄧布利多旁邊狐假虎威的斯內普，暗暗咬牙——然後氣笑了。
之前怎麼就沒看出這小子還會玩這套呢。有話不當場說，非得遞到阿不思麵前——瞧瞧這段話啊，比他在紐蒙迦德兩天半說過的話都多！還語氣古裡古怪的！
“嗯……”然而鄧布利多卻看著沒有多少意外的樣子，連看都沒看格林德沃一眼，隻是把玩著斯內普交上來的銀色小蛇，語氣冷淡地說道，“那看來當時塞柏說的關於格林德沃先生的話，都是全真的，沒有用她慣用的說話技巧。”
格林德沃的視線猛地一轉，看向麵色平靜的鄧布利多，抱著對斯內普的生氣不服地憤憤道：“我就知道她還是給你告狀了！真是小心眼！”
低著頭但察覺到那危險感消失的斯內普悄悄鬆了口氣——雖然不太想說，但，感謝塞克瑞。
“是嗎？”鄧布利多施捨給格林德沃一個眼神，“你什麼時候知道她要給我告狀的？”
格林德沃頓了頓，最後沒能張開嘴——畢竟那是在準備離開霍格沃茨地下的時候說的！在牢不可破誓言的不可說的地點的範圍內！他又變成有口難言了！
“是格林德沃先生說不出口的事情啊……”鄧布利多輕輕笑了一下，笑得很和藹，“那看來又是另一件事情了，塞柏說的隻有——你對於她想利用湯姆靈魂的事情知情。”
格林德沃：“……”完蛋！塞柏琳娜想告的假狀現在在阿不思心裏變成真的了！
斯內普適時開口：“格林德沃先生說，塞克瑞想要做的第三種可能的辦法，他需要親口和您說——他保證絕對有第三種辦法，而我認為他是可信的——”
格林德沃意外但讚許的目光還沒升起，就聽斯內普的話一下子又變得古怪了。
“——絕對不是無中生有。畢竟，如果不是真的有正經事，誰會放著那麼敞亮華麗的城堡不享受舒適的生活——”斯內普麵無表情地看了一圈屬於自己的蜘蛛尾巷，“來這種髒亂憋屈的麻瓜小房子受罪呢。”
這下，鄧布利多終於是沒忍住轉頭看了眼斯內普，眼神極為複雜——這孩子這三天是遭了多大的罪啊，怎麼委屈成這樣。
這纔回來兩個小時，就明裡暗裏當著格林德沃的麵把人家陰陽怪氣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格林德沃深吸一口氣，開始妄想著自己給出的那些昂貴的魔藥材料有沒有什麼是相互之間可以發生爆炸的。然後在鄧布利多投來懷疑質問的目光時立即喊冤：“你知道的！那地方是他們全權負責的！我監工都沒監工！”
看著一在鄧布利多麵前就不斷吃癟、並失去從容的格林德沃，斯內普微微挑眉，心情大好，愉悅程度不亞於因為小波特給格蘭芬多扣了五十分。
格林德沃敏銳地看了眼斯內普，後者勉強壓下了嘴角，向後一步，徹底站在了鄧布利多的椅子後麵。
格林德沃：“……”等著吧臭小子！
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無聲地輕笑一下，而後壓下手中帶鑽的小蛇，認真地看著格林德沃，問道：“那麼請問格林德沃先生，你推測出的，塞柏準備的第三個辦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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