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柏琳娜帶著一身的甜味踏進黑色的小樓。
“你還真是喜歡那條密道。”塞巴斯蒂安動了動鼻子,不用想就知道她去了哪裏,“布萊克沒把它封住也挺奇怪的。”
“或許他根本沒發現呢?”塞柏琳娜看了眼在廚房優哉遊哉如在自家的好友,心想自己是該取消小樓的保護魔法對他的許可權了。
“怎麼會,他好歹也是校長。”
“嗯,獨一無二的一位校長。”
“……”塞巴斯蒂安看了眼塞柏琳娜,表情可以稱得上是一言難盡。
他覺得菲尼亞斯也是真的厲害,明明好友記憶都出問題了還能記得埋汰他。
“行吧……但是你家是不是有點空了?”塞巴斯蒂安指了指身後空無一物的吧枱,拇指下意識摩挲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
“我最近不在這裏。”塞柏琳娜緩緩坐在了餐桌旁,抬手搭在桌子上,身子緩緩靠上桌沿和自己的手臂,腦袋輕垂。動作中帶著明顯的疲憊。
塞巴斯蒂安靜靜看著不同尋常的好友,沉默了兩秒後才開口問道:“你要看看他嗎?”
“什麼?”塞柏琳娜茫然抬頭,在對上那雙棕色的眼睛後猛地一怔,隨後又低下了頭,“不要。”
拒絕得果斷。
“真的不要?”塞巴斯蒂安皺起眉,麵露嫌棄地撇起了嘴,彷彿是回憶起什麼十分難以忍受的東西,也像隻是因為單純的牙酸而歪了歪嘴,“我還以為你也是十分期待與他親親愛愛呢。”
“我想要見到的是我的奧米——奧米尼斯。”塞柏琳娜笑了起來,“我想要見到的是他的靈魂,而不是一個被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訓練出來的隻有片麵習慣的、隻能被侷限在一個方框裏的——可悲的東西!”
除卻麵對岡特家的人,塞柏琳娜說話少有如此直接刻薄的時候。
塞巴斯蒂安很清楚這也不是對奧米尼斯、或者奧米尼斯畫像的評價。因為他從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得出,這是針對他的——對他應下奧米尼斯的請求並協助他隱瞞的不滿。
但他可不會把塞柏琳娜的不滿放在心上,甚至可以以此作為挑釁。
“可惜了……”塞巴斯蒂安抱起雙臂,靠在吧枱上,“他還留了不少的心意在畫像裡呢。”
“我不需要。”塞柏琳娜抿著嘴角,“我不需要一個不真實的奧米。”
“……”塞巴斯蒂安沒忍住,笑了,“我倒覺得你們現在的狀態半斤八兩——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
塞柏琳娜聞言下意識看向塞巴斯蒂安的眼睛,但看到的卻是滿眼的空洞。
“你看,你不用點手段一點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塞巴斯蒂安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讓塞柏琳娜覺得自己這位好友好像年齡倒退了三十年,回到了那個最活潑也是最會惹事的年齡。
“看來你的旅行確實不錯。”塞柏琳娜笑眯眯地撥開了話題。
“喔,既然你知道我是去旅行了,那麼一定是見過赫克託了……那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可真是有點說不通了。”
——顯然,相識多年的好友已經對她這招應對自如。他不僅從容地把話題撥了回去,還貼心地給出了提示:
“哦,好吧,或許是我的表達有點問題,我應該說——‘就像我之前留給你的那封信裡寫的那樣’,對嗎,聰明的塞柏琳娜?”
塞巴斯蒂安的輕笑聲中充斥著毫不隱晦的嘲諷——他覺得自己也算是個預言家了——塞柏琳娜確實不會記得她自己都會忘記什麼。
她甚至,是自己選擇忘記的——是自己主動拋棄那些記憶的,這簡直是比他原本所想的還要令人忍不住發笑。
儘管語氣和表情極為活潑,但那雙在大腦封閉術取消後重新恢復光彩的眼睛中,卻是一片平靜,充滿令人發寒的冷靜。
那雙眼睛靜靜地凝在女巫的身上,好似已經透過那身皮肉、穿過那不完整的靈魂,看到了那正在假裝跳動的心臟。
塞柏琳娜稍稍挺直了腰,收起了懶散疲憊的樣子。
她確實不記得好友口中的那封信了,但想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不然早就被她在分裂靈魂前取出來了。比如說,塞巴斯蒂安承諾不單純依照奧米的安排、自己重新安葬奧米可以引出他,以及——某間被她暴露在風雪中的房子。
“你有回家看過嗎,塞巴斯?”她嘴角的笑容極為淺淡,近乎無,顯得那雙淺色眼睛裏濃鬱的笑意都冷淡起來。
塞巴斯蒂安一怔,他還真沒回去過。
在奧米尼斯畫像“活”過來的那一刻他就趕來了——這真的是讓他出乎意料的,他無法想像塞柏琳娜會放棄儲存奧米尼斯的遺體和最後那一部分屬於活人的靈氣。
如果想要復活一個人,卻放棄了這些,那麼她還能怎麼做呢?
