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晚宴結束之後，跟在自院學生身後的斯內普眼尖地發現有一個小獅子離開了獅子群，正偷偷摸摸向著斯萊特林這邊走來。於是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等著一個送上門的嘲諷救世主先生的機會。
然而一個音節還沒吐出，他那放鬆的眼角瞬間便提了起來——他看到了小救世主的動作——哈利正一臉痛苦地捂著額頭。
“我想去醫療翼的路並不是這邊，波特先生。”看著蒼白著一張小臉走近的哈利，斯內普語氣不善道。
“不！我沒生病！”哈利捂著傷疤皺眉抬頭，“是他——是伏地魔。”礙於不遠處還有學生，哈利最後說出的那個詞小聲到斯內普隻能靠嘴型去辨認。
斯內普聞言立即扯著把小巫師拽離了小蛇們回巢路上的走廊，踏入樓梯與樓梯的轉角。謹慎地對周圍使用了隔音咒後，他開始對麵前已經冒出冷汗的救世主使用健康檢測魔法。
斯內普在鄧布利多離開宴會的時候就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所以多少猜到了哈利如此的原因：恐怕是一直緊閉自己大腦的伏地魔不知道為什麼——他打賭是因為那兩個老巫師——把堅固的城牆放開了一道閘門，讓最近幾個月一直在練習大腦封閉術和攝神取唸的小救世主有了可乘之機。
哪怕斯內普知道那兩個看著不靠譜的老巫師實際很靠譜，檢測魔法也表示救世主無礙，但他還是對著哈利發出了警告：“偉大的救世主先生，儘管您——身負如此強大可以擊潰伏地魔的手段，但如果你不想讓這成為刻在你墓碑上的死亡原因，我建議你最好立即使用大腦封閉術切斷和那邊的聯絡，把事情交給我們中途離席還順走教授私人財物的校長先生——”
“我確實……有看到鄧布利多先生……我還看到……”哈利皺著一張蒼白的臉，冷汗從額角流下，眼神遊離，顯然是正在努力嘗試聯絡另一邊的大腦。
“我說讓你停下！波特！”斯內普厲聲道。
哈利一頓，有些迷茫地抬頭看向斯內普。
“如果我沒有記錯，我想我已經提醒你過很多次你那容量小到可憐的腦子的承受能力了——或許你根本沒把暑假那些課的內容當回事！”哈利想要反駁，十分明白他想用什麼辯解的斯內普見狀立即補充道，“別想著塞克瑞在你腦子裏放的東西能保護你！你不是已經見識到它的隨機性了嗎——蠢貨！”
哈利不服地抿了抿嘴，還想要說些什麼，但開口時卻發現斯內普完全是一副不想聽他說話的架勢——檢測魔法結束後立即揮動起了魔杖，施咒動作他還覺得有點眼熟。就在哈利仔細回憶這是什麼魔咒的時候，那被斯內普揮舞到一半的魔杖忽然停下，杖端亮起的光亮也驟然熄滅。
哈利疑惑地看了眼斯內普，而斯內普則是神色不明地低頭看了他一眼——很快的一眼，快到哈利都懷疑那是不是自己因為難受而產生的錯覺——接著斯內普收起了魔杖，耷拉著嘴角把哈利推出樓梯轉角。
“去醫療翼。”斯內普簡潔地命令道，“我去找麥格教授說明情況。”
“我現在不能去，我得把事情告訴鄧布利多校長！”哈利嚴肅地說道。
“如果我沒記錯你剛才還看見他了——在別的地方。”斯內普一下又一下繼續推著不情願的哈利往醫療翼的方向走，“你可以在醫療翼等他回來。”他頓了頓，“或者……我帶去你找塞克瑞？”
“不，塞柏琳娜她也不在——”聽到身後的哼笑聲後，哈利頓了頓，意識到了老蝙蝠是故意這麼問的，於是立即咬牙道，“我要等鄧布利多校長和塞柏琳娜回來！”
“動動你的腦子，波特！這件事就是他們兩個主導的！你難道是要去誇一誇那兩個不揮魔杖就能讓伏地魔退縮的老巫師嗎——作為一個才三年級的成績糟糕的天天扣分的學生？”
“我——”不知是惱的還是氣的，哈利的臉上回了點血色，“讓我少扣分也很簡單的，給我扣分最多的斯內普教授！”他一邊避開斯內普推著自己的手——但是徒勞——一邊回頭瞪他，“我不隻可以看到伏地魔看到的！我能幫很大忙的好嗎！”
