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裡斯一聽就惱了,但他還沒來得及反駁,就看到塞柏琳娜忽然燦爛一笑,嘴裏說出來的話也跟著一變:“說起來,你還不知道雷古勒斯調換魂器時候經歷過什麼吧?”
塞柏琳娜話音剛落,角落裏的克利切就忽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低聲絮叨起來:“雷古勒斯少爺……我可憐的小少爺……”
西裡斯登時就皺起了眉,但並沒有像之前一樣斥責克利切閉嘴——畢竟如果斯內普沒有添油加醋,那麼雷古勒斯肯定受了大罪的,而很可能拿有魂器的克利切,一定是親眼見到的。
“克利切。”塞柏琳娜看向克利切,聲音輕緩,“既然雷古勒斯隻說不讓你告訴布萊克家的人……那你告訴別人,是不是也不算違背了他的意願?”
克利切灰濛濛的眼睛轉了轉,然後遲疑地點了點頭。
“那你願意告訴我嗎?”
克利切下意識接著點頭,但又忽然停住,疑惑道:“但是塞克瑞女士您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但是我知道的並不全,而且當年雷古勒斯那樣緊張,是因為害怕裡德爾遷怒,但現在,不用害怕了不是嗎?還有就是——”塞柏琳娜看了眼西裡斯,笑道,“你不覺得讓你家現任家主知道一下自己弟弟受過的苦,是應該的嗎?”
克利切瞪大了眼睛,看了眼轉頭看向自己雙眼通紅的西裡斯,然後立即低頭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反覆絮叨了幾遍:“我在和塞克瑞女士說話,我沒有和叛徒少爺說話……”
西裡斯:“……”他有些炸毛地說道,“但是你現在告訴她的話我還是可以聽見的!”
克利切頓了頓,沒有理他,但嘴裏的話變了變:“叛徒少爺隻是在偷聽,我沒有告訴他,我隻是在告訴塞克瑞女士。”
塞柏琳娜輕笑出聲,在注意到鄧布利多詢問的視線後收了聲,轉而向他投去了一個乖巧的微笑,微微點頭,意思是——你放心。
鄧布利多鼻子發出輕輕的聲響,然後眼珠子一轉看向西裡斯,神情關切,表示——不太放心,我得看著點。
而西裡斯……西裡斯氣笑了,直接把頭扭向一邊,然後擺了擺手:“快點說!”
西裡斯表現得挺冷靜的,而且他也覺得自己能冷靜聽下去的的。畢竟早就知道了雷古勒斯的壯舉,甚至連遺書都看了,淚也掉了,臉也丟了——所以肯定能冷靜聽到事情真實詳細的過程的。
然而在克利切剛開始說到伏地魔向雷古勒斯要小精靈的時候,西裡斯就有點想要開口了,但是在鄧布利多的眼神下閉上了嘴。在克利切說到雷古勒斯又重新帶他回到岩洞之後,西裡斯就有點忍不住脾氣了,但鄧布利多拉住了他——直到克利切抽泣著全部說完,鄧布利多才鬆開了手,西裡斯立即快步來到克利切麵前,彎腰表情猙獰地沖他質問道:“你為什麼——為什麼不把雷古勒斯帶出來!”
“小少爺讓我走,他讓我帶著——走……”說完這一切後開始抽泣的克利切絮絮叨叨地呢喃著。
“你,你——”西裡斯指著克利切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了,聽完故事了。”塞柏琳娜將手中的貓隨手往地上一拋,然後笑著起身,走到西裡斯身後拉住他的後領,“該去親眼見識見識了。”然後抬頭衝著鄧布利多再一次乖巧一笑,“我一會兒就帶他回來。”
西裡斯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眼前的克利切忽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盛著綠光的石盆。緊接著揪著自己後領上的力道一鬆——本就是彎腰的他一時沒站穩向前撲去——他反應極快地撐住了石盆兩側,雖然站穩了身子,但臉卻近乎緊貼著發光的液體表麵,捲曲的髮絲沒有阻礙地輕飄飄懸空在液體之中。
西裡斯眨了眨眼,隨後緩慢地直起了身子,麵色沉沉地看著自己麵前的石盆,看著那個他已經猜出是什麼的液體,聲音無波瀾地問道:“你是想讓我喝一下這個嗎?”
