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米尼斯醒了。
還沒能等他的腦子徹底反應過來，隻是下意識動了動身子，舒緩、治療身軀的魔咒便迅速落到了他的身上，同時，一隻溫暖的手覆上了他有些僵硬的手指。
“剛纔看就覺得你要醒了——果然！”塞柏琳娜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這次比上次睡的時間短兩天呢，親愛的。”
是她慣用的帶著笑意的聲音，溫柔和氣的語氣，聽起來讓人極為安心。
但比起剛纔在那個靈魂世界所聽到的——雖充滿不安，可也句句帶著誘導心思和活力的——話語，這一句看似高興的低呼裡，滿是遮掩不住的疲憊。
奧米尼斯默了默，隨即用手指勾了勾塞柏琳娜的手指，而後在其回應之時與之十指相扣。
他觸控著手中帶著些細小傷口的手指，他太清楚那些傷口是怎麼來的了，畢竟塞柏琳娜從不瞞著他那些實驗和嘗試的事情——或許過程有所隱瞞，但治療自己的目的她向來是經常邀功顯擺的。
想起靈魂世界裏塞柏琳娜坦言的尋找復活他的方法的經歷；想起那些未來的她說出的那些一個人的過往；想起她刻意用輕快的語氣談及的未來……
一時間，奧米尼斯覺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和塞柏琳娜說。
“塞柏——”
然而一開口，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隻覺得那些話堵在喉間極為難受。
“嗯，在呢。”塞柏琳娜輕柔地笑道。
奧米尼斯察覺到手中的手抽了出去，而後繞到了他的背後，扶著他坐了起來，緊接著自己手中多了一杯水。
“不急，等會再說話。”
奧米尼斯思索著摸了摸杯子，而後乖乖端起喝下，冰涼的水流入喉間，將那些反覆交織的複雜心情統統打迴心裏——既然未來的塞柏想盡辦法才找到這一條路，那說明她並不知道未來的自己將在靈魂世界穿越時間。
也就是說……他並沒有和塞柏琳娜說起這件事情。
想清楚這件事情後，被堵住的喉嚨徹底得到了緩解，流入杯中最後一口水。
“嗓子舒服點了嗎？”
關切的話語讓奧米尼斯一怔，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嗓子的難受不隻有心理作用，還是確確實實的物理上的難受，畢竟他太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
“……好多了。”奧米尼斯清了清嗓，覺得自己此時纔算是真正清醒了過來，“我這次睡了多久？”
“十九天。”奧米尼斯察覺到手裏的杯子被拿走了，愛人溫和的聲音繼續道，“幸好你這次睡得時間短，不然……”
聽著塞柏琳娜聲音忽然降了下去不可耳聞，然後便是一片靜默。
奧米尼斯等了幾秒，沒忍住，開口問道：“……不然什麼？”
塞柏琳娜十分促狹地笑道：“不然等明天我回學校之後，你醒來後第一時間看到的就不是我了。”
奧米尼斯想了想時間，而後反應了過來：“復活節假期要結束了。”
“是的呀，我差點以為這個假期都不能和你說話了呢。”奧米尼斯聽到塞柏琳娜站起了身，他略微低垂的腦袋也順著對方的聲音轉了過去，然而下一秒對方的手便順著自己轉頭的動作輕柔地捧起了自己的臉，“親愛的，我已經和菲尼亞斯說過了，這學期過完我就辭職。”
這件事情塞柏琳娜之前就和奧米尼斯商量過，他自然是記得的，隻是現在再提起後，他腦子裏卻有了一個疑問——未來的塞柏琳娜是什麼時候重新回到霍格沃茨任職的呢？
床邊塌陷——塞柏琳娜坐到了自己身邊，緊接著輕柔的吻落到了自己的臉上，奧米尼斯下意識地抬起手覆蓋在塞柏琳娜的手上，輕輕側臉，迎合著對方的動作。
