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那聲“他殺了鄧布利多!”的怒吼如同喪鐘,在禮堂裡敲響,也徹底敲碎了所有殘存的幻想。空氣在瞬間被點燃,又彷彿被凍結。
幾乎在哈利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魔杖如同毒蛇出洞,迅疾而精準地抬起,杖尖直指哈利·波特!那動作裡沒有絲毫猶豫,充滿了決絕的殺意。
“不!”
一聲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的厲喝響起。米勒娃·麥格教授如同護犢的母獅,一個箭步從教師席中衝出,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哈利身前,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那根致命的魔杖。她高舉著自己的魔杖,直指斯內普,但那隻平日裏穩定無比的手,此刻卻在微微發抖。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緊抿,鏡片後的眼睛裏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被背叛的憤怒,有對鄧布利多之死的悲痛,有對當前局勢的恐懼,更有一種麵對曾經同事、如今卻站在對立麵的、深切的失望與掙紮。她用魔杖指著斯內普,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西弗勒斯……你怎麼敢……”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開的紅海,驚恐地向兩邊退去,空出了禮堂中央一片危險的區域,隻剩下對峙的兩人,以及被護在身後的哈利。
然而,麵對麥格的阻擋和指控,斯內普並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發動致命的攻擊。他的魔杖依舊指著前方,但接下來的瞬間,他的動作完全變成了防禦。
麥格教授盛怒之下,一道淩厲的咒語已從杖尖射出!火焰如同蟒蛇般撲向斯內普!
斯內普幾乎是本能地揮動魔杖,不是反擊,而是精準地將那道火焰咒語彈開——灼熱的火蛇險險地擦過他的黑袍,卻猛地撞向了旁邊兩個正試圖偷襲鳳凰社成員的食死徒!
“啊!”那兩個食死徒猝不及防,被自己人的(間接)咒語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
緊接著,弗立維教授的咒語、斯普勞特教授的藤蔓攻擊接踵而至!斯內普的身影在禮堂中快速移動,黑袍翻滾,如同鬼魅。他手中的魔杖舞動得令人眼花繚亂,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將咒語偏轉,都精準地化解著來自昔日同事的攻擊,卻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道具有真正攻擊性的咒語。
他的防禦滴水不漏,甚至顯得有些……遊刃有餘?彷彿他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戰鬥,而是……拖延?或者說,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完成某種必須的表演?
麥格教授也察覺到了這詭異的情況,她的攻擊略微遲疑了一瞬。就在這短暫的間隙——
斯內普猛地揮動魔杖,一道強大的魔法屏障暫時阻隔了追擊。他深深地、快速地看了麥格教授一眼,那眼神極其複雜,似乎想傳達什麼,卻又轉瞬即逝。
然後,他不再戀戰,身形猛地向後急退,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整個人如同融化在陰影裡一般,“砰”地一聲化作一團濃鬱的黑煙,如同有生命的蝠群,猛地衝破了旁邊一扇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四濺的碎片中,消失在了霍格沃茨陰沉的天空下。
禮堂裡一片死寂,隻剩下破碎的窗戶灌進來的冷風,以及眾人驚魂未定的喘息。
麥格教授緩緩放下了依舊在微微顫抖的魔杖,望著那空蕩蕩的視窗,臉上充滿了疲憊、困惑,以及一絲更深的不安。斯內普剛才……為什麼不反擊?他最後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而站在她身後的哈利,緊握著魔杖,臉上隻有大仇未能得報的憤怒與不甘。
隻有極少數細心的人(或許包括心思細膩的赫敏),才會隱約感覺到,斯內普這場看似狼狽的逃離,其中似乎隱藏著太多不合邏輯的細節。他明明有能力做得更絕,卻選擇了隻防不攻,甚至……“誤傷”了食死徒。
傑米站在人群中,看著那破碎的視窗,寒風吹拂著他的頭髮。斯內普化煙離去的身影,與他記憶中那個在蜘蛛尾巷給予他彆扭庇護的身影重疊,又與他站在食死徒身前、默許鑽心剜骨的身影交錯。
混亂、矛盾、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冰冷的預感,如同窗外逐漸聚集的烏雲,沉沉地壓在他的心頭。
斯內普走了。
但霍格沃茨的戰爭,才剛剛真正開始。
斯內普化成的黑煙尚未在人們驚懼的視線中完全消散,麥格教授強壓下內心的震動,用魔杖猛地向上一揮,洪亮地喊道:“熒光閃爍(maxima)!”