“不強求。”塞柏琳娜慢悠悠走到西裡斯對麵,雙手背在身後,笑盈盈地看著他,“但我想問一下你,如果是你——你會自己去喝這個液體嗎?”
西裡斯抬頭,沉著臉看著一副看戲樣子的塞柏琳娜,果斷道:“當然!”
“哪怕和你來的是克利切?”塞柏琳娜搖了搖頭,“剛才,你其實是想質問克利切為什麼想要雷古勒斯喝這個液體吧。”
西裡斯頓了頓,遲疑幾秒後大聲說道:“我這樣想難道不對嗎?它不是小精靈嗎!它不是願意為了布萊克家做任何事情嗎!為什麼可以放任主人去送死?!”
塞柏琳娜靜靜看著那雙充滿掙紮的眸子,不出聲,然後在那雙灰色眼睛充滿不服地瞪回來時,笑了:“你敢在哈利麵前說這麼幾句話嗎?”
西裡斯一頓,然後有些惱怒地說道:“克利切和多比不一樣!”
“所以你確實知道自己對克利切不好。”
“我都說了是因為它和多比不一樣!”西裡斯撐著石盆俯身仰麵看著塞柏琳娜,“同樣是生活在噁心的家族裏的,多比卻可以幫助哈利!”
塞柏琳娜注視著西裡斯那充斥著怒意的灰色眸子,無奈地笑了一聲,輕輕搖頭:“既然你覺得自己對待克利切的方式理所應當,那……你在生氣什麼?”
西裡斯呼吸微微停滯,接著急促起來——他竟然該死地覺得她的話有點道理——然後他就更惱了——於是更加氣憤地出聲道:“你管我在生氣什麼呢?”
“我確實不想管,但是你自己得管。”塞柏琳娜的神情認真幾分,“你是在因為自己生氣,所以你必須管,你必須明白自己在生氣什麼。”
西裡斯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咬了咬牙,直起身,脫離這個被俯視的姿勢,然後抱起雙臂,微微仰頭睥著塞柏琳娜道:“我不明白!”
“那我告訴你。”
“你——”
“你不想承認自己比雷古勒斯更加‘布萊克’。”塞柏琳娜語調平穩地說道,嘴角濃鬱的笑意在西裡斯看來與嘲諷無異,“雷古勒斯對待克利切溫和的一麵,和哈利對待多比如友人般的態度,都讓你意識到,你和你討厭的那些人其實——”
“我沒有!”布萊克厲聲打斷塞柏琳娜,抱緊的雙臂緊繃,“你別在這裏胡說!”
他聲音極大,但那繃緊脖子喊出的聲音像是被黑色的湖水吸走一般,在這空蕩的岩洞中卻沒有半點回聲,隻有乾巴巴的聲音在二人之間響著。
西裡斯咬牙,看著塞柏琳娜絲毫未變的表情腹誹道——這鬼地方!一點氣勢都沒有了!
塞柏琳娜靜靜看著西裡斯,在他梗著脖子暗暗磨牙中沉默幾秒,然後忽然笑得開懷,惹得西裡斯磨牙聲都出來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和西裡斯還真是有點像。”
西裡斯:“?”
但西裡斯很快就反應來了,塞柏琳娜從來沒有單獨叫過自己的教名,所以她口中的“西裡斯”應該是指自己的曾祖父。
可他不瞭解自己的曾祖父,但是從他畫像的言論和家譜上還有他的名字這一點來看——他應該也是一位標準的布萊克。
所以西裡斯反駁道:“不,我一點都不像。”
“確實,也不是很像,畢竟他比你聰明多了。”
西裡斯:“……”
“你看啊,布萊克,我還沒有說出來想說的話,你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反駁我了。”塞柏琳娜收了笑聲,但臉上那已經揚起來笑容卻沒有收下去,“你是你害怕承認自己的錯誤,還是說——”塞柏琳娜拖著長音,眼中帶著嘲弄,“因為你那可憐的麵子……而不敢在我麵前承認你的錯誤?”
“胡說!我纔不是那些被你唬住的小巫師!什麼都敢說!”
“喔……那就是害怕承認自己的錯誤。”
“我沒有!”
