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逛了幾個市場之後，令二人都感到意外的是，他們竟然在波多貝羅路市場停下了腳步——幾箇舊物貨攤上極具歷史感的物品引起了他們極大的興趣，尤其是他們在發現其中還有魔法物品之後。
“麻瓜的歷史真是不可思議。”奧米尼斯手指摸索著手中硬幣上的維多利亞女王的肖像，語氣中充滿回憶，“我記得當年和你來麻瓜界的時候，使用的便是這種硬幣，結果沒想到才過去二十多年……這種硬幣現在已經是沒有用的舊物了。”
“確實不可思議。”塞柏琳娜隨意抖了抖手中一張以極其便宜的價格買來的“空白”且破舊的羊皮紙，上麵的塵土掉落，“被麻瓜當作沒有用的舊物的魔法物品也是很不可思議的——如果對比霍格沃茨那些儲存良好的羊皮紙，這或許得有了幾百年了。”
在被古代魔法改良過的麻瓜驅逐咒的幫助下，此時二人就算並列立在熱鬧的人群之中，也沒有麻瓜會在意他們的交談和行為。
“麻瓜的環境可不比霍格沃茨。”奧米尼斯提醒道，“它或許沒有存在那麼長的時間。”
“你說得對。”塞柏琳娜表達了認同，“但無論多久，它都確實在麻瓜界被儲存下來了。”
“畢竟沒有麻瓜會發現這上麵的魔咒，不是嗎？”奧米尼斯倒沒覺得這有什麼值得多說的，“從古至今從巫師界流落到麻瓜界的東西肯定有不少，說不定很多麻瓜家族流傳已久都不壞的東西就是被施展了咒語。”
“喔……確實是這樣的，不被發現就可以隱藏很久。”塞柏琳娜點了點頭，進行過守護者們的古代魔法試煉的她對此深有體會，“所以後如果想要藏東西，完全可以放在麻瓜界了。”她開玩笑般說道。
奧米尼斯思考了幾秒，然後挑著眉問道：“那麼咱家有什麼需要藏起來的東西嗎？”
塞柏琳娜怔了怔，隨即笑出了聲：“我就是這麼一說。”她轉頭看向奧米尼斯，“流落麻瓜界多年的羊皮紙——想知道上麵寫了什麼嗎？”
奧米尼斯點了點頭：“當然。”他說著，從塞柏琳娜靠近自己的那隻手裏拿過了玫瑰花。
塞柏琳娜輕笑著道了謝，然後將手指輕輕搭在羊皮紙上，語氣中充滿期待地唸了幾道咒語後——她眼中的興味消失了。
“看來並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事情。”遲遲沒有等到塞柏琳娜讀出內容的奧米尼斯瞭然地說道。
“是這樣，這內容一點也不有趣。”塞柏琳娜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我想，這倒是很符合我們今天出來的原因。”
奧敏尼斯不解：“什麼意思？”
“一份菜譜——難以想像！”塞柏琳娜收起了那張羊皮紙，語氣聽起來很是輕鬆且不在意，“或許一會兒可以給阿不福思送過去。”
“我不要，你拿回去！”
阿不福思繃著臉對大半夜出現在豬頭酒吧的罕見來賓表達了拒絕，他嫌棄地推回了那張羊皮紙，且不說上麵那份餐譜早已普遍，就是菜譜主人的那幾句坦言這是一份“絕筆”的話都讓他覺得晦氣。
“這又是您從誰的墓裡挖出來的啊，塞克瑞教授？”他譏諷道。
“從麻瓜界買來的。”塞柏琳娜說著，又翻出了不少的蔬菜魚肉和果醬堆在桌子上，“這部分是你的。”
“？”阿不福思不解，“什麼叫這部分是我的？”
“那天說好的，如果我和奧米尼斯去麻瓜界的市場的話，捎一部分給你。”塞柏琳娜笑眯眯地看著阿不福思，“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說是想要反駁阿不思，說麻瓜的食物也不一定是好吃的。”
阿不福思大半夜被吵醒的腦子轉了又轉，幾秒後才找到了在二十多天前那場晚餐的記憶裡找到了酒後吐出的關鍵詞，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看著塞柏琳娜。
“如果我沒有記錯，那可是快一個月之前的——”阿不福思頓了頓，他想到了鄧布利多曾和他說過的奧米尼斯的病症，不自覺間放緩了語氣，“我是說，我還以為那隻是飯桌上的玩笑話。”
“但我確實答應你了。”塞柏琳娜調侃地笑道，“期待你說服阿不思，那小子有時候可犟得很。”
