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忽然沉默讓哈利緊張起來,他躊躇又好奇地問道:“我把她震驚到了……然後呢?”
“然後她就沒控製住,在對你攝神取唸的時候對你造成了傷害——”斯內普抬起頭,耷著眼皮上下掃了幾眼哈利“所幸,看你和以往沒有區別的表現,那點損傷應該對你那堆滿芨芨草的大腦沒什麼影響。”
“……那我可真是太幸運了。”哈利抿了抿嘴,有些猶豫地低聲問道,“斯內普教授,你是不是在我的記憶裡發現了什麼?”
正準備解除隔間魔咒的斯內普動作一頓,認真看了哈利一眼,然後發出一聲嘲諷的笑:“哈利·波特,救世主先生——那是你的記憶,你為什麼不再仔細想一想裏麵有什麼呢?”
哈利抿緊了嘴,臉頰鼓鼓的。他真很想對著這嘲諷的話回上一句——因為我的大腦裡都是芨芨草——但他不敢說,因為之前很多次的下意識頂嘴後的結果都不怎麼好……塞柏琳娜在場的時候除外。
所以他低下頭,把堵在嘴裏的氣嘆出去,然後道:“好的,我會仔細想想的,斯內普教授。”
沒有得到反駁的斯內普高高地挑起了眉,看著哈利這副乖巧的樣子,忽然開始懷念起一年級那個出了事第一時間懷疑自己的小波特了。
想著,他挑著眉,嘴角輕輕上揚,壞心眼地怪聲怪氣地說道:“說實話,今晚可真是奇幻啊,誰能想到呢——正直偉大的救世主先生竟然會選擇來尋求我這個可疑的、看著就是壞人的、令人不喜的斯萊特林院長的幫助。”
聽出其中對於去年自己的暗諷的哈利:“……”得意個什麼勁啊老蝙蝠!
雖然他確實第一時間看向了地圖上魔葯辦公室的位置,但那也是在發現鄧布利多不在的情況下!
可他又不能說鄧布利多不在才來找斯內普的——因為那樣會打剛才的自己的臉。
於是哈利一板一眼地說道:“因為隻有教授你研究蛇怪。”
“可你怎麼就確定我會幫你?”斯內普抱起雙臂,眯眼看著哈利,充滿嘲諷笑意的眼底滿是審視。
哈利張了張嘴,麵露糾結和不願,但最後還是迎著斯內普那在他看來是得意洋洋的注視下,以一種小到近不可聞的聲音道:“因為我相信你會的。”
斯內普的表情僵硬一瞬,眼神變得古怪:“……‘相信’?”
“是的,相信!”哈利深呼吸一口氣,用一種豁出一切的氣勢猛地揚起頭,看向斯內普,“因為我相信你。”
“理由。”斯內普麵無表情,黑色的眼睛略顯空洞。
哈利一滯——他在這簡短的話語中察覺到了質疑——這顯得他剛纔在心裏糾結要不要說出實話的行為像個笑話!
於是哈利賭氣般憤憤道:“因為塞柏琳娜和鄧布利多教授相信你!所以我才相信你!”
“哈!”斯內普嗤笑出聲,“那這還真是我們救世主先生一貫的作風——誰都相信!”
哈利頓了頓,立即想到了自己之前魔障了一般相信了裡德爾並懷疑了塞柏琳娜的事情,於是剛才那個氣勢瞬間就卸了了下來,有些惱地下意識抓緊了自己的褲腿,但依舊繃著臉看向斯內普:“我也不是——總之,我的相信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絕對不是隨意就相信了。”
察覺到哈利的不對勁,斯內普審視地看著抬頭不卑不亢地看著自己的哈利,然後緩慢說道:“巨怪的深思熟慮或許並不是那麼可靠。”
“但那確實是屬於我自己的思考!你不能直接這麼否定我!”哈利激動地大喊一聲,梗著脖子盯了斯內普幾秒後移開了視線,有些彆扭地開口,“選擇相信你也是思考過的——你在一年級的時候確實保護了我,幾個月前在書房的時候也很擔心我,不是嗎?”
說到最後,哈利再一次看向了斯內普,表達了自己真誠。
被那雙綠色的眼睛信任地盯著,斯內普隻感到一陣恍惚,心跳聲不斷敲著耳膜,然後——他立即解開了隔間的魔咒,猛地開啟了門——
“出去!”
