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萊爾。”
周身魔法屏障消失的那一刻，斯內普教授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傑萊爾飛快站起轉身，仔細打量斯內普教授的模樣。
當發現斯內普教授臉上雖然看得出哭過的痕跡，但整體精神很不錯，眼帶笑意，顯然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後。
傑萊爾不由得欣慰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再次抱著腦袋齜牙咧嘴，因為斯內普教授惱羞成怒地給了他一下。
“教授，你不能這樣，我都長大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傑萊爾捂著腦袋嘀嘀咕咕。
對此，斯內普教授隻回給他一個輕蔑的“嗬”。
他都在滿大廳的畫像前哭成那副慘樣子，他的學徒挨一下打算什麼！
小兔崽子！
帶著傑萊爾，斯內普教授回到外祖父、外祖母的畫像前，給他們介紹。
“傑萊爾·普林特，我的學徒。”
斯內普教授言簡意賅地說，他剛剛已經誇過了，現在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倒是傑萊爾露出大大的笑容，陽光燦爛地抬起頭，對著畫像大聲說道：
“老先生，老夫人，午安，我是傑萊爾·普林特，十一歲時父母雙亡，入學後被教授看中，收為學徒，今年已經第六年了。”
“斯內普教授是本世紀英國唯一的魔葯大師，也是現存最年輕的魔葯大師。”
“作為霍格沃茨魔葯課教授，他教學質量高超，深得學生喜愛，同事關係和睦，鄧布利多校長看重，還是斯萊特林學院院長。”
“在我的見證下，斯內普教授完成了對狼毒藥劑的改良、對血咒獸人的血咒藥劑，因為改革優化了霍格沃茨教學製度在三年前被寫入霍格沃茨校史。”
“此外，教授還成功熬製了許多與靈魂和詛咒有關的魔葯，藥效優秀，除此之外，他還即將完成一種歷史上罕見的魔葯。”
“一旦完成，他將會是整個魔法界近千年來第三個獲得此成就的魔葯大師！”
傑萊爾一張嘴大聲叭叭，在斯內普教授阻攔不及、羞憤難當的情況下把他這些年的成就直接禿嚕了出來。
聽得外祖父、外祖母和其他普林斯畫像臉上笑容越來越大，眼睛越來越亮。
普林斯的後裔，就是要這樣優秀纔好。
尤其是外祖父、外祖母，距離傑萊爾最近的兩人，輕而易舉地就能看見對方臉上的微表情。
他們可以確定，眼前這個十六七歲的大男孩心中，十分喜愛和尊敬他們的外孫，這讓他們剛剛有些哀傷的心逐漸火熱起來。
那個剛剛哭著說自己一無所有的孩子，還是獲得了一些東西的。
“真棒，真不錯，西弗勒斯，你比我們很多人都更優秀。”
外祖父毫不吝嗇他的誇獎。
“在普林斯莊園內，我除了能知道你是否活著，其餘事都不知道，現在聽到你做了這麼多，真的很開心。”
“西弗勒斯，你別告訴我，小傑萊爾說的都是假的！”
外祖母虎著臉嗔怪地問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教授麵對長輩的訓斥，有些羞惱，紅著一張臉小聲承認道：
“是，是真的，但是也沒那麼厲害。”
說話間隙，還不忘沒什麼威懾力地瞪了傑萊爾一眼。
傑萊爾嘻嘻一笑，伸手推了推斯內普教授，眼帶鼓勵。
看懂他的意思，斯內普教授猶豫一瞬，抬頭正色麵對外祖父和外祖母。
對方意識到斯內普教授有正事要說，對視一眼，紛紛斂容嚴肅以待。
“你有什麼想問我們的，儘管問，我們一定給你最真實的回答。”
外祖父心想，無論是庫房裏的魔葯，藏書庫裡的書籍，還是普林斯家族收藏了幾百年的魔葯配方，他統統可以交出去。
哪怕西弗勒斯脾氣上來，要把他的畫像扔出去，他都……