“布萊克校長一定很高興吧。”他輕聲調侃道。
“哦……你猜得可真準。”塞柏琳娜的聲音也輕輕的，帶著濃鬱的笑意和揶揄，“那傢夥可真是高興壞了，我看他的鬍子都要飛到校長辦公室的房頂了。”
“所以你做了什麼？”奧米尼斯問道。
“嗯？”塞柏琳娜回以一無辜的音節，同時將一隻手離開奧米尼斯的臉頰，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地放在被子上。
奧米尼斯瞭然：“好吧……看來我應該換個問題——你準備做些什麼？”
塞柏琳娜笑了起來，停留在奧米尼斯臉上的手指摩挲兩下：“還沒想好，但這次總不好再去找西裡斯的麻煩了……或許我可以抽空去看一下小菲尼亞斯，然後把他過得不錯的麻瓜生活講述給菲尼亞斯聽。”
“真是壞啊。”奧米尼斯失笑。
“還好吧。”塞柏琳娜謙遜地說，“他都那麼高興了，也不缺那點不舒服了。”
二人又低聲交談一番，等到奧米尼斯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舒緩魔法之下恢復得良好之後，塞柏琳娜才扶著他下了樓，在擺好了食物的餐桌前坐下。
“中午好，奧米尼斯先生！”
奧米尼斯對於這歡快的一聲問候並沒有太意外，在樓梯上聞到食物味道的時候，他就猜到還有誰在家了。
“中午好，小迪科。”奧米尼斯禮貌地回話道——儘管他沒見過幾次老迪科，但也跟著塞柏琳娜的叫法叫了。
小樓內聊天的聲音變成了三個，同時還有餐具們極輕的碰撞聲。
午飯後，迪科確認完塞柏琳娜明天離開的時間後就回家了，而奧米尼斯躺在院中的搖椅上、塞柏琳娜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個聽著朗誦羽毛筆讀書，一個搗鼓著石桌上的煉金材料。
“我好像很久沒有見阿不思了。”奧米尼斯忽然出聲道。
“他最近可能有點忙。”塞柏琳娜手中叮叮噹噹的聲音沒有停下。
“有點忙？”奧米尼斯遲疑地開口，“我想應該不是霍格沃茨的事情吧，你看著很悠閑——”感覺到對麵掃過來的視線後，他立即變了個語氣，“哦——親愛的，我是說……布萊克校長都沒來煩你，應該沒什麼大事情吧。”
“是呀，學校裡最大的事情可能就是不聽話的學生了，但也沒有不聽話到讓阿不思忙碌的程度。”塞柏琳娜手中的聲音停下了，“而且最近也沒什麼學術雜誌或者研討會邀請阿不思呢……但他就是有點忙。”她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很容易察覺的不懷好意，“你覺得他在忙什麼呢，親愛的？”
奧米尼斯雙肘分別搭在搖椅兩側的扶手上，一手拿著魔杖尾端，發著光的杖尖輕輕搭在另一隻手的指尖上。在聽到塞柏琳娜這般語氣說完問完這句話後，那原本旋轉著魔杖尾端的手忽然停住，一個念頭從奧米尼斯的腦中出現，而後變成他臉上的無奈。
“不會是蓋勒特那小子最近又有了什麼大動作吧。”
“哎呀！我就知道你一下子就能知道。”塞柏琳娜歡樂地笑了起來，“還記得他們當初在一起時尋找的東西是什麼嗎？”
“當然，死亡聖——”奧米尼斯頓了頓，詫異道，“他找到了老魔杖？”
“是呀，在早些年他忽然開始招兵買馬的時候阿不思就開始懷疑了，隻不過是前段時間才確認的。”塞柏琳娜輕笑著說道，明顯是沒把這事當成什麼大事，更沒有多意外，“所以他一下子就把蓋勒特的危險性給提高了，自然要花費點時間多想點佈局。”
奧米尼斯更驚訝了：“你竟然就讓他那麼拿到手了？明明復活石和隱形衣的訊息你瞞得那麼緊。”
“我瞞得緊？”這下輪到塞柏琳娜發出驚訝的聲音了，“怎麼可能呢，我一點都沒瞞呀！”
“……你隻是沒說，對嗎？”奧米尼斯一點也沒被她語氣裡迷茫和無辜誤導。
