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萊爾匆忙趕回禁林的時候，海格果然已經哭得一抽一抽了。
他身上沒什麼力氣，靠在格洛普腿上嚎啕大哭。
格洛普伸出手，小心翼翼、輕輕地拍著海格的後背，粗糙的臉上能清晰看出來哀傷和難過。
他在為他哥哥的難過而難過。
傑萊爾踩著落葉堆積成的柔軟地麵，慢慢走到海格身邊，輕聲說：
“它已經很幸運了，從出生到離開都在你身邊。”
“海格，給阿拉戈克選個好一點的地方吧，就像當初朵朵那樣。”
朵朵，傑萊爾剛入學時海格養的大黑狗。
沒多久它就去世了，他幫海格安葬了朵朵，還教了海格往生咒。
海格也想起當年的事情，悲上加悲，更難過了。
不過他還沒忘記今晚要做的事，哭了一陣就慢慢停下，強打起精神，帶著傑萊爾搖搖晃晃地走向八眼巨蛛的領地。
阿拉戈克原本幾近失明的眼睛在前幾年被治好，此時又變得渾濁起來，癡癡地看著海格和傑萊爾走近。
它搖晃著腦袋，尋找海格的位置，海格看見悲從中來。
“壽命到了，我沒有辦法，不過阿拉戈克身上沒有病痛，他不會在痛苦中離開。”
這大概是傑萊爾最後一次給阿拉戈克做檢查了。
傑萊爾做得很認真，花了大概半小時，才得出最後結論。
阿拉戈克被海格養得很好。
自從八眼巨蛛族群和霍格沃茨簽訂契約後，契約的保護效果也在它們族群身上顯現。
一直到今年它的身體器官開始衰竭之前，阿拉戈克的胃口和心情都很好。
要不是老妻早就死了，傑萊爾懷疑它還能製造一個族群出來。
這對海格來說是個還不錯的訊息。
至少他不用看到阿拉戈克痛苦地離開。
但阿拉戈克的離開會讓他痛苦。
阿拉戈克也聽到了傑萊爾的話，一隻蛛腿顫巍巍伸出來，搭在海格的手臂上。
“海格……”
它聲音沙啞地開口了，八隻渾濁的眼睛望向海格，到底眼球開始衰老，視力又慢慢退化了，
“我好開心，開心被你孵出來，開心跟你一起上學，一起生活。”
“你給了我一個家，一個族群，我也始終約束族人不傷害巫師。”
“我覺得我們是天生的一對，哈哈哈……咳咳咳！”
阿拉戈克笑了幾聲就開始咳嗽。
海格伸手輕輕撫摸阿拉戈克的蛛腿，上麵原本堅硬的絨毛，現在都變得花白、乾枯。
就像老人失去了養分的頭髮一樣。
海格一陣心酸。
“你還有多久？”
他悶聲問。
八眼巨蛛對自己死亡是有預兆的，根據他的瞭解，八眼巨蛛可以把自己死亡的時間精準到小時。
“唔……”
阿拉戈克沉吟思索，蛛腿都縮了起來，其中一條腿還人性化地在它腦袋上撓了撓，
“還有兩年三個月八天零四個小時吧。”
嗯？
海格神色一僵，眉頭一皺，眼淚一收，
“兩年多？”
“嗯，兩年多。”
回答他的是傑萊爾。
隻見傑萊爾臉色很沉重，眉目間充滿悲憫，深沉點頭，
“最後這兩年，海格你得好吃好喝伺候它，不要讓它難過生氣，要不然身體受不了的。”
海格不信，
“真是兩年多？”
“真的！”阿拉戈克提高了音量，
“兩年三個月八天零四個小時，我們八眼巨蛛的死亡預感是非常精準的！”
“……”
海格眯起黑亮的小眼睛，挨個在保持撓頭姿態的阿拉戈克和低著頭的傑萊爾身上來回掃視。
他哼了一聲，悶聲說：
“你們兩個是故意的，故意讓我難過，故意讓我哭。”
海格委屈，但海格不說。
他這麼大一個塊頭，高重量帶來高慣性，高速奔跑都很難停下來。
剛剛哭了那麼久，現在也很難立刻消除難過的情緒。
他就這麼眼眶通紅，淚珠還掛在鬍子上，時不時抽搭一聲，譴責地看著自己好友和自己愛寵。
阿拉戈克自詡是個老蛛了，皮糙肉厚根本不在意海格的小眼神，眼睛一閉就把事情都丟給了傑萊爾。
傑萊爾嘿嘿一笑，捅了捅海格的腰子，
“哎呀，這不是給你一個提前量嗎，免得等阿拉戈克真徹底不行的時候，你連個反應時間都沒有。”
“再說了，兩年多的時間是它好吃好喝心情愉快的條件下的理想年限。”
“這中間萬一出了什麼事，它可等不到兩年多，說不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海格當然懂，但他還是委屈和鬱悶，狠狠瞪了傑萊爾一眼，叉著腰氣勢洶洶地對準裝死的阿拉戈克，
“阿拉戈克，你現在身體到底如何？”
“……唔……能吃能喝，能走能跑，就是牙口不太行，腿腳力量也不太夠，還有動多了就喘，得多歇歇。”
阿拉戈克到底沒好意思繼續欺負海格，乾巴巴一笑，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感受。
“那你前段時間還說自己馬上要死了？”
“對啊，我都感應到死亡時間了，可不就是馬上要死了。”
“那我都哭成那樣了，你也不說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現在哭哭，以後你就別哭了，我不想臨走的時候看不清你的眼睛。”
“……”
海格被阿拉戈克一句話乾沉默了。
當初阿拉戈克從一隻卵被孵出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海格黑亮黑亮的一雙眼睛。
就是因為這一雙和它極為相似的眼睛，阿拉戈克確定海格就是它的父親。
從此死心塌地被海格餵養，連幼年生長最瘋狂的階段被迫縮在一個小小的箱子裏，它都一點怨言都沒有。
它這一輩子，一個人都沒有傷害過，隻要是海格說過的話，它都會聽。
現在，它給海格提了最後一個要求。
它要在臨死前看到海格的雙眼。
“清晰、激動、明亮、喜悅，”
阿拉戈克回憶出生的那一幕，胡亂把它知道的所有好的形容詞都用上了，
“我可以不要棺材，不要陪葬，我隻要最後看著你高興的眼睛離開。”
“我很高興用一生陪伴你，我很幸福很美好，所以海格，你也要為我高興。”
“答應我，好嗎？”
蒼老的蛛腿被海格厚實的大手握住，海格拚命眨眼睛，把眼淚都眨掉，然後露出笑容，答應下來，
“好，我一定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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