實際上，這部分果蔬是遠超於塞柏琳娜所承諾的，她甚至還在裏麵摻了點自己從家裏添上的迪科出品的成品食物，而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塞柏琳娜有點心虛，她給出菜譜的原因是在看到內容時心頭的那猛烈的一跳。
——這也太古怪、太巧合、太讓人不悅了！
她都差點去奧地利把某個預言者揪過來讓他解釋解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象徵，或者讓他看看能不能看到什麼了——但她也隻是想一想，因為她不想知道不喜歡的未來，也不想聽某個向來會和自己對著乾的小傢夥說一些不好聽的話。
“借您吉言……”阿不福思看著眼前女巫不同於前段時間疲倦的神采奕奕，沒忍住問道，“奧米尼斯先生呢，呃——我的意思是，你們今天不是一起去的嗎？”
“他休息了，今天他走了不少的路，有點累著了。”塞柏琳娜語氣輕柔，“而且現在也不早了，本來就是他需要休息的時間了。”
“……”阿不福思頓了頓，沒好氣道，“原來您也知道時間已經很晚了啊。”
“當然。”塞柏琳娜的語氣低了下去，“抱歉，阿不福思，打擾你了。”
雖然聽起來確實有點道歉的意思，但那態度怎麼看都覺得她根本沒有覺得自己有錯！
阿不福思覺得，無論如何，眼前的女巫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討人厭——永遠和自己那個哥哥一樣自以為是。
“那麼您現在是不是該離開，讓我好、好、休息了呢？”阿不福思忍著脾氣說道。
“哦，當然……那當然是應該的。晚安，阿不福思。”塞柏琳娜禮貌地沖他彎了彎腰，緊接著原地幻影移形回了家。
白天買的玫瑰被她放入了客廳的花瓶裡，被折斷的那枝被奧米尼斯用魔法使其重新長出了花枝，也放在了花瓶中。
塞柏琳娜輕輕撫摸著那幾朵因魔法而開放得漂亮的玫瑰，獨自無聲笑了許久後，才向著二樓走去。
但塞柏琳娜並沒有踏入臥室，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沉睡的愛人後，轉身走向了三樓。
那裏是他們夫妻二人的書房，雖然麵積很小，但有著高於一二層高度的尖房頂，所以並不會讓人覺得壓抑。
樓梯後正對著的是一張長桌以及兩把椅子，長桌上的枱燈任哪個斯萊特林來都會覺得眼熟。視線越過長桌便能看到樓梯對麵那個印有暗紋的綠色牆壁，其上有一扇細而長的窗戶，看上去像是貫穿了整麵牆。
窗戶旁擺著一個綠色的沙發，上麵搭著一條印有斯萊特林院徽的沙發巾——和枱燈一樣，是斯萊特林學生們會在休息室看到的那種。
剩餘的兩麵牆上都是貼著牆麵的、自地板延伸至尖尖房頂的書架，雖然書籍擺放整齊，但書架卻看著有些歪歪扭扭的。在兩麵書架於尖房頂的交匯處，有兩盞高低不一的吊燈。它們在開啟時會微微晃動，輕輕擦過那些以刁鑽角度放置在陡峭的書架上卻不會掉落的書籍。
塞柏琳娜走向書桌後的椅子，但沒有停留——她徑直走向樓梯正對著的那扇窗戶，然後揮動了魔杖——
浮在窗戶前的、形如纏繞旋轉的魔法標誌被溶解成一條又一條藍色的魔法痕跡，它們包裹著映著小屋外夜間樹影的窗戶，使其緩慢變成了一扇門——門上依舊雕刻著那特殊的魔法標誌。
塞柏琳娜推開門，款款踏入其中。
浮在空中的魔法煤油燈倏地亮起，照亮這間由古代魔法開闢出的小空間——這是一間與三樓麵積相似的另一間書房。
這裏存在的幾排書架樣子規整，隻不過被一股腦推到了牆邊，位於正中央的是一張又長又寬的桌子，上麵整齊地排放著幾摞書籍、幾摞紙張，以及兩排包裹在不明材質的銀色金屬內的瓶子。
她站在那張桌子前，垂眸看著桌麵上自己幾天前記錄的東西，翻了翻——又翻了翻，但卻沒有任何的想法。
無數的字元進入腦子後再原封不動地流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罕見地感受到了腦子空白一片的感覺。
她無法思考。
塞柏琳娜拿出魔杖，手指用力摩挲著魔杖上的握柄，感受著它的溫涼，也感受著它給予靈魂的力量——這份力量很渺小，但卻格外有存在感，足以讓她躁動不安的靈魂得到喘息，得以安靜。