“那個……日記本……”
“我會交給鄧布利多的。現在,你,立即,滾出我的辦公室!”
“好的教授!”
哈利立即出了隔間,和赫敏扶著已經清醒的羅恩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魔葯辦公室,並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魔葯辦公室回到了它應有的寂靜。
斯內普越過隔間的門,看著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赫敏清理一新過的地麵,腦袋裏突然就回想起了塞柏琳娜的聲音。
——“怎麼會所有學生都覺得你是個壞教授呢?”
不會嗎?
斯內普對自己是個什麼樣的教授太清楚不過了,他知道自己有時對於學生們的態度,和自己年少時受到的那些令人作嘔的惡意沒什麼不同。
他確實是一個值得學生厭惡和唾棄的教授。
這沒什麼大不了。
沒什麼大不了……
那雙充滿信任的綠色的眼睛再一次從眼前閃過——然後接著變得無神。
斯內普低下頭,看著被自己攥得緊緊的被毀壞的日記本,心中再次開始復盤起塞柏琳娜在說出“隻銷毀靈魂碎片”時的情景,然後確認——她沒有直言哈利的下場。
斯內普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受,他不會否認這個學年忽然增多的接觸讓他對救世主的態度有了些許改變——對“波特”的偏見依舊根深蒂固,但或許對“哈利”的印象有了鬆動。
那麼這一點態度的改變,會讓他如此在意救世主嗎?
斯內普仔細想了想。
——按照以往,就算他對哈利的態度有了改變,那也不至於在知道哈利是魂器後的第一時間,反覆向著塞柏琳娜確認哈利是否可以存活——畢竟對之前的他來說,消滅伏地魔為莉莉報仇纔是最重要的。
就算他應該保護的莉莉的兒子會死。
他或許會煩躁,會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勞,會覺得沮喪。但最終還是會把身為魂器的救世主,送往死亡。
這纔是應該的。
所以根本上改變的,不是他對哈利的態度,而是——他自己。
那麼……他是怎麼改變的?
斯內普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尾骨傳遞到頭頂的寒意。
他承認,那天晚上,塞柏琳娜的話確實對他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其中最大的影響當然是關於對伏地魔死亡後的思考,但也有著對於塞柏琳娜其他話的思考。
所以他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因為那些影響而改變了一些做法,而且並沒有對自己的這些改變做出阻止。
他不曾覺得這有什麼,畢竟塞柏琳娜當時的話確實是對的——他需要思考伏地魔被徹底消滅後的生活。
可是,現在,被那些刺骨的寒意激得指端發麻的時候,他忽然就忍不住想他的這個變化——對哈利·波特是否需要死亡一事的態度上的變化——有沒有出現在塞柏琳娜的預想中?
塞柏琳娜在說出那些話的時候,究竟看到了多遠?
今晚這些事情……塞柏琳娜真的有必要進行得這麼複雜且血腥嗎?
盯著被自己手攥得嘎吱響的日記本,斯內普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去找鄧布利多。
去找從一開始就因為塞柏琳娜而對自己發出預警的鄧布利多。
想著,斯內普收起日記本,抬手揮動魔杖,漂亮的牝鹿守護神自他杖端而出。
“鄧布利多,今晚救世主出大事了。”——斯內普決定用這樣的話引起不知道在哪裏乾大事的鄧布利多的注意。
幾十秒後,金紅的鳳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並雙爪抓著震驚的他的肩膀,瞬息間消失在了魔葯辦公室的隔間。
“西弗勒斯,你這是什麼表情。”鄧布利多笑得有點歡快,“哦……你一定是震驚我為什麼這麼快就收到了你的訊息吧——但是我確實沒有在霍格沃茨哦。”然後他沖斯內普眨了眨眼,“要不要猜一下這裏是哪裏。”
斯內普:“……”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根本不想回答這個腦袋瓜根本不像格蘭芬多的老格蘭芬多。
但他還是環顧了一下四周——
昏暗的木頭屋子,好像不那麼乾淨的桌椅們,他麵前的桌子上,擺放著……看著有些噁心的吃食,而桌子後麵,坐著兩個白鬍子老頭。
斯內普認出了這裏是豬頭酒吧,也認出了鄧布利多身旁的那個人,豬頭酒吧的老闆。
當這兩個表麵隻是點頭之交的人坐在一起後,斯內普才發現他們之間竟然有些微妙的相似之處,於是立即想到了鄧布利多給自己看過的其中一段記憶裡,奧米尼斯口中的“你的弟弟”。
“別沉默嘛,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笑嗬嗬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而他旁邊的老頭與他相反,正滿臉煩躁。
“阿不思!這裏不是你的辦公室!別讓你的人來!”
