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那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風雪繞過墓碑,也繞過了僵立的兩人。傑米翠藍色的眼眸中,震驚、茫然、掙紮、以及一絲微弱卻頑強的希望,如同破碎的流光般飛速閃過。
他看著那枚在蒼白天光下泛著冷光的素戒,又看向斯內普那雙不容置疑的、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
道德的不安還在隱隱作祟,自我懷疑的陰霾並未完全散去,那些關於“替代品”的刺耳話語似乎還在風中低語。
但是……
他看到了斯內普帶他來到這裏,在莉莉長眠之地劃下的那道冰冷決絕的界限。
他聽到了那句“是現在。是未來。”
他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用這種極端到近乎笨拙的方式,試圖為他構築一個再也無法被過去侵擾的堡壘的……決心。
也許他依舊無法完全理解斯內普那複雜難懂的心,也許未來還會有無數的不安和掙紮。
但在這一刻,他選擇相信這個遞到他麵前的、沉甸甸的“現在”。
於是,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在戈德裡克山穀凜冽的空氣裡,傑米還是慢慢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伸出了自己的手。
沒有言語,沒有詢問。
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也交付了他所有的未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涼,等待著那個即將改變一切的重量落下。
斯內普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麵前的手,年輕,甚至還有些纖細,卻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他黑色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了一下。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盒中取出那枚素戒,冰涼的金屬觸碰到傑米的指尖。然後,他執起那隻手,動作算不上溫柔,卻異常精準而堅定地,將戒指套在了傑米左手的無名指上。
尺寸竟是意外的合適。
戒指冰冷的觸感緊貼著麵板,像一個無聲的烙印,一個沉重的承諾,一個……由西弗勒斯·斯內普親手鑄就的、華麗而堅固的囚籠。
也是傑米·伊斯琳,自願走入的,唯一的歸宿。
戒指戴好的瞬間,風雪似乎重新開始流動。
斯內普鬆開了手,目光從戒指上移開,重新落回傑米臉上,聲音依舊嘶啞平淡:
“現在,你歸我了。”
一如既往的斯內普式宣告。
而傑米,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陌生的、卻彷彿帶著斯內普冰冷溫度的戒指,心中百感交集。恐懼與安心,茫然與堅定,不可思議與……一種塵埃落定的奇異平靜,交織在一起。
他輕輕收攏手指,握住了那枚戒指,也握住了這份沉重而扭曲的“未來”。
就在戒指冰涼的觸感徹底烙印在指根,斯內普那句“現在,你歸我了”的餘音尚未完全消散在風雪中時,傑米做出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猛地跳了起來,像一隻終於掙脫了所有束縛的幼獸,憑藉著瞬間爆發的力量和對麵前這個男人全然的信任,用盡全力環住了斯內普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身上!
這個動作毫無章法,甚至有些笨拙,卻充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激烈的情感。它不再是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依賴或尋求庇護的蜷縮,而是一種主動的、帶著狂喜和巨大釋然的擁抱,一種用整個身體在吶喊的回應。
他緊緊摟著斯內普的脖子,把發燙的臉頰埋進那冰冷的頸窩,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手指上那枚嶄新的戒指,堅硬的邊緣硌在斯內普後頸的麵板上,帶來清晰的存在感。
他沒有說話。
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但這個突如其來的、充滿力量的擁抱,卻比任何“我願意”或“謝謝你”都更直接地表達了他的答案——
他接受了。
他抓住了這個“現在”和“未來”。
他把自己徹底地、義無反顧地“歸”給了他。
斯內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撞得微微向後晃了一下,但立刻穩住了身形。脖頸處傳來少年急促而溫熱的呼吸,胸膛被對方激烈的心跳撞擊著,那枚新戴上的戒指像一個小小的烙印,提醒著他剛剛發生的一切。
他僵硬了一瞬,隨即,那雙總是習慣於垂在身側、或是用於施展魔法、配製魔葯的手,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遲疑的力道,抬了起來,最終落在了傑米單薄而顫抖的脊背上,將他更緊地圈禁在自己的懷抱與這片屬於過去的土地之間。
風雪依舊在戈德裡克山穀呼嘯,掠過莉莉·伊萬斯寂靜的墓碑。(其實不是傑米道德感作祟是我,我覺得這樣可能不尊重莉莉吧。。畢竟是逝者,在一個逝者的墓前這麼做?但是在他們決裂前莉莉應該也希望斯內普幸福吧。)
但在這片埋葬著過去的土地上,一個屬於“現在”與“未來”的、緊密到幾乎無法分割的擁抱,正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扭曲,笨拙,卻真實無比。
回到霍格沃茨之後,生活似乎恢復了表麵的平靜。傑米按時去上他的重修課程,斯內普則用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方式處理了那些謠言——具體過程無人知曉,但關於“替代品”和斯內普與傑米關係的惡意揣測,如同被施了強力消失咒般,迅速從校園的各個角落銷聲匿跡。偶爾有不怕死的還想議論,隻需斯內普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便足以讓他們噤若寒蟬。
而傑米,他是真的很高興。
一種發自內心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喜悅,讓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即使走在陰冷的走廊裡,嘴角也總是忍不住微微上揚。那雙翠藍色的眼睛裏,長久以來籠罩的陰霾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穩的、帶著點傻氣的甜蜜。
他總是忍不住盯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看。
在魔葯課上攪拌坩堝時,在圖書館翻閱書籍時,甚至在和艾莉諾一起吃午餐時……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下去,落在那枚樣式簡潔的銀色素環上,然後眼神就會變得柔軟而專註,彷彿那不是一枚戒指,而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艾莉諾自然發現了他的異常。
因為跟她說話時,傑米明顯心不在焉,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眼神頻頻往下瞟。她疑惑地順著傑米的視線看去,終於注意到了那枚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戴在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梅林啊!”艾莉諾倒吸一口冷氣,一把抓過傑米的手,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傑米!這是怎麼回事?!誰給你的?!什麼時候的事?!”
