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個小小的疑問，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解答一下。”
“你問。”
“你怎麼就自己回來了，奧米尼斯先生呢？”格林德沃惡劣地笑了起來。
——在互戳雷點這方麵，他和塞柏琳娜一直很在行。
塞柏琳娜眸中笑意加深，微微眯眼盯了格林德沃幾秒，隨後發出一聲輕笑，接著一邊輕輕搖頭，一邊轉身向著樓梯走——滿身都是縱容熊孩子胡鬧的無奈勁兒。
格林德沃那滿臉的惡劣瞬間消失了，他麵無表情地跟著塞柏琳娜踏下樓梯，看著那比自己初見她時還年輕的樣子，緩緩道：“要學會尊重老人，小朋友。”
“老人？如果我的資料沒有看錯行的話——”塞柏琳娜環視了一下四周，“我們偉大的格林德沃先生似乎已經快五十年沒有離開這裏了吧，真難為你還把這些沒有任何長進的時間算在自己隻有數字在長的年齡裡。”
“……”格林德沃麵色古怪地看著塞柏琳娜，“你上哪學的這說話方式？”
“跟一個小朋友學的。”塞柏琳娜轉頭沖他微笑點頭，“一個阿不思很信任的小朋友。”
“信任？”格林德沃冷哼一聲，語氣不屑，“頂多是利用吧。”
“知道的真清楚啊，坐牢的格林德沃先生。”塞柏琳娜揹著手，一步步踏下樓梯，“但你說的對，現在的阿不思怎麼可能信任滿身黑魔法氣息的人呢——你說對吧？”
“……你可最沒資格這麼說別人。”格林德沃發出一聲嗤笑。
“確實，但好歹我再怎麼使用黑魔法都傷害不了靈魂，不像你——”塞柏琳娜停下腳步，側頭上下打量了一下格林德沃，略帶輕蔑地笑了一聲，“就算已經在懺悔這麼多年了，靈魂還是這樣……怪不得阿不思不理你。”
“……”格林德沃覺得，塞柏琳娜比幾十年前更氣人了！
塞柏琳娜停在了三樓，然後徑直向著空蕩的樓層走去。
格林德沃有些意外，如果他沒有記錯，塞柏琳娜之前在中歐的時候，就是住在三樓這塊的，可——雖說紐蒙迦德沒有完全荒廢，但也確實早在幾十年前就被清空了，也從未修繕過，她不可能在這種地方有留下東西的。
“你在找什麼？”格林德沃停在樓梯口，看向站在頹垣敗壁中的塞柏琳娜。
“你記不記得，我曾經為了讓古代魔法更好地融進奧米的靈魂，而把自己的力量分了一部分出來？”
參與過塞柏琳娜實驗的格林德沃點頭，然後猛地頓住，緩慢抬起頭的同時，目帶懷疑地盯著塞柏琳娜：“你該不會……藏在這裏了一部分吧？”
塞柏琳娜歪頭沖他燦爛一笑：“還要多謝格林德沃先生為我看守這麼多年呢。”
格林德沃：“……”想罵人。
格林德沃深吸一口氣，嘆道：“原來你那時候還有些理智啊……”
塞柏琳娜沒有回話，輕笑一聲後舉起了自己的魔杖。
格林德沃緊盯著揮動魔杖的塞柏琳娜，視野中倏地燃起了白色的火焰，塞柏琳娜連同她的虛影一起揮動起魔杖——是不同於她平時習慣的，動作幅度偏大且緩慢的揮動動作——現實中的塞柏琳娜平緩地落下了魔杖，但那個虛影，卻笑著消散在了火焰之中。
格林德沃向後一步靠在了樓梯那早已銹跡斑斑的欄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平靜地看著塞柏琳娜揮動魔杖，指揮著那些他看不到的魔法痕跡。
幾十年沒有接觸過的古怪的風自他身側而過，隱隱約約感知到的強大的魔法力量令他目露懷念，讓他想起很多年少的事情，隻是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年輕時對這種未知而強大的嚮往和渴望。
“塞柏琳娜……”格林德沃忽然開口，“我看到了。”
塞柏琳娜收起魔杖的動作一頓，看向格林德沃，笑問道：“結果如何？”
“你還是會失敗。”
“是嗎，多謝你的預言。”
塞柏琳娜笑了笑，似乎完全沒把格林德沃的話放在心上，收起魔杖，在確認完周圍沒再有屬於自己的力量後向著樓梯走去。格林德沃也隨之抬腿跟著離去，然而剛一站直了身子，就被塞柏琳娜拽著胳膊轉了個身。
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先生，我說您年齡隻有數字增加您還不信。”
塞柏琳娜的聲音中滿是嫌棄，格林德沃慢慢轉頭，發現她正給自己的身後來了個無聲無杖的清理一新。看了眼缺了一塊銹漬的欄杆，格林德沃默默轉回了頭。