一道無比耀眼、如同小型太陽般的光芒從她魔杖尖端迸發,驅散了禮堂因戰鬥和破碎窗戶而帶來的昏暗,也彷彿暫時驅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部分陰霾。學生們驚魂未定地喘息著,一些人甚至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光明”而感到了片刻虛脫的安心,彷彿危機隨著斯內普的逃離而解除了。
然而,這脆弱的平靜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分鐘。
一個聲音,冰冷、嘶啞、帶著一種非人的滑膩感,如同一條巨大的蟒蛇在每個人的腦海裡直接爬行,清晰地響徹了整個禮堂,甚至穿透了城堡厚重的石牆:
“哈利……波特……”
是伏地魔的聲音。
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
“隻要交出哈利波特……我就保證你們所有人……什麼事都沒有……”
那聲音充滿了蠱惑與不容置疑的威嚴,緩慢地,一字一句地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交出哈利波特……我就會保證霍格沃茨……沒事……”
“交出哈利波特……你們重重有賞……”
“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考慮……”
聲音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死寂比之前的任何喧囂都更令人窒息。
光芒依舊亮著,卻再也無法帶來溫暖,反而照出了一張張慘白、驚恐、充滿掙紮的臉。幾乎是在伏地魔聲音消失的瞬間,如同摩西分海的重演,但這一次更加殘酷——哈利·波特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驚恐地向後退去,迅速而徹底地空出了一片圓圈。
哈利獨自一人,孤立無援地站在禮堂中央的空地上,像暴風雨中唯一的目標。他緊握著魔杖,臉色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翠綠色的眼睛裏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沉默,是管理員費爾奇!他指著哈利,尖聲叫道:“快抓住他!還愣著幹什麼!把他交出去!”
他話音未落,幾個身影卻猛地從人群中沖了出來,不是沖向哈利,而是擋在了他的麵前!是納威·隆巴頓、迪安·托馬斯,還有西莫·斐尼甘!緊接著,盧娜·洛夫古德和金妮·韋斯萊也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哈利身邊。
而剛才那個出聲附和費爾奇、試圖煽動抓住哈利的人,被眼尖的帕瓦蒂·佩蒂爾指認出來:“他是斯萊特林的!我剛纔看到他從斯萊特林長桌那邊過來的!”
麥格教授立刻明白了伏地魔的詭計——分裂、猜疑、從內部瓦解他們。她當機立斷,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冷靜,對費爾奇命令道:“費爾奇,正好,你立刻帶領所有斯萊特林的學生,返回他們的公共休息室,嚴密看守!在局勢明朗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
這個命令有效地隔離了潛在的不穩定因素,也暫時平息了現場的騷動。
然後,麥格教授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被朋友們護在中央的哈利。她看著他,目光銳利而深沉,沒有了之前的激動,隻剩下一種沉重的決斷。
“波特,”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哈利耳中,“你來這裏,一定是有原因的。你需要什麼?”
哈利看著麥格教授那雙充滿了智慧和堅韌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力量。他急切地,幾乎是脫口而出:“時間,教授!時間越多越好!”
麥格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彷彿早已將霍格沃茨和所有人的命運押注在了這個男孩身上。她挺直了脊背,如同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女王,聲音堅定無比:
“你去做你要做的事。”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緊張注視著她的師生,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來保護這座城堡!”
