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廣的空間中陷入寂靜。
格林德沃很高興地看到塞柏琳娜露出了她慣有的極其危險的笑容。
“沒從我這裏套出話吧?”格林德沃挑了挑眉,手腕微動,那樣貌古怪的魔杖在他手中劃過優雅的弧度,腳下的古代文字成功篆刻一個,“我親愛的老師,有時候用阿不思來試探我……也不是都能成功的。”
“原來你發現了啊。”塞柏琳娜笑道。
“當然。”
格林德沃不會說,他是在幾日前,塞柏琳娜明確對他表示不信任後,才發現這件事情的——在他出紐蒙迦德的時候,塞柏琳娜那些話並不隻是在和他進行日常的相互找茬,還從中探查他在紐蒙迦德的時候對外界事情都知道多少。
“但是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會對自己的所瞭解到的事情那麼——”格林德沃看著塞柏琳娜,拖著音調,手中動作不停,腳下順著文字方向踏出一步,頭也順勢歪向了另一個方向,“篤定呢?以至於被我反套了話……你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啊。”
塞柏琳娜不語。
“讓我想想……你剛才從哪裏開始說錯的——”格林德沃一邊緩慢說著一邊在腦中把剛才的話給過了一遍,然後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哦,是在說完阿不思阻止你的時候……你似乎認為,你們的爭吵,在你去中歐長住的那幾個月之前?”格林德沃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你連自己這邊的時間都記不清的嗎?”
聽格林德沃說著,塞柏琳娜也在思考。
塞柏琳娜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她在鄧布利多的記憶中,看到的確實是這個順序的——從她的質問開始,想到從小到大的質問,然後是在她麻瓜界房子裏的那一次質問和爭吵——意識到她的隱瞞,產生了怒氣——他似乎開始懷疑她的其他事情,然後劃過一些他們相處的碎片——接著就是為了尋找她所隱瞞的事情而在中歐看到她——之後鄧布利多大腦封閉術開啟,塞柏琳娜就沒再看到過什麼了。
一個很正常的思考過程,毫無漏洞。
其實當時,塞柏琳娜有注意到後期那段記憶進入的匆忙,但是她隻認為是鄧布利多當時已經在準備大腦封閉術了,所以慌亂封閉大腦時快進了時間——這很常見。
可如今在得知這並不是正常順序後再反推,就會發現事實可能是——鄧布利多想要故意遮掩什麼,但來不及改變記憶,隻能從記憶中把這段記憶撈出,強行插入其中。
後來鄧布利多還強調了他這段記憶,甚至是明確了年份,塞柏琳娜隻當是他在質疑自己,再加上她根本不記得年份,所以心虛之下並沒有直麵回答,隻是模糊地回答了句“既然你都這樣問了”,把思考拋回了鄧布利多那裏。
但現在看來,鄧布利多強調這件事情的本意不是質疑,而是讓她認為他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讓她認為——他在記憶裡所展現出的質疑和猜忌,這件事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塞柏琳娜微微放下了心,她認為當日談話中的這點小問題不是大事——畢竟當時兩個人都心虛著。
而且她確信:自己之後沒有再和阿不思提起過那段時間的事情。
所以,這件事情暫時沒有露餡。
那問題的重點就是阿不思想要刻意隱瞞的——在對她的猜忌情緒產生之後想起的——事情是什麼。
想到在斯內普腦中看到的那四段記憶,塞柏琳娜微微眯起了眼。
“既然你記不清,那你就是從阿不思那裏知道這些的,也就是說——”格林德沃真的笑得十分開心,“阿不思騙了你。”
“那說明,他至少還會動心思來試探我。”塞柏琳娜選擇了模糊鄧布利多的目的,笑眯眯地習慣性衝著格林德沃插刀,“但是你在霍格沃茨這麼多天,他連談一談都不想和你談呢。”
但是意外地,格林德沃並沒有進行反駁或者表示出不屑,他隻是很輕的笑了一聲,然後低下頭,拿那根魔杖篆刻著。
“這沒什麼。你不清楚這些年的事情,塞柏琳娜。”格林德沃聲音平靜,“我們之間不再像當年那樣了,現在隔著我們的比之當年你知道的要多的多……而且我和他本身也變了很多——這一點你應該是有體會的。”
塞柏琳娜沉默幾秒,然後發出一聲短暫的“嗯”。