“沒有。”塞巴斯蒂安看著連肉眼看去都明顯有問題的好友,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做了什麼?”
拜訪某兩位法國長輩時獲得的隻言片語開始不斷在塞巴斯蒂安腦子裏迴圈。
“一點小驚喜。”塞柏琳娜嘴角的笑意又揚了起來,笑得頗有些惡作劇得逞的樣子,“希望你會喜歡。”
但被惡作劇的對方並沒有露出什麼詫異或者生氣的表情,他隻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而後歪著腦袋重複問道:“所以你做了什麼——好吧,我問得詳細一點,你對自己的計劃作出了什麼樣的調整?”
塞柏琳娜獨有的插科打諢再次失效。
她有些不滿地彎了彎眼睛:“真討厭人啊,塞巴斯。”
塞巴斯蒂安瞭然地點頭:“看來你是不準備說這部分的。”緊接著,他用一種更加平靜的、像是捧讀一般的語氣問道,“那麼你找我來是要做什麼呢,為什麼選擇性忘記了我告誡你的話,卻記得如何通知我——好吧,我直接一點,你為什麼叫我來?”
塞柏琳娜沒有立即回答。她垂下了眼睛,儘管嘴角依舊帶著一絲微笑,但任一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這可算不上一張笑臉。
寂靜在這久無人居的廚房中蔓延。
對於這對哪怕關係最惡劣的時候也能保持默契的好友來說,這個寂靜無疑是糟糕的,它昭示著其中一方預設了另一方的一個極為不好的猜測。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終於不再平靜。
“你把我當什麼?”他問道。
“朋友。”塞柏琳娜即答。
“是嗎?”塞巴斯蒂安沉下了臉,他直起身,離開吧枱,“我可不這麼覺得。”
“你不覺得我們是朋友嗎?”塞柏琳娜抬眼,淺金棕色的眼睛中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塞巴斯蒂安被她這句顛倒黑白的話氣得發出一聲極為明顯的譏笑。
“我怎麼看待你們——看待你,想必你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哦,抱歉,我是說——”他眼中的怒火彷彿要將麵前的女巫燒穿,“我的朋友‘塞柏琳娜’很清楚,但我覺得可能你不太清楚吧。”
塞柏琳娜聞言皺起了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認為你是塞柏琳娜。”塞巴斯蒂安定定地看著那雙熟悉但又陌生的眼睛,“你隻有她覺得你應該知道的記憶,你向著她給你定下的目標前進且永不後退——你覺得你是什麼?”
咄咄逼人,問題尖刻。
但塞柏琳娜並無太大的反應,她隻是頗為認真地觀察了幾秒塞巴斯蒂安,而後語氣淡淡地說道:“你在生氣,你在埋怨我——不隻是我。”
我說了我不認為你是塞柏琳娜——塞巴斯蒂安下意識便想要這樣回懟。
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那是塞柏琳娜期待的答案,是被帶入她的對話的答案——這是一個理智的思考,但也是一個令他怫然作色的結論。
“塞柏琳娜真的、真的——是一個十分自私的人。”他滿含怒氣地指責道,下意識進一步靠近女巫的同時,雙手拍到了餐桌上,右手食指的戒指叮的一聲磕到桌子上,引來了女巫淡然的一瞥。
“你和我一樣,都隻是她的工具而已——像是煉金材料一樣!”塞巴斯蒂安的聲音愈發尖利,隻“連見麵都是為了她的目的,她的執念,她的——那個連奧米尼斯本人都不認可的想法!”