聽著哈利這中氣十足的聲音，斯內普的聲音放緩，怪聲怪氣地說道：“真厲害，看來伏地魔的腦子已經被我們厲害的救世主先生琢磨透了。”
“很遺憾讓您失望了，還沒那麼厲害。”哈利撇著嘴嘟囔著轉回頭，“還得向把伏地魔騙得團團轉的間諜先生多多學習。”
這話把斯內普聽得額角直跳，他冷冷地盯著那令人煩躁的亂糟糟的腦袋，原本推著小巫師肩背的手慢悠悠抬起——
“嘶——”
哈利忽然發出一聲痛呼。
斯內普還沒落到那腦袋上的手一頓，在空中停滯一秒後轉而拍上哈利的肩，同時腳下快速上前一步，站在哈利麵前，雙手撐著他的肩膀，皺眉觀察著他的情況。
“這次是大腦自己連線的——”哈利立即開口解釋道，而後順著斯內普的力道靠在了走廊的牆上，抬手捂著劇痛的傷疤，將自己看到和感受到的東西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是塞柏琳娜……我聽不清——伏地魔很憤怒……但好像也有些——不！他想——他在想——”
“波特！大腦封閉術！”斯內普小聲但嚴厲地說道，“你不能去體會他的情感！”
然而哈利此刻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迷失在深海中的人，斯內普的話如同從海麵投入的石子，模糊遙遠且永遠落不到實處，並聽不真切。
好在這幾個月不間斷的學習，他也本能地想要使用大腦封閉術，隻是那些突然砸入腦中的憤怒、恨意、震驚讓他一時有些辨不清自己在哪裏、現在是什麼情況。一片混亂之下，他的大腦裡隻有一個強壓住心頭所有本能的、已經在他心裏萌生許久的、他曾在難眠的夜晚想過無數次的念頭——我得弄清楚伏地魔到底想要做什麼。
“剛才隻有塞柏琳娜，現在又多了一個老頭——老巫師——伏地魔好像……很震驚……
“他想問為什麼那個人——那個老巫師——會和鄧布利多以及塞柏琳娜混在一起——”
哈利如同沒了神智一般不停地小聲細碎地說著，斯內普怎麼喊他的名字都沒讓他停下來。
“他說——疼……他說……冷……他好像——好像——”
斯內普緊繃著臉頰，表情極為難看。他想了一下在這種情況下使用昏睡咒，或者其他效果更明顯的咒語會不會傷到巫師的大腦——沒想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但他還是抬起了撐著小巫師肩膀的右手，準備重新抽出魔杖——仔細想想，其實這個大腦受不受損也沒什麼太大區別。
隻是在他剛把魔杖抽出來時，哈利就停止瞭如同自言自語般小聲的絮絮叨叨，如同剛才被嗬斥後一樣，有些迷茫地抬起了頭——儘管還是驚魂未定，麵色也沒好到哪裏去，但他那副迷茫中又帶著後怕的神情很明顯是已經恢復理智了。
斯內普麵無表情地把魔杖放了回了袍子內側的小兜，站直了身子，在看著那雙綠色的眸子中的情緒慢慢恢復正常後，扯著嘴角冷笑道：“真是令人驚訝，破特先生竟然也會露出害怕的表情，我還以為您是世界上最——勇敢無畏的格蘭芬多呢！”
麵對斯內普的怒氣，哈利罕見地沒有回嘴也沒有害怕，反倒是乖巧地點了點頭——之前也不是沒有過乖順的時候，但那大多是小巫師心懷鬼胎，表麵順從，心裏依舊罵罵咧咧——於是斯內普不自覺眯起了眼，微揚起頭俯視著麵前不斷深呼吸以平復情緒的哈利，目光狐疑中帶著審視。
“那邊停止了？”斯內普語氣平靜地問道。
哈利立即點了點頭，抬頭看向已經恢復麵無表情的斯內普：“伏地魔失去意識了。”
斯內普聞言眉毛高高抬起，質疑地問道：“你怎麼這麼確定他是失去了意識，而不是……發現了某個——膽大包天的蠢貨？”
哈利頓了頓，思索幾秒後視線飄忽到一旁的牆壁上，嘴上遲疑地說道：“大概是因為……他……倒在了地上……倒在地上應該就是暈倒吧？”