她想——她不願意想。
靈魂上不對勁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雖然她知道仔細感受仔細尋找，便能發現不對勁的根源是那個無法肉眼看見的魔法陣，但她並不想去尋找，隻想讓真相就那麼清清楚楚又不明不白地爛在她的靈魂裡。
她在自欺欺人，她試圖掩耳盜鈴，妄想自己並不知道奧米尼斯靈魂已經進一步脆弱這個她無法接受的事實。
她想要遮掩，可偏偏奧米尼斯不配合。
塞柏琳娜不知道自己的愛人在策劃什麼，她竭盡全力抑製住自己每日都在瘋狂遞增的衝動，不去詢問，也不去探尋，更不去阻止。
她順應一切奧米尼斯想要的——儘管她早就猜到一二愛人的想法，知道那最終結果並非自己想要的。
這很痛苦。
可也快活。
因為她私下也有著不小的動作，這讓她覺得他們二人是在充滿活力地進行一項夫妻間的較勁——就像那些時不時就在玩笑中誕生的賭約。
這讓他們之間的隱瞞多一絲詭異的平衡，在痛苦的日子中增加了一份他們之間獨有的樂趣。
她本以為會這樣雙方遮遮掩掩著、相互欺騙著度過這一段艱難的時光，卻沒有想到奧米尼斯以一種十分溫柔的方式用一把遲鈍的刀子迅速戳破了這平衡的假象。
她看出了這刀子割在身上會有多麼痛，她有機會拒絕的，但她最後還是遲疑地接受了，因為她實在無法拒絕奧米尼斯放軟聲音的請求，更無法接受自己拒絕後他的表情。
——時間不多了，塞柏。
這是她在今日這快樂的出行時間所聽到的，儘管奧米尼斯沒有說出來，但她就是知道這是他想說的。
塞柏琳娜第一次覺得將那個捆綁雙方靈魂的魔法隱瞞奧米尼斯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她想，如果奧米尼斯知道自己早在一個月前就察覺到了他的靈魂狀態已經變得很差很差了，他可能就不會以這種方式告知自己那所剩無多的時間，他可能就不會打破那個雙方心知肚明的並不平穩的平衡。
但塞柏琳娜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她知道這段時間不能是一成不變的，她和奧米尼斯都需要一些可以鬆動持續緊繃痛苦的日子的東西，那是會讓人感到輕鬆、感到快樂的——就像是今日的甜蜜和幸福——這遲早會出現，與她是否告知那個魔法無關。
但緊繃中的輕鬆或許並不代表著舒緩。
塞柏琳娜覺得自己不想再回到雙方隱瞞又自我感動的詭異時間了，相比於二人曾經心意相同的幸福時光，那太壓抑，也令人難過了。
她知道奧米尼斯或許也有相似的想法，也知道接下來恐怕就到了二人相互坦白的時候，隻是……考慮到奧米尼斯的真實意圖和近幾個月的行事方式——塞柏琳娜不確定他的坦白自己是否可以接受。
那對她來說，或許會十分艱難。
塞柏琳娜站在自己曾注入了無限希望的研究前，心中卻充滿了抗拒。
相互交疊中蔓延向上的藍色魔法痕跡產生了輕微的波動，給予佈下它們的巫師提醒——樓下熟睡的愛人醒了。
塞柏琳娜下意識挪動了步伐，想向樓下走去，但卻又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腳步，控製自己停在了桌子旁，選擇了先通過自己留下的古代魔法感受著愛人的行動。
醒來的奧米尼斯發現了身邊的空缺，他並沒有意外，因為塞柏琳娜的遮掩並沒有做得很好——或者說，她根本沒有用心隱瞞，他已經多次在早上發現到對方自樓上返回臥室的行為了，且總是與他醒來的時間卡得很好。
隻是這一次，塞柏琳娜卻沒有及時從樓上下來。
奧米尼斯在昏暗中動作緩慢地摸了摸另一個枕頭上的溫度，而後輕輕地嘆了口氣。沒有選擇呼喊自己的愛人，隻從容地坐了起來，然後安靜地坐在床邊——如同安靜地站在三樓的塞柏琳娜一樣。
二人隔著一層樓板僵持著，誰也不願意做那個先開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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