格林德沃緩慢地說道:“我大概能猜到,你把我帶到霍格沃茨,除了想看著我完成這個魔法陣,也是想刺激一下阿不思——我也能感覺出,他太壓製自己了。所以我很樂意配合你。”
“你在準備說離別感言嗎?”塞柏琳娜挑起了眉。
“並不是離別感言,我猜之後我們還會有很多見麵機會。”
“你看到了。”塞柏琳娜篤定地說道。
“我隻是很想說——”格林德沃沒有直接回應塞柏琳娜,但也沒有否定,語氣低沉道,“我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和阿不思站在同一邊的時候。”
塞柏琳娜懂了,她輕輕垂眼,看向格林德沃手腕上露出的火痕,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可你無法把發生在這裏的事情告訴阿不思,也就是說剛才的一切談話——你都沒有辦法告密。”
“這並不影響什麼。我們就算幾十年不相見,也還是有點默契在的,畢竟我們已經相識百年了。”格林德沃抬眼,語氣溫柔地把剛才那把刀原封不動地插了回去,“想必你並不能理解相守幾十年甚至百年是什麼感受。”
塞柏琳娜輕笑:“那還真是……我和奧米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恩恩愛愛的呢,根本沒有分開過,理解不了什麼叫做幾十年不見還有默契呢。”
格林德沃輕哼一聲,道:“不理解就不要試圖理解了,反正我們之間你是不會懂的。”
“好好好,我不懂。”塞柏琳娜聳了聳肩,抬腿向著另一邊走去,“趕緊幹活,不然我現在就去找阿不思說你還在生氣,根本不想和他說話。”
“……?”格林德沃瞪大眼睛,“你不能仗著我不能把和你的談話告訴他,就汙衊呀。”
“我沒有汙衊。”塞柏琳娜向他露出一個無辜的眼神,“你不是說他找不找你聊天都無所謂嗎,那不就是你根本沒有主動和他聊天的心思嗎,再進一步講——你不就不想和他說話嗎?”
“我沒有不想——”迎上塞柏琳娜調侃的眼神,格林德沃咬牙把話說完了,“沒有不想和他說話。”
“哦……”塞柏琳娜微微挑眉,“那就是還在生氣,因為他把你關在紐蒙迦德還這麼多年不去看你。”
格林德沃理直氣壯:“我絕對沒有因為他把我關在紐蒙迦德生氣!”
塞柏琳娜輕輕點頭:“明白了,那就是因為這麼多年沒看你而生氣。”
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可太清楚塞柏琳娜那張嘴搬動是非的能力了,也不懷疑她真的會在鄧布利多麵前虛虛實實地講上一番,然後鄧布利多就會用他那比蜂巢還複雜得多的腦子再進行一係列的沒有必要的分析,最後——兩人隔閡加重。
塞柏琳娜看著心情很好地拿出自己的魔杖,開始刻畫地麵上的文字。格林德沃眯著眼看她片刻,然後輕哼一聲,低頭也進行著自己手上的動作,心裏已經做好了反擊的盤算。
直到格林德沃完成那最後一行文字的刻寫,兩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格林德沃看著距離自己不算遠的塞柏琳娜,又低頭看了看手中樣貌奇怪但充滿那強大力量的魔杖,笑了笑,直接把魔杖向著塞柏琳娜的方向擲去。塞柏琳娜頭都不抬地輕抬起另一隻手,穩穩握住杖柄,然後翻轉手腕間將那魔杖放回了自己袖中的口袋。
“我需要把你送到哪裏呢,蓋勒特?”塞柏琳娜抬頭,收起自己的魔杖,衝著格林德沃笑道。
“送回紐蒙迦德吧。”格林德沃也笑著,“半個月,足夠他們收拾好了。”
塞柏琳娜點點頭,然後帶著格林德沃離開地下,重新回到有著四幅巨大畫像的地方。格林德沃多看了一眼,發現那位經常在的畫像裡的人,今天依舊在。那個人正在畫框中踱步,而注意他們走出來後,立即停了下來。
“看來是有急事找你。”格林德沃提醒道。
“那也得先把你送走。”
格林德沃失笑:“看樣子真的是利用完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趕走啊。”
“也沒有,你自己說的我們很快就會見麵的。”
“我沒說‘很快’。”
“哦,那就是我記錯了。”
塞柏琳娜搭上格林德沃的肩膀。
格林德沃眼前一花,下意識閉上了眼,等再睜開眼,就看到了雪白一片,他的紐蒙迦德就在距離自己不遠處的懸崖邊矗立著。
看著塞柏琳娜沒有繼續往前的意思,格林德沃聳了聳肩,向著紐蒙迦德的方向踏出步子。
“蓋爾。”
塞柏琳娜的聲音讓他邁出的腿收了回來,他有些意外地轉頭看向她。
“嗯?”