斯內普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小波特有時候確實能把那些百無一用小聰明變得有點用——比如說現在——還看不出明顯殘缺的月亮在窗戶外散發著明亮而柔和的光輝，而他看向牆麵，揹著位於他另一側的窗戶，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而且他所表現出的搖擺不定的模樣有點像是心虛，可如果配上他的話……倒也可以勉強理解為他在因為斯內普疑惑的可能性，而對自己的判斷產生動搖。
“好吧……”斯內普輕笑一聲，“希望救世主先生的腿腳還是那麼利索。”
“？”哈利怔了怔，“什麼？”
“我要去找米勒娃說波特先生身體不適，去醫療翼了。但願等她到醫療翼的時候——波特先生不會再因為裝病而被讓少得可憐的格蘭芬多沙漏更加可憐——”斯內普戲謔地俯視著哈利，慢悠悠拖著長音說道，“畢竟——我們的格蘭芬多院長可是剛正不阿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剛開學的時候，她可是直接給幾個夜遊的格蘭芬多——”
斯內普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小救世主已經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向著他身後的樓梯跑去了，速度不是很快，但對於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來說也足夠迅速。
側頭看著小巫師的背影消失在樓梯上，斯內普一邊向自己的辦公室迅速走著，一邊掏出魔杖喚出了自己的牝鹿守護神，通過它的嘴把哈利的具體情況傳話給了麥格——雖然不知道哈利是伏地魔的魂器之一，但作為暑假在布萊克老宅出現過的鳳凰社成員，麥格還是知道很多情況的。
至於哈利那明顯不對勁的狀態——
“他現在肯定覺得自己聰明壞了，以為那樣的小把戲就可以瞞天過海。”得到了一杯熱茶的斯內普坐在自己的小沙發上嗤笑出聲，‘波特’、‘格蘭芬多’——這兩個東西合在一起簡直就是‘自大’這種情緒的創造者！”
被奪走臨時小床的福克斯委屈地趴在自己的老夥計懷中，瞪著斯內普。
鄧布利多哭笑不得地摸著福克斯的羽毛，看著斯內普詢問道：“那麼你覺得他是看到了什麼才會選擇隱瞞呢。”
“可能隻是不想告訴斯內普。”格林德沃雙腿交疊靠在椅背上，雖表麵看著優雅隨和，但那盯著斯內普的眼神卻是冷颼颼的。
斯內普假裝看不見。這裏可是他的房子——這冷眼看他的老巫師屁股底下坐著的還是他的椅子——他想回就回，可沒理由照顧不請自來的客人的時間。
斯內普淡定地喝了口茶，看著鄧布利多說道：“也不排除這個可能，畢竟之前——總之——不管是什麼內容，我認為他或許會告訴你。”
“但我想不必去主動問他，他不來找我也不要緊……”鄧布利多語氣無奈，“因為有個人肯定清楚當時伏地魔在想什麼。”
“甚至是他想的東西……都可能是那個人刻意引導的。”格林德沃聳了聳肩，“我到的時候，塞柏琳娜明顯是和他有過交談的，不排除她說了一些什麼似是而非的話來刺激他。”
鄧布利多聞言忽然悶笑起來，引得其他二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在感到痛苦、憤怒且無法動彈的時候，看著讓自己計劃失敗的罪魁禍首們優哉遊哉地談論著毫無意義的話，幼稚地把一個小南瓜推來推去，像是兩個幼兒一般玩耍——”鄧布利多簡直是要抑製不住自己的笑聲了，“我想任誰都不可能產生什麼可惡惡劣的想法。”
鄧布利多到的時候伏地魔已經失去了意識昏迷不醒，所以他還沒覺得有什麼。現在一聽伏地魔在兩個人推著南瓜、說著沒營養的話的時候還清醒著，他瞬間便覺得好笑又荒謬，但心裏更多的是在想——還真不愧是他們兩個能幹出來的事——惡劣極了！