在踏出紐蒙迦德的那一瞬，格林德沃本想來點出獄感言，結果被塞柏琳娜揪著大衣衣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幻影移形。”格林德沃站穩後第一時間說道。
“那是什麼呢？”塞柏琳娜反問一句，接著鬆開了手，衝著格林德沃無辜地眨了眨眼。
格林德沃知道這是她拒絕回答，就算回答也是編瞎話的意思，於是不再問了，撇著嘴不耐地整了整領子，然後給了塞柏琳娜一個催促的眼神。
塞柏琳娜輕笑一聲，轉身走上滿是雪的鄉間土路。
雪很厚，雪下的土路也是坑坑窪窪，走起來頗為費勁，但是兩個人依舊像是走在大理石地板那般，緩慢從容。
周圍都是被雪覆蓋的枯枝荊棘，格林德沃大致掃了幾眼，確認它們是在還有葉子時被斬斷的。想來至少一個多月前塞柏琳娜就探過路了，或者說來嘗試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完成她想要完成的事情，還把他給揪過來幫忙了。
格林德沃沒有問過塞柏琳娜讓他幫什麼忙，塞柏琳娜也沒有問他為什麼就這麼輕易地出了紐蒙迦德——因為他確實需要一個“合理”的“越獄”的理由，才能不讓某位白巫師太過生氣。
隻是格林德沃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困難能讓塞柏琳娜“幫”自己，給自己一個離開紐蒙迦德的理由。畢竟，這位確實教過他一些東西的老師，後來也算是互幫互助的研究夥伴——實際上隻給他過一個多月的好臉色。
他還記得自己在離開戈德裡克山穀後第一次見到她時，連一個單詞都沒說出口就被揍了一頓。然後在他十分乖巧地說出“老師”這個詞後，這位敏銳的女巫就意識到自己被利用了——他故意在阻礙自己的巫師麵前，展示了自己實力強大的“靠山”，結果就是——他被拖到無人的地方又捱了一頓揍。
之所以能確信收到自己的訊息後塞柏琳娜會來揍自己一頓，是因為格林德沃清楚，就算他和鄧布利多鬧了彆扭，塞柏琳娜也不會徹底不理他，畢竟，她偏愛他的魔法天賦——就像是她偏愛鄧布利多的天賦一樣，隻不過鄧布利多還比他多了很多的善和良。
塞柏琳娜確實很容易被那些善良的人打動，像是鄧布利多，像是奧米尼斯。
但格林德沃隻會承認阿不思的善，至於奧米尼斯先生——他隻能說他確實是善良的，可並不純粹，因為他終歸是一位——
“岡特。”
看著眼前那幾乎搖搖欲墜的門上懸掛的蛇狀軀體，格林德沃輕聲道：“這就是岡特末位家主的家？”
“倒不如說馬沃羅的躲藏的窩。”塞柏琳娜嘲諷地說著，渾身上下都像是長了刺一般連著冷笑幾聲，格林德沃並沒有對她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意外。
“所以我需要做什麼呢？”格林德沃和善地問道。
塞柏琳娜不看都知道，他那雙雖然年老但依舊精神的眼睛裏此時，一定是充滿看好戲的神色。
所以她沒有去看格林德沃，隻是道：“首先，你需要知道我選擇你幫忙的理由。”
“請講。”
“你是我所認識的、信任的、熟悉黑魔法的人裏麵，想要亡魂復活的意願最淺的。”塞柏琳娜嘴角帶著微弱的笑意，看著那破門後黑黢黢一片，平靜地說道。
格林德沃扭頭看向塞柏琳娜：“我不信我是唯一選擇。”
“很可惜，你是。”塞柏琳娜搖了搖頭，“其實裡德爾是最合適的，畢竟是他自己造的孽……但可惜他現在還沒有真正的實體。”
“你找到他了？”格林德沃微微挑眉。
“隻有一個不能獨立存在的——我本來以為它是可以獨立存在的。”塞柏琳娜微微嘆氣，語氣中滿是可惜。
“那位小朋友呢？我記得他應該也是很熟悉黑魔法的，天賦也不差。”
塞柏琳娜無語地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格林德沃：“這位先生，您不是阿不思的偷窺狂嗎，怎麼就不知道他有著強烈想要復活的人呢？”
“但你不會在意這個的。”格林德沃含笑看著塞柏琳娜，“你隻是想找個能讓你順利拿到你想要的東西的實驗品。”
塞柏琳娜一頓，然後笑道：“但他隻是個小朋友。”
“隻是針對你的年齡而言。”
“不隻是年齡——”塞柏琳娜認真地看著格林德沃，“我不能傷害一個無損的靈魂。”
想到塞柏琳娜那時不時用靈魂來評判人的習慣，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有些不可置通道：“他不是追隨過那個自封黑魔王的狂妄小子嗎？”