“別這樣,阿不福思,說起來你們還都是鳳凰社的成員呢。”
阿不福思知道自己作為暗中的成員,不是鄧布利多心腹的話是不會知道他身份的,所以迅速明白了斯內普現在的地位。
他皺眉上下打量了斯內普幾眼,然後狐疑地問道:“所以你到底先是食死徒還是先是鳳凰社成員?”
“哦……這不重要,阿不福思。”鄧布利多立即接話道,“隻要西弗勒斯現在是我們這邊的就足夠了。”
聽到這句已經算是回答了自己疑問的話,阿不福思震驚地看著鄧布利多,然後猛地站起身,衝著他大吼道:“梅林的鬍子——阿不思!你變成白癡了嗎!你現在竟然會相信一個食死徒了?!”
“我相信的是西弗勒斯——”
“這有什麼區別嗎!”阿不福思拍了拍桌子,“別告訴我他手臂上沒那個噁心人的圖案!”
斯內普在震驚二人相處模式之餘攥緊了手。
“他是可信的。”鄧布利多認真看著阿不福思。
阿不福思憤怒地盯著鄧布利多,大喊一聲“好好好”,然後扭頭暴躁地走進了吧枱之後。但是在越過吧枱後的小門後,那近乎於發泄般踩著地麵的聲音就忽然變小了,接著又變得極為輕巧。
鄧布利多看著他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笑著看向斯內普:“阿不福思就是那樣的性格,你別介意。”
“我知道,我不會介意的,畢竟誰都知道豬頭酒吧的老闆是個暴躁的不講理的老頭。”斯內普麵無表情地說道。
——完全沒有“不介意”樣子。
鄧布利多無奈一笑,給斯內普拉過一個椅子,然後問道:“哈利出了什麼大事?”
“你好像沒有很緊張。”斯內普坐了下來。
“因為你傳話的語氣聽著沒有那麼緊張。”
“……”斯內普抿著嘴拿出了被破壞掉的日記本。
“哦!”鄧布利多欣喜地拿起日記本,“看來哈利已經毀掉了一個魂器。”
“不是波特。”斯內普沉著臉看向鄧布利多,卻不再多說。
鄧布利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道:“放心說,西弗勒斯,這裏很安全——比我的辦公室安全多了。”
斯內普詫異了一瞬,顯然是沒有想到平時髒亂不堪的豬頭酒吧竟然是個被鄧布利多如此高評價的地方。但也隻有一瞬,詫異過後,他就沉著臉向鄧布利多講述了今晚的事情。
“嗯……”聽完故事的鄧布利多一邊反覆看著手中的日記本,一邊發出思考的低吟,“所以,你懷疑塞柏並不是單純地在毀掉魂器。”
“是的,她根本沒必要以這樣的方式毀掉日記本。”
鄧布利多笑了起來:“你是對的,西弗勒斯。”
斯內普一頓,看著並沒有太驚訝的鄧布利多咬牙道:“你早就知道?”
“算是——哦!但我絕對不知道她會做出今晚這種事情,我隻是——”鄧布利多的手摸上日記本中間的缺口,“覺得經過她手的那些魂器,並沒有被真正摧毀掉。”
斯內普皺起了眉。
“我從未見過她摧毀魂器的場麵。”鄧布利多解釋道:“金盃自從被她拿到我就再也沒見過,岡特戒指……她雖然給了我,但是我並不知道裏麵的那個湯姆的靈魂有沒有被她摧毀掉,而現在這個日記本……依舊不清楚裏麵的靈魂是被她收起來了還是被毀壞了——我們都知道,她可以做到把靈魂抽取出來的。”
在鄧布利多提到岡特戒指時,斯內普下意識看向他的手指——才發現那枚被鄧布利多帶了幾個月的戒指,現在已經不在他的手上了。
“所以……當時你想要讓波特自己解決掉這個日記本,也是想要試探?”斯內普皺眉問道。
“不。”鄧布利多搖了搖頭,“當時我還是真的想要哈利自己找到毀掉魂器的辦法——至少這個想法是佔大多數的。”
“但是騙塞克瑞說沒拿到冠冕確實是已經有懷疑了。”斯內普篤定道。
“是的。多虧了馬爾福先生,我發現了塞柏對於伏地魔復活一事古怪的態度。”
“古怪?”