“不——”塞柏琳娜立即否認，而後接著笑了起來，“隻是他們沒有問過具體位置呀！”
“……”奧米尼斯選擇不回應。
塞柏琳娜繼續說道：“我感覺一開始蓋勒特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有問過我知不知道死亡聖器在哪裏。”
“那你怎麼敷衍的？”
“我怎麼可能‘敷衍’呢，我可是實話實說的，我說——”塞柏琳娜手中的響動又開始了，“‘我不知道’，畢竟我確實不知道老魔杖在哪裏呀，怎麼會知道死亡聖器在哪裏呢。”
奧米尼斯無奈地笑了。
“而且它們確實不是什麼可以輕易去接觸的東西。”塞柏琳娜輕聲說道，“當年他們太過年輕也太過大膽了，不太適合拿到它們。”
“或許……我們也沒比他們大幾歲。”奧米尼斯慢悠悠地提醒道。
“你可是也稱呼他們為‘孩子’。”塞柏琳娜輕笑著拆台。
“……好吧，你說得對，他們當年是太過年輕了。”奧米尼斯聳了聳肩，裝模作樣地聽了會朗誦羽毛筆後又開口道，“還記得我們之前關於他們的打賭嗎？”
“哪個？”
“什麼時候和好的那個。”
“哦……當然記得。”塞柏琳娜又笑了起來，輕柔地說道，“你說蓋勒特不太可能回頭，而我覺得他們得分出個輸贏後再複合。”奧米尼斯又察覺到了來自愛人的熟悉的注視，“怎麼忽然想起來問這個呢，親愛的？”
“忽然有點想改主意了。”奧米尼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能改說法的。雖然沒有賭注，但這確確實實是一個已經定下的賭約，不能改。”塞柏琳娜義正詞嚴道，“但是我想聽一下你想改成什麼。”
奧米尼斯不說話了，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想法——果然還是很想把未來的塞柏琳娜和自己說的話告訴現在的塞柏琳娜。
或許自己犯了個錯誤——奧米尼斯想——但他已經說出了口，敏銳的塞柏多半也發現了他的不對勁……這會對未來產生影響嗎？
他沉吟了幾秒才開口道：“想改成和你一樣的——聽了你剛才的話之後。”
“奧米。”塞柏琳娜笑了起來，奧米尼斯覺得她的注視讓自己的心跳更加迅速了，“我好像沒有聽懂，可以說得更詳細一些嗎？”
“實際上——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阿不思了。”奧米尼斯手指撚著手中的杖尖，帶著長腔慢條斯理地開口道，“仔細想想後覺得果然還是你更瞭解他——還有蓋勒特，所以這個賭約還是跟隨你的說法改了比較好。”
“是嗎……”塞柏琳娜溫和的笑聲中摻了不少的親昵，“但這個賭是我們兩個人之間呢，你要是改了的話——那不就是承認我贏了？”
“這樣說也是……”奧米尼斯皺起了眉，幾秒後嘆了口氣，“好吧，我不改了，說不定最終是我贏了呢。”
“是呀，說不準是你贏了……”塞柏琳娜輕笑幾聲，“我看你就是想阿不思了。放心吧，等明天回了學校，我會問問他的。”
“‘問’？”奧米尼斯疑惑道，“你要問什麼？”
“奧米為什麼在想你？”
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看著眼前攔住自己的女巫，疑惑地眨了眨眼。
鄧布利多的腦子因為這個古怪的問題罕見地卡住了：“什麼——等一下——”半句話的緩衝讓他的腦子又轉了起來，轉得飛速，轉瞬間就想好了回應的話——
“您可以再重複一下嗎，塞克瑞教授？”他禮貌地問道，“我這幾天睡得不太好，可能有點沒聽清。”他真誠地補充道。
“奧米為什麼這次醒來的第一個要求是想要見你呢？”——顯然，問出問題的人也十分真誠，她那雙滿是認真和迷茫的眼睛看得鄧布利多以為這是她發自內心的疑惑。