“你真的覺得你和阿不思變了嗎?”塞柏琳娜微笑側頭,看向他,看向他那雙顏色不一的眼睛。
“幾十年了,塞柏琳娜。”格林德沃無奈地笑著,“你別說你覺得我們沒變。”
“我確實覺得你們沒怎麼變。”塞柏琳娜笑得溫和,“你沒發現嗎,你和我的相處好像沒有什麼變化,而我……應該是沒有變太多的。”
格林德沃一頓,認真地看了幾秒塞柏琳娜那張比記憶中年輕許多許多的臉,然後開口,直白地問道:“你想告訴我什麼?”
“隻是想講述一個事實。”塞柏琳娜笑意不變,淺金棕色的眼睛中罕見地帶上了幾分銳利,“你還記得在戈德裡克山穀時,我和你們兩個人對決練習的結果嗎?”
格林德沃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如果你們最終選擇聯手,那麼我很樂意檢查一下你們的學習成果。”塞柏琳娜輕笑出聲,“但結果,我想和九十多年前那場決鬥的結果並沒有什麼區別。”
格林德沃很想強調,他已經看見了她這次依舊會失敗,但他也知道塞柏琳娜會對此表示不屑或者以她曾經改變過的預言進行反駁,所以他沒有開口,隻是看著塞柏琳娜衝著自己微微垂首行禮,然後笑著消失在了原地——用他察覺不到的魔法的方式。
這好像是在說,她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在他的身邊,她無處不在,她無所不能。
緊接著,在周圍或熟悉或陌生的魔法氣息出現後,格林德沃才猛地反應過來——這裏不再是那個地下,不在他們的牢不可破的誓言範圍內,所以剛才的對話,他可以告訴鄧布利多。
塞柏琳娜在明著和格林德沃說:去告訴鄧布利多吧,這是給你們兩個人的警告。
格林德沃會去嗎?
他雖然不想這麼聽塞柏琳娜的話,但他會去的——塞柏琳娜也知道他會做出的選擇。
她自己怎麼不去和阿不思說要做很危險的事情了!隻和他在這裏耀武揚威的!分明就是想讓自己去挨訓!
一瞬間想通一切的格林德沃咬牙,但依舊保持著表麵的風度,掩飾般整了整衣領,結果發現大衣好像沉甸甸的,低頭一掏口袋——那個他當貓時候的領結躺在裏麵,還有著一張卡片——
【別忘了聖誕禮物——S】
格林德沃麵無表情地銷毀了那個紙條,然後看了兩眼那個明顯是煉金物品的、用變形術也變不了形的可笑的領結——最後用力拍了下口袋。
早在一旁等著的文達·羅齊爾顯出身形,看著格林德沃幼稚的動作,眼底含笑,然後在他看向自己的時候恭敬地低頭:“先生。”
“嗯,這些年辛苦你了,文達。”格林德沃溫和地沖她微笑,然後一邊走向紐蒙迦德,一邊問道,“國際巫師聯合會召開了臨時會議?”
“是的,先生。”文達回答道,“而且就在奧地利。”
“就在奧地利?”格林德沃意外地挑了挑眉,“因為是關於我的事情,所以直接就地召開?”
文達頓了頓,然後垂首回答道:“不是,先生。雖然他們確實發現了我們的行動,但……這次會議不是因為您召開的,而是因為……奧地利多處神奇動物保護區收到入侵,很多重點保護的神奇動物和魔法植物都收到嚴重的破壞。奧地利魔法部找不到兇手,在發現德國也有同樣的情況後,兩國聯合向國際巫師聯合會發出了尋求幫助的請函。”
格林德沃在聽到一半的時候就沉下了臉。他幾乎都呆在斯內普的辦公室,斯內普在往外搬運那些新鮮的神奇動物和魔法植物的動作他都看在眼裏,再加上斯內普送血液的行為——他真的不用猜就知道這件事是誰幹的。
“什麼時候結束。”
文達立即回答道:“明早各國代表和……會長,應該就會離開了。”
“……很好。”格林德沃氣笑了,他真的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給我準備一套新衣服。”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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