“那你承認自己其實和自己討厭的人一模一樣。”
剛剛放鬆下來的西裡斯再一次繃緊了身子,心中情緒劇烈翻騰著——他依舊是想要反駁,想要否認。可是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也就正正印證了塞柏琳娜不久前的話——“我認為你缺少一種——否認自己的勇氣。”
……不?等一下!
西裡斯死死盯著塞柏琳娜。
因著那泛著綠光的液體,塞柏琳娜那淺金棕色的眸子顯出了幾分綠色,雖然擋不住那其中滿滿的笑意,但卻讓人感到了幾分詭異——至少西裡斯是這樣覺得的,他認為此時,塞柏琳娜臉上那她慣有、與那些純血社交禮儀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笑容中,摻雜了一些令人不適且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什麼?
西裡斯死死壓著心中各種想要突破身體的情緒,第一次覺得那十來年的來自攝魂怪的折磨還是有點好處的,至少,他可以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不那麼濃烈。也可以模糊分別出,哪些情緒是自己產生的,而哪些情緒——是外力引起的。
“你做了什麼?”西裡斯放下了雙臂,掏出魔杖,警惕地看著塞柏琳娜,“剛剛——剛才,從剛才開始——從在餐廳開始,你都做了什麼?”
“一點天賦,布萊克先生。”塞柏琳娜笑眯眯地看著西裡斯,“而且我沒有做什麼手腳,隻是一點友善地讓你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的激勵——如果有害的話,阿不思早就阻止我了,不是嗎?”
西裡斯沒有說話,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反駁正是塞柏琳娜需要的——自己反駁的話已經慢慢變成在認同塞柏琳娜的話了——梅林的!
“之前阻攔萊姆斯那次,阿不思就及時製止了——”
“等一下!你針對過萊姆斯!?”西裡斯立即怒道,但隨即又趕緊調整起的情緒,隻惡狠狠地看著塞柏琳娜。“不算針對。隻是小小一試,因為那孩子實在是太敏感了,而且也確實是個心善的孩子,當時感情過於濃烈……如果真的像今天這樣……大概他會真的崩潰吧。”
塞柏琳娜真誠地解釋著。
但西裡斯隻認為她放屁,然後不斷在心裏告知自己她隻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超級生氣。
“說實話,布萊克,如果不是雷古勒斯,我也不會來今天這一遭。”塞柏琳娜聳了聳肩,“畢竟當初和各個世家說好的前提是,他們的後代不是無能之輩。”
“我根本不在乎你和布萊克家那些混蛋有什麼合作什麼交易的!”西裡斯惡狠狠地說道,“也不要牽扯進我來!”
“但你是現在的布萊克家家主。”塞柏琳娜認真地看著西裡斯,“我曾經想過讓西茜來繼承布萊克家,頂替你的位置,但來到布萊克家之後,我覺得你——別反駁。”她笑意加深,從溫和的語氣中牽出的強勢讓西裡斯一下子頓住了,還當真閉上了嘴,“我認為,你確實是個布萊克,而且是一個極為標準的布萊克。”
西裡斯聽到這近乎於侮辱的話實在是難以忍受,但又怕塞柏琳娜再一次激起自己的情緒,所以閉上了嘴——其中絕對沒有被她剛纔不容反駁的氣勢唬到的原因。
“你認為自己在反抗布萊克家,但我認為你隻是在反抗某種思想,而你的懦弱和逃避把這種思想概括為了‘布萊克’。”看著西裡斯憤怒中摻雜著迷惑的表情,塞柏琳娜進一步解釋道,“你反對當時布萊克家那種純血之上的觀念,但是你又改變不了,所以你隻能大喊大叫無能反抗——別那樣看我,從你的經歷我確實隻能看到這個。”
西裡斯微微收斂了自己的表情,一開始了視線,然後還是沒忍住小聲反駁道:“你根本就是什麼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個家族的家主有權利決定家族的未來。”
西裡斯又猛地看了回來。
“據我對布萊克家淺薄的瞭解,我認為布萊克的血脈中所存在的,不是對於純血的執念,而是——‘執念’。像是西茜對家人,萊斯特蘭奇夫人對裡德爾,你——對‘反抗你所認為的布萊克家族’這件事情。”塞柏琳娜的眼睛彎彎的,聲音中帶著些許輕快,“所以我才說,你是標準的布萊克——哦,還有雷古勒斯,我認為他的執著,或許確確實實是‘純血’和‘家族’。”
西裡斯抿緊嘴,直直看著那雙注視著自己的淺金棕色的眸子,有些疑惑並期待著她的後言,但又有點不想聽見她接下來的話。
“但雷古勒斯很聰明,他從你們的某些長輩的那些近乎於偏執的理念中,有了自己針對‘純血’的思想。所以在裡德爾做出不符合他的追求的事情後,他果斷選擇了反水。也因為他自己的追求,他不會選擇鳳凰社來合作——你看,你們布萊克的固執,但凡他退縮一點呢——但凡你沒有那麼反抗包含你弟弟在內的布萊克家呢?”