“……或許……是因為我好久沒去你家，沒有見到奧米尼斯先生了？”鄧布利多思索著回答道。
“嗯……”塞柏琳娜點了點頭，表示了認同，“奧米和你說了差不多一樣的話，你們可真有默契。”
“……”有點怪。
鄧布利多深知眼前女巫的性格，明白她此刻這種認真思索的眼神不是假的，可問題是——為什麼說出來的話讓人感覺陰陽怪氣的！
“大概因為這是事實吧。”鄧布利多十分知道怎麼對付這位作為他現任同事兼教授的女巫，“哦，也就是說……奧米尼斯先生已經醒了嗎？這次是不是比上次的時間短？看樣子你的研究奏效了！”
“可能不是我的原因。”女巫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鄧布利多驚喜地笑了起來：“那就是奧米尼斯先生的身體自己好轉了？”
“也不是。”塞柏琳娜誠實道。
鄧布利多：“……”他第一次知道塞柏琳娜此人也能把天聊死。
就在鄧布利多猶猶豫豫地想要再一次開口時，塞柏琳娜笑出了聲，對著他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哦，阿不思……我的意思是，你確實是很久沒有來了，或許這個週六晚上可以來吃一頓飯嗎？”
儘管依舊覺得古怪，但鄧布利多聽到這句話還是暗暗鬆了口氣：“當然可以，教授，我會帶蜂蜜酒去的。”
塞柏琳娜笑了笑，與往常無異地和鄧布利多一同走進禮堂，心裏默默排除了阿不思知情的選項。
那麼……奧米尼斯主動提及的另一個人，是否會知道他這次醒來之後如此反常的原因呢？
答案是否。
“您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那麼老遠過來就是想問——”格林德沃看著眼前的女巫，幾十秒前因為其突然出現而從睡夢中驚醒的警惕統統化為了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冷笑和怒音，“我準備什麼時候——和阿不思——”
女巫坦然地點了點頭：“是，我就是來問你準備什麼時候和他複合的。”她笑眯眯地抬手，將格林德沃舉起的魔杖壓了下去，“抱歉，蓋勒特，我來得確實有點突然，但是可以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嗎？”
“不可以！”格林德沃厲聲拒絕。
塞柏琳娜再一次把想要舉起的魔杖壓下：“好吧，那我換個問法，你有和別人討論過這個問題嗎，或者說——有什麼人不小心聽到過你的想法嗎？”
“……”格林德沃竭力壓製住自己想要吐出不可饒恕咒的衝動，“塞柏琳娜！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察覺到格林德沃的情緒隻有憤怒和羞惱，且憤怒愈加強烈，塞柏琳娜輕輕嘆了口氣，失望地鬆開了手：“好吧，原來你也不知道。”
格林德沃剛剛成功舉起魔杖，就被塞柏琳娜的話打斷了魔咒，也偏了注意力：“什麼叫‘也’，這個問題還有誰能回答——等等，你問過阿不思？！”
塞柏琳娜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卻不再說話，撩著外袍優雅又迅速地行了一禮，緊接著向後躍上紐蒙迦德的城牆，輕鬆躲過格林德沃的魔咒之後消失在黑夜中。
格林德沃在被吵醒的巫粹黨成員們小心翼翼地或明或暗的注視下，黑著一張臉憤憤回到臥室，然後——睜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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