“你是知道的,她用反問的方式誤導了馬爾福,讓馬爾福以為塞柏琳娜復活湯姆是想讓他帶著我們去找齊魂器。”鄧布利多收起了那個日記本,“你或許是覺得她隻是不想告訴馬爾福,但是——哦,或許我們應該先說另一件事情,聽說你是不是在給馬爾福補習大腦封閉術?”
“是的。”斯內普撇了撇嘴,“塞克瑞扔給我的麻煩。”
“那你覺得現在的馬爾福能擋住湯姆的攝魂取念嗎?”
“不太行,但是應該可以察覺到——”斯內普瞪大了眼睛,“等等,你的意思是——”
“塞柏親口承認讓聯合會的傲羅小隊碰上火龍的偶然成分很小,也就是說她是親自把湯姆推在了全世界巫師的視線中,在這種不利的情況下,他隻會潛伏。”鄧布利多認真地看著斯內普,“並且疑心更重。他很有可能去暗中探查曾經的食死徒對自己的忠心——並且是親自。”
斯內普抿緊了嘴,補充道:“如果他是去找了盧修斯,那麼他就會知道塞柏琳娜誤導盧修斯——她並找不全魂器——的謊言。”
“是的……我想不明白她為何要多此一舉,似乎想要增加湯姆本來就很高的自信。而且在湯姆復活中所有可以直接接觸到她的環節,塞柏完全把自己隱藏了——這確實是她一貫的做法,但卻不符合她對岡特家後裔的態度。”鄧布利多看向桌麵上未吃完的那坨食物,“所以我覺得古怪。”
二人都陷入沉默。
“……獨角獸的血液。”斯內普忽然開口,“我給過她一瓶獨角獸的血液,她承認她沒有用到伏地魔身上……她說伏地魔不配用那樣聖潔的東西。”
鄧布利多想到了塞柏琳娜當時沒頭沒尾的這句話,立即抬眼看向了斯內普。
四目對視之間,同一個念頭出現在二人腦海——
“湯姆隻是一個實驗品。”鄧布利多坐直了身子,“一個用來實驗復活奧米尼斯先生的辦法的實驗品。”
“應該不止。”斯內普繃緊麵頰,認真分析道,“伏地魔還是岡特家的後裔——這個實驗肯定有這方麵相關的聯絡,所以才會有你覺得古怪的那個態度。”
“……獻祭。”鄧布利多輕聲道。
“什麼?”
鄧布利多閉了閉眼,艱難開口:“一種殘忍的魔法種類,在很多很久……很久以前的古老的魔法中有不少……當初莉莉使用的……也勉強算是。”
斯內普呼吸一滯,他理解了——獻祭,獻出生命。
看著麵色變得慘白的斯內普,鄧布利多輕聲開口:“西弗勒斯——”
“我沒事。”斯內普開口打斷鄧布利多。
他根本不想去想是誰給的莉莉這個魔法——就像塞克瑞說的,害死莉莉的罪魁禍首隻有伏地魔——該死的!他又覺得她說得對了!
鄧布利多默了默,繼續道:“所以她如果真的沒有把魂器裡的靈魂毀掉,那就是說她想把湯姆重新拚湊完整——但這隻是猜測。真要確定的話還是得知道她具體的做法,而能知道這個的人……”
斯內普發現鄧布利多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不,我們或許還可以先把剩餘的魂器收集起來。”鄧布利多做出了決定。
“……好吧,看來我們偉大的校長先生已經知道全部的魂器都在哪裏了。”
鄧布利多神秘一笑:“我不知道,但我們或許可以去問一位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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