塞柏琳娜看著沉默的西裡斯,笑著搖了搖頭。
“我並非是在批評你們,你們誰都沒有錯,你們隻是選擇了自己所執著的事情,這很好。真的。而且你們當時那個年齡,正是對自己所堅持的事情最為瘋狂的時候。”塞柏琳娜輕輕嘆了口氣,“但是,布萊克,你現在不是那個年紀了,你應該學會一些變通了,你小時候沒有想明白的事情,現在應該要想明白了。”
“明白什麼?”西裡斯下意識開口,聲音讓他自己意外地有些沙啞。
“明白——你要做的不是反抗,而是改變。”塞柏琳娜笑著,語氣輕緩中帶著些許嚴厲,像是她平日裏上課那樣,“你曾經被踢出了布萊克家的家主預備役,但是現在的你已經是了。年幼的你被大人限製著無法肆意說自己想說的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現在的你已經沒了阻礙,也已經被所有人知道了自己選擇的陣營——你已經可以帶著布萊克家走向你自己選擇的道路了。”
西裡斯感覺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破碎的聲音紮得渾身疼痛——
如果他當年是布萊克的家主,那麼說不定鄧布利多給自己的任務會更多,也會更深,就像是現在會讓他做一些利用布萊克家的實力和財力做的幾件事,他也能知道更多鄧布利多的佈局,那麼——也就能知道萊姆斯是按照鄧布利多的囑託去辦事了,自己也就不會懷疑他了,就更不會把保密人轉交給那隻老鼠——而且,他還能把詹姆和莉莉藏在防護魔咒超級多的布萊克老宅,再加上沒有更換保密人——
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
塞柏琳娜看著西裡斯,看著他出神的眼睛,看著他腦袋裏有些理所當然的胡思亂想,看著他回憶起的記憶,看著那他依照鄧布利多囑託從翻倒巷找到並高價購買的東西——然後緩慢地笑出了聲。
這還真是……意外收穫。
塞柏琳娜眯起眼,輕笑著開口:“西裡斯·布萊克,雖然我不覺得你會承認自己做錯了,但是——”
“我承認——”西裡斯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心中情緒喧鬧得厲害——而且他清楚這些都是自己由內而發的劇烈情緒,“我承認你是對的。”
塞柏琳娜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西裡斯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牙,繼續道:“我承認自己的很多決定是不太對的,也……做錯了很多事情,包括你所說的——那些。”他直直看著塞柏琳娜,語氣堅定又囂張,“但我不承認你所說的我缺少的勇氣——我認為我可以,我能夠——做到否認自己——別瞧不起人!我絕對能把布萊克家糾正回來!讓你看看你口中的那個‘隻是在反抗某種思想’。”
“哦……那你可真厲害。”塞柏琳娜鼓了鼓掌,“但你確實能做到。”
西裡斯微微挑眉,示意她繼續誇下去。
塞柏琳娜繼續誇道:“畢竟現在布萊克家就你一個人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西裡斯:“!?”他深吸一口氣,惡狠狠道,“我說的不隻這一個!”
“也對……”塞柏琳娜點了點頭,“那麼恭喜你,布萊克家主,你終於承認自己是一位布萊克了。”
“……我還沒有承認!”
“那你為什麼認同自己的家主身份,還說著要糾正布萊克家?”
“……這沒什麼衝突的!”
“確實沒有,那你承認了我說的什麼是對的?”塞柏琳娜眨了眨眼,“我好像從頭到尾隻是在說——你根本不敢承認自己是個標準的布萊克。”
“……”
西裡斯現在隻有一個感受——控製個梅林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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