她的聲音因為驚訝而拔高,引得周圍幾個赫奇帕奇的同學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傑米的臉瞬間紅透了,像是煮熟的龍蝦。他慌忙想把手抽回來,但艾莉諾抓得死緊。他支支吾吾地,眼神閃爍,既想炫耀這份巨大的幸福,又因為物件是斯內普而感到羞於啟齒,最終隻是低著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含糊地承認:
“就……就是他……”
不需要說出名字,艾莉諾瞬間就明白了“他”指的是誰。
她看著好友臉上那混合著極度羞澀和巨大幸福的通紅臉頰,再看看那枚象徵著絕對佔有和承諾的戒指,一時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為傑米感到高興,畢竟這是他期盼了太久的東西。但一想到贈送者是那個陰沉恐怖的斯內普教授,而且是以這種直接戴上無名指的方式……這資訊量實在太大,太具有衝擊性了!
“梅林的鬍子……”艾莉諾喃喃道,放開了傑米的手,表情複雜地看著他,“你……你們……這算是……?”
傑米沒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將戴著戒指的手緊緊攥成拳頭,貼在胸口,臉上露出了一個傻乎乎卻又無比真實的、燦爛笑容。
那笑容足以說明一切。
艾莉諾看著他這副樣子,最終也笑了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雖然……呃,很驚人!但是……恭喜你,傑米!真的!”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隨著艾莉諾和那幾個好奇同學的目光,開始在霍格沃茨悄然流傳。這一次,不再是惡意的謠言,而是帶著震驚和些許不可思議的、關於一個陰沉教授和他年輕的(前)被監護人之間,那枚無名指上的銀戒指的……事實。
艾莉諾的腦子動得很快。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後,格蘭芬多式的熱情和行動力立刻佔據了上風。她看著傑米手指上那枚象徵著斯內普式佔有欲的素戒,又看了看好友那副完全沉浸在幸福中、卻似乎根本沒想過“回禮”這回事的傻乎乎樣子,立刻有了主意。
“不行!”她猛地一拍桌子,把還盯著戒指傻笑的傑米嚇了一跳,“你不能就這麼白收著!你也應該給他送點什麼!”
“啊?”傑米茫然地抬起頭,臉上寫著“需要這樣嗎?”和“我能送什麼?”的雙重困惑。在他的認知裡,能收到這枚戒指已經是梅林最大的恩賜了,他從未想過自己也需要有所表示。
“啊什麼啊!”艾莉諾不由分說地拉起他,“走!現在就去霍格莫德!趁著週末!”
她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還在懵懂狀態的傑米拉出了禮堂,一路朝著城堡大門走去。傑米被動地跟著,心裏既忐忑又隱隱有些期待。送斯內普禮物?這想法本身就很瘋狂。送什麼?魔藥材料?他那裏大概堆得比倉庫還滿。書籍?斯內普看過的書可能比他吃過的糖還多。
霍格莫德村熱鬧非凡,學生們熙熙攘攘。艾莉諾目標明確,先是拉著傑米衝進了文人居羽毛筆店,但看著那些華麗精緻的羽毛筆,傑米搖了搖頭——斯內普似乎對書寫工具沒什麼特殊要求,他那支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羽毛筆用了很多年也沒換過。
接著他們又逛了佐科笑話店,這個選項直接被傑米紅著臉否決了——他懷疑如果把笑話產品送給斯內普,自己可能會被罰清洗一整年的疥瘡藥水坩堝。
在蜂蜜公爵門口,傑米猶豫了一下。斯內普似乎不喜歡甜食?而且送糖果……感覺太輕浮了,配不上那枚戒指的重量。
看著傑米在各個店鋪前猶豫不決、患得患失的樣子,艾莉諾叉著腰,嘆了口氣:“想想,傑米!用心想!什麼是隻有你能送,或者說,送了會隻有他才懂的東西?”
什麼是隻有他能送……?
傑米停下了腳步,站在紛擾的街道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店鋪,最終,落在了一間不太起眼的、散發著陳舊氣味的店鋪招牌上——「冥想的絲綢」,一家專營高階布料和定製成衣的店。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火花,驟然點亮了他的腦海。
他想起了蜘蛛尾巷衣櫃裏那些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新舊程度不同的黑袍。
他想起了那件曾經被他佔有、帶著苦艾氣息、給予他無數安心的舊黑袍。
他想起了斯內普身上那件黑袍,領口內側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綉著“S.S.”的標記。
他知道該送什麼了。
他拉著艾莉諾,眼神變得堅定,朝著那家布料店走去。
“艾莉,我知道送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