就在這時,身材高大的海格撥開人群,擠了過來。他臉上還帶著淚痕(為鄧布利多,也為剛才的驚險),但他的眼睛看著哈利,充滿了無條件的信任和粗獷的溫情。他伸出巨大的、毛茸茸的手,用力地(但小心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聲音哽咽卻洪亮:
“波特!”他喊道,“很高興見到你!”
這一聲問候,在此刻,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能鼓舞人心。
希望,在絕對的黑暗降臨前,於忠誠與勇氣之中,重新被點燃。哈利看著麥格教授、海格,以及他身邊誓死相隨的夥伴們,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匯入人群,朝著他必須完成的使命,飛奔而去。
保衛霍格沃茨的戰鬥,正式拉開了序幕。
伏地魔的最後通牒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城堡裡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令人窒息的恐慌。傑米像一頭被困的野獸,在混亂奔逃的人群中逆流而行,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他的目光瘋狂掃視,終於在一個即將被碎石堵住的走廊拐角,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艾莉諾正和幾個格蘭芬多的學生一起,試圖搬開障礙,去往某個集合點。
“艾莉!”傑米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翠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不再是平日裏那種怯懦的退縮,而是一種關乎生死的急切。
“聽著!”他幾乎是在低吼,聲音因為急促而沙啞,“躲起來!找個地方,密室,有求必應屋,哪裏都好!一定要藏起來!不要出來!”
艾莉諾被他眼中的絕望震了一下,但隨即,她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格蘭芬多的勇氣在她眼中燃燒:“傑米!霍格沃茨需要我們!大家都在準備戰鬥!”
“不需要你!”傑米幾乎是粗暴地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你不能有事!你聽到了嗎?你還有父母,他們在等你回家!我……”他頓了一下,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茫然,“我還在等你。”
這句近乎告白的話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艾莉諾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深不見底的恐懼和那種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虛無感,心中沒有感動,反而升起一股怒火和更深的決絕。
“那你呢?!”艾莉諾用力晃了晃他的胳膊,逼視著他的眼睛,“傑米·伊斯琳!你怎麼辦?!你告訴我!”
傑米避開了她的目光,垂下眼簾,用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輕飄飄的語氣說:“除了你……我好像沒什麼好牽掛的了。”
這套說辭,這種將自己置於絕對犧牲位置的態度,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讓艾莉諾聽話地離開。相反,它像一桶油,澆在了艾莉諾擔憂和憤怒的火焰上。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不是因為生氣,而是為了更堅定地站到他麵前,擋住他可能逃離的路線。她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嬉笑,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的堅決。
“所以你就覺得你可以隨便放棄自己了是嗎?!”她的聲音也拔高了,帶著哽咽,“聽著!我不管你覺得你還有什麼沒有什麼!我不準你有事!聽見沒有?!”
她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他長袍的前襟,目光灼灼,不容置疑:
“我不能走。我要和你一起。”
不是請求,是宣告。
“你休想甩開我,一個人去麵對那些……那些東西!”她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但眼神卻無比堅定,“我們要麼一起躲起來,要麼一起戰鬥!但你別想讓我一個人躲著,然後等著聽你的……你的噩耗!”
傑米怔住了,他看著艾莉諾臉上滾燙的淚水,看著她眼中那份為他而生的、近乎蠻橫的勇敢,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試圖築起的、將所有人推開(包括她)的圍牆,在她這不顧一切的衝擊下,轟然倒塌。
他失去了法律上的監護人,失去了對霍格沃茨的歸屬感,甚至幾乎失去了對生命的留戀。但在這一刻,他無法失去艾莉諾。這份沉重的、他幾乎承載不起的友誼,成了將他牢牢錨定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也是唯一的纜繩。
他看著她,終於,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反手緊緊握住了她抓著自己衣襟的手,冰冷的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屬於活人的溫度。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空洞。
他不再試圖讓她離開。因為在那雙決絕的淚眼麵前,他所有的自毀傾向和孤獨的悲壯,都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