如山一樣湧起的怒氣十分刻意地、迅速地、以排山倒海之勢壓在了塞柏琳娜身上。
塞巴斯蒂安對於塞柏琳娜的小把戲再清楚過不了——塞柏琳娜當然也清楚。
塞柏琳娜遮蔽了塞巴斯蒂安的能力,也放棄了從那雙灼人的眼睛中探尋其主人的記憶。
“我並沒有這樣想。”她真摯地說道,“我找你來,不隻是因為我的計劃需要你,還因為我覺得自己應該見見你。”
塞巴斯蒂安一愣,兩秒之後才緩慢地重複著塞柏琳娜的用詞:“‘我覺得自己’……”他皺起了眉,儘管仍舊怒火中燒,可眼中明顯多出了不少的審視,“看來你其實是認同我的話的——有關於你不是塞柏琳娜的那一部分。”
“我說過了,我並不那樣想,也絕對不認同。”塞柏琳娜壓下了眉,露出一個無比肅穆的表情,“我就是塞柏琳娜,無論如何變,我始終是。”
塞巴斯蒂安一動不動地看著塞柏琳娜,幾秒後,他垂下了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自嘲般的笑聲。
“不,我說對了。你不是。”他緩緩地直起了身,露出一個得意但同時又十分難看的笑容,“你隻是一直在告訴你自己——在警告你自己你是她罷了。”
塞柏琳娜的表情顯出幾分無奈,她慢悠悠嘆了口氣:“你的想像力可真豐富……算了,隨你怎麼想吧。”
塞巴斯蒂安覺得自己剛才一直瞪眼瞪得有些難受了,眨了眨眼,卻發現更加乾澀了,於是便隻能笑了起來——但他又實在笑不出來,於是隻能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算不上是笑容的笑。
“塞柏琳娜·塞克瑞果然就是最自私的人了。”他語氣篤信,可因為那古怪的表情而不自覺帶上的古怪的笑意,卻讓其聽起來莫名有些埋怨的意思,“你們所有人都是那麼自私。”
他已經完全弄明白了塞柏琳娜那完美又殘忍的想法。
她看過那封信便知道了他的不滿,她明白他沒有辦法接受好友變成這個樣子。所以,她將已經變成如此不堪的連分身都算不上的存在送到他的眼前,並明晃晃地表明他自己的朋友永遠不可能恢復——除非,他按照眼前這個女巫所說的去做,去把完整的她帶回來,同時……也能帶回他的另一位家人。
而結局她也早就告訴他了——未來有她的存在,且疑似更加強大,已經輕鬆掌握如今於她而言還在研究階段的時間魔法——他們是成功的。
他無法不入夥,無法不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他原本尋找的那些方法全部付諸東流——儘管,他原本也沒找尋多久,最後還是找尋她的蹤跡比較多——或許這也是在她的想法內,不然怎麼會失蹤一會兒後搞出點動靜來再去失蹤一會兒呢。
所以,她一開始不阻止、預設他去做自己的計劃——不遵循他們夫妻倆任一人的路——的行為,完全就是虛偽的,她隻是還沒有把給他的路子鋪好——
他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塞柏琳娜,這個聰明又殘忍的女巫,完全沒有想過他麵對這一切的內心會是如何煎熬。
真的是——極其自私!
和奧米尼斯如出一轍的殘忍和自私!
塞巴斯蒂安在心中止不住地罵著,硬生生把眼裏的不適感給罵了回去。
“別那麼叫我。”塞柏琳娜皺起了眉。
“哦,是嗎。”塞巴斯蒂安的拇指握住食指的戒指,語氣儘可能得輕
鬆,“看來塞柏琳娜這個討厭的姓氏也是根植入了你的意識啊。”話語也儘可能說得刻薄,“真沒想到,原來未知的過去對她來說……是個這麼不能觸碰的底線啊。”
然而令塞巴斯蒂安沒想到的是,對麵的女巫並沒有進一步露出負麵的表情,她的眼中反而露出幾分輕鬆的笑意。
“也並不是完全不知道。”塞柏琳娜恢復了笑容,“至少現在是知道了一些的。”
“那真是恭喜。”塞巴斯蒂安確實是意外的,“看起來是個挺好的過去。”
“我還不知道好不好呢。”塞柏琳娜有些開心地笑了起來,“但我想應該不會太差。”
這個回答令塞巴斯蒂安今日第一次卡了殼。
“你已經知道了一些,但不知道好不好?”他狐疑地眯起了眼,“是因為知道得不全麵嗎?”