“所以我一開始也很震驚。”塞柏琳娜攤了攤手，“但事實就是，那個孩子的靈魂近乎完整。”
格林德沃頓了頓，然後皺起眉認真問道：“阿不思知道這件事情嗎，他是因為這個纔信任他的嗎？”
塞柏琳娜：“……”
塞柏琳娜掏出了魔杖，乾脆利落地橫向一揮——
“轟！”
本就在十月底遭受過一次襲擊的破舊房子再一次收到重擊，坍塌一半。
“咳，咳咳……”格林德沃從廢墟中坐起來，惱怒地看著塞柏琳娜，“塞柏琳娜！你講點道理！我現在是一個連魔杖都沒有的老人，動手前能不能先說一聲！”
塞柏琳娜沒有回應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廢墟，雙手背在身後，微微繃著身子，一副警惕的樣子。
格林德沃怔了怔，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髒亂的廢墟中，一顆戒指平靜躺在幾塊碎石之中，其上黑色的寶石在夕陽下閃爍著微光。
格林德沃站起身，走近。透過光，他看到了寶石上的佩弗利爾家族的標誌——這是一個死亡聖器。
是復活石。
他明白了塞柏琳娜的話。
那他有想復活的人嗎？
格林德沃其實不清楚，他雖然已經懺悔了幾十年，但好像並沒有什麼確切且獨立的的懺悔目標。如果真要說有想要復活的人選的話——大概是那個金髮的小姑娘了。
他曾經並不認為她是重要的，或者說，那一家人裡，他隻認為阿不思重要——他認為他們相互都是對方最重要的人。
但事實證明，那個小姑娘和山羊小子對於阿不思的重要性，要遠遠高於他。
所以他跑了，因為他很生氣——他認為自己很生氣。
但實際上。
是他逃了，是他在害怕——害怕是自己打出了那一擊魔咒，他在害怕阿不思失望又痛苦的眼睛，他害怕阿不思和自己決裂。
所以他逃了。
而這一點，是在他、阿不思以及阿不思的弟弟，三人的魔咒再一次相遇之時，他才明白的。
可是伴隨那一絲明悟而來的，是他與阿不思血盟的破裂。
在雙方皆是難以置信的對視中，他與阿不思都明白——一切都完了。
或許他們對對方還有著感情，但是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所以在這幾十年寂寥無盡的懺悔中，格林德沃經常會想，如果那個小姑娘還活著該多好。
古樸的戒指被無聲的漂浮咒飄在空中，格林德沃轉頭看著塞柏琳娜，露出肆意又猖狂的笑容：“不是吧，就這點誘惑，你都抵抗不了？”
“因為我用過它……”塞柏琳娜放鬆下來，但笑意遲到了幾秒才重新回到她的臉上，“相信格林德沃先生也能破解上麵的詛咒，是嗎？”
“用過它……所以你早就知道復活石在哪裏，還真是一點都不給我和阿不思透露啊。”格林德沃沒好氣地冷哼一聲，仔細看了幾眼那戒指，“沒問題，但需要時間……嘖，這裏德爾還真是有點本事。”
“那就先裝起來。”塞柏琳娜向著格林德沃飄過去一個黑色的袋子。
格林德沃神色複雜地接過袋子，張開，讓戒指自由下墜其中，然後一邊走向塞柏琳娜，一邊語氣古怪地說道：“你使用它時發生了什麼，能讓你怕成這樣。”
“這麼輕易就給我，你現在不追求死亡聖器了？”塞柏琳娜接過了袋子，在拉緊的封口上又打了個結。
很好，她轉移了話題。
“你覺得呢？”格林德沃選擇用塞柏琳娜的方式回應塞柏琳娜。
塞柏琳娜：“……”
塞柏琳娜微笑地將袋子收起，然後笑眯眯地看著格林德沃：“我覺得，你該換個造型了。”
“？”格林德沃看了看身上髒兮兮的衣服，“這可是你給我弄得，不能怪我。”
“不是因為這個。”塞柏琳娜揮了揮魔杖，格林德沃在震驚中變成了一隻異瞳的白色的貓，“是因為阿不思太聰明瞭，來得速度有點快。”
格林德沃貓貓：“？？？”
塞柏琳娜再一次揮了揮魔杖，懷中貓貓的眼睛變成了統一的深藍色。她想了想，又一次揮動魔杖，將那兩隻貓眼變成了透亮的天藍色。
“塞柏——”
鄧布利多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塞柏琳娜從容轉身，衝著他笑眯眯地舉起懷中的貓：“阿不思你看，我撿到一隻和你很像的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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