斯內普沉默了。
他努力地去嘗試想像那個畫麵——發現根本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想出來，畢竟塞柏琳娜真的能做出這種殺人誅心的事情來，而格林德沃……排除掉他的那些黑歷史，見過幾次他和塞柏琳娜相處模式的斯內普已經可以想到鄧布利多口中“毫無意義的話”大致是什麼了。
“是塞柏琳娜先幼稚的，我是一個成熟的巫師，隻是為了配合她。”格林德沃坦然地說道，完全不承認是自己先讓南瓜開始轉圈的，更不承認自己現在推鍋的行為也極為幼稚。
鄧布利多笑看了他一眼，轉頭問斯內普：“剛才他說的話聽清楚了嗎？”
斯內普點頭：“聽清楚了。”並十分默契地配合道，“我會告訴塞克瑞的——用她擅長的方法。”
結果沒想到鄧布利多驚訝地瞪了瞪眼：“哦，西弗勒斯，你竟然也會向人開放你的大腦嗎？”
斯內普聞言繃著臉，語氣不悅地說道：“我這不是在配合你嗎。”
剛用了這個說法的格林德沃拉著長音“嗯”了一聲，挑眉撇嘴，用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點頭應和：“確實，配合得很好。”
斯內普一梗，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但是說實話，我想沒有人能夠擋住她的攝神取唸吧？”他努了努嘴，顯出一些不服氣，“說不定她確實在不經意的時候看過我的大腦。”
鄧布利多盯著斯內普，溫和地笑了起來：“西弗勒斯，既然你說哈利的小聰明使用得很好，那你是怎麼看出他有問題的呢？”
斯內普有點意外鄧布利多又把話題轉了回去，但還是老實地憑著本心不屑道：“所以我說他自大，雖然想到瞭解決辦法，但是那和他平時的作風完全不——”
斯內普頓住了，端著茶杯的手指攥得緊緊地，手臂也有些僵硬。
鄧布利多笑看著他，等待他的自首——正常來說，麵對那樣的疑問，他生氣、沉默、或者直言發生過什麼纔是正常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東找藉口西作無辜的。
但結果……斯內普開始正常地保持沉默啦。
“哦……”於是鄧布利多瞭然地點了點頭，“都這樣了還不願說實話，那看來——還是有關於我的事。”他把福克斯放到桌子上，任他啄所剩無幾的方糖，“你都讓她看了哪些記憶？”
斯內普低下了頭，想著自己要不要繼續編瞎話，畢竟他透露給塞柏琳娜的事情不僅僅是泄露了鄧布利多曾經那些偷偷進行的行為，還牽扯到去年冬天鄧布利多那一個多月都沒能及時拿到的健齒魔葯。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沉默太久，畢竟鄧布利多的腦子——
“嗯，排除我和你尋找魂器、以及後來那些祭品的事情——這些她早就瞭如指掌，你也明白，所以不必到了這個時候還隱藏。”鄧布利多饒有興趣地看著不斷緊張起來的斯內普，心中的好奇心不斷攀升，“最開始的那些話更不必說，自從知道學校裡充滿她的耳眼後我就知道瞞不住她。再靠前的事情那就和塞柏琳娜沒有關係，就算告訴她也無所謂。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事情能夠——”鄧布利多頓了頓，臉上笑容瞬息消散，語氣也沉了下來，“該不會是……那些——我從冥想盆裡給你看的事情？”
斯內普……斯內普不說話，默默端起了茶杯，他第一次覺得鄧布利多的甜茶這麼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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