“應該……算是?”塞柏琳娜再一次靠在了餐桌上,充滿笑意的眼睛看向了塞巴斯蒂安手上被拇指遮掩住一半的戒指上,“你準備什麼時候用它?”
“你知道這個?”塞巴斯蒂安眉眼鬆開,抬起手展示著手上的戒指,“我還以為她不會給你留這個記憶呢,畢竟你製作它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塞柏琳娜得意一笑:“別忘了,我可是有留下籤名的好習慣。”
塞巴斯蒂安聞言微微一頓,直白地問道:“你的簽名還有描述煉金製品功能的作用嗎?”
“沒有,但是我就是可以知道。”塞柏琳娜笑得神秘。
塞巴斯蒂安掃了眼食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但並未在這上麵再問。
“話歸正傳。”他語氣平和地問道,“你找我來的目的除了告訴我你現在和死人無異,還有別的嗎?”
“話可真難聽。”塞柏琳娜撇了撇嘴,“幫我找點東西,我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說著,她扔出一張羊皮紙。
塞巴斯蒂安接過後掃了一眼臉色就又黑了下去:“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怎麼還需要人體祭祀品這種邪性的東西?”
塞柏琳娜聞言,眼神立即變得古怪起來。
不用明說,塞巴斯蒂安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立即甩著羊皮紙反駁道:“我早就不碰那些東西了,誰像你啊!”
“你說是就是吧。”塞柏琳娜又擺出了那副令塞巴斯蒂安氣憤不已的無奈模樣,而後又趕在他開口之前恢復了慣有的真誠和溫和,“總之,這幾樣東西太遠,我認為我可能有點來不及。你拿到之後拿到這裏來就好,到時候會有人接收的。”
“不是給你本——”塞巴斯蒂安頓了頓,隨即捏緊了手裏的羊皮紙,“你什麼時候——”儘管想要自己儘可能得刻薄,但他發現自己還是無法說出那個令人心痛的單詞。
“我不一定要走那一步。”塞柏琳娜似乎不準備在塞巴斯蒂安麵前隱藏過多,十分直白且明確地說道,“儘管理論上讓我的肉體死亡是最好的選擇,但死亡太過絕對,無法逆轉,我正在尋找它可行的證據。”
塞巴斯蒂安沒有說話,但塞柏琳娜看向他的眼神卻變得詫異——她發現他此時此刻的情緒竟然無比接近於“慶幸”。
“你在想什麼,塞巴斯?”她溫和地問道。
塞巴斯蒂安沒有直接回答,他問道:“這個戒指對你有用,對嗎?”
“當然。”塞柏琳娜回答得乾脆,“所以請儘管說——你發現了什麼對我有利的訊息?”
“一個你沒注意到的,來自關心你的人的小動作。”以防萬一,塞巴斯蒂安還是沒有直說,並立即捲起羊皮紙轉移了話題,“既然這個戒指對你有用,那麼你會忘記我們的這次見麵,所以說不說也沒什麼不同,不是嗎?”
“確實。”塞柏琳娜笑著點了點頭,“隻是為了在這次會麵中獲得精神勝利,就去翻箱倒櫃找出了這個戒指——真是為難你了,塞巴斯。”
早就猜出這場會麵塞柏琳娜不懷好意而準備了戒指準備反將一軍,讓她一直認為這場會麵沒能實現而焦慮——但實際上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精神也受到不小的傷害,屬於是物理精神都沒得到一丁點勝利——的塞巴斯蒂安,臉色又難看了起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塞柏琳娜一眼,把羊皮紙塞進袍子裏,抬腳就向門外走去。
“不說聲再見嗎?”
塞柏琳娜懶洋洋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塞巴斯蒂安不予理會,隻急匆匆往前走,直到完全踏出了院子後才一臉憤然地用魔法啟動了戒指。
然而沒想到,戒指上小型魔法陣的反饋卻不止一人——塞巴斯蒂安警惕地看向了樹林之中——
紅髮的男巫停下了走出樹林的腳步,臉上的表情出現一瞬迷茫,但隨即又變得平靜而溫和,藍色的眼睛帶著幾絲探究看向了黑色的小樓。
——顯然,某位擔心老師的小巫師從霍格沃茨跟來了。
塞巴斯蒂安無意與他交流,於是利落地選擇了離去。
然而沒想到,僅僅兩個月後,他便再一次遇到了這個總是跟在塞柏琳娜身後的小巫師——還是在二人同時跟隨在塞柏琳娜身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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