呃，還是扔他叔祖父的吧。
嚴陣以待中，斯內普教授腦中閃過無數的畫麵，靜靜問道：
“我注意到你們因為我的成就，很為我驕傲，但如果我一事無成，你們還會這樣想嗎？我還會是你們的驕傲嗎？”
聽到這話，外祖父和外祖母同時呆愣，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外祖母淚眼朦朧地點頭，外祖父則是高高舉起手臂，揮舞大喊道：
“是！當然是！”
“不是因為這些成就！”
“而是從你一出生，從我在族譜上看見你名字的那天起，你就是我埃德加·普林斯和伊麗莎白·普林斯最大的驕傲！”
“我不需要你做多少事，隻要你活著，你過得好，我就知足了！”
“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如果你願意，我不介意把你外叔祖父的畫像扔出去！”
“埃德加！你不能這樣，西弗勒斯也是我的孩子！”
挨著埃德加的畫像中，一個和他樣貌有幾分相似的老人不滿地叫嚷。
不遠處，剛剛說話的畫像沒忍住插嘴道：
“西弗勒斯，你要知道，這裏原本是家族的待客大廳，但是二十七年前，埃德加就把所有畫像都轉移到了這裏，你猜這是為什麼？”
“那時候你可沒有這些成就，你才剛出生。”
斯內普教授先是被逗笑，緊接著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還能是為什麼。
就是因為這裏是鑰匙啟動後他會出現的地方。
他的外祖父瞭解艾琳的倔強，知道她不會再回來，所以從他出生以後，埃德加就把全部希望放到了他身上！
如果他沒回來，那麼，也許幾年、十幾年後，埃德加和伊麗莎白，還有其他普林斯的先祖，將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唯一的後裔，從族譜上灰暗下去。
他們將徹底失去希望！
這一刻，斯內普教授後悔了！
外祖父和外祖母真摯的喜愛，他真切地認識到，他究竟有多麼自以為是！
他的自以為是差點讓他的族人再次承受無法挽回的打擊！
他差一點傷害了這些真心對他的人！
斯內普教授回想過去的一切，想起了自己和莉莉的紛爭，對波特的敵視，想起他加入食死徒的野心等等。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他做錯了！
他根本不需要偽裝自己、矇蔽自己，不需要偽造一個完美的自己，獲得別人的認可。
他曾經把他不堪的身世當做汙點、動力，拚命尋求力量和成就，渴望藉此抹除掉骯髒的自己。
他試圖讓別人看見，他是個優秀的巫師，而不是蜘蛛尾巷陰暗的壞小子。
實際上，如果他早點放下這些固執，回頭尋找，他就會發現，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得到了他汲汲營營一生所求的東西！
認可！認可！
現在，來自家族的認可和無條件的愛意，終於讓斯內普教授有勇氣回望自己的過去。
混血自卑的自己、和劫道者的鬥爭、和莉莉的爭吵與決裂、預言的一切、和盧平的和解、傑萊爾和漩渦友泉的友誼、盧修斯一家的幸福、傑萊爾的籠中鳥……
那些真切的苦難、幸福、感動和愛意，統統在他眼前浮現。
斯內普教授勇敢地回望過去二十八年的自己。
他看清了被各種感情困住，像被鎖住了四肢的囚獸一般痛苦掙紮的自己。
曾經，他以為那些鎖鏈來自於艾琳、托比亞，來自於黑魔王，來自於預言，來自於莉莉。
其實，那隻不過都是自己的自卑、懦弱和逃避。
“莉莉……對不起……”
斯內普教授緊閉雙眼淚流滿麵，喉間溢位這句遲來已久的、真心的歉意。
他終於可以承認，莉莉對他的疏遠來自於他的懦弱。
他不敢與黑魔王抗爭，不敢失去力量，不敢承認自己的卑劣，隻敢用黑魔法折辱他人尋找快感。
莉莉早就看清了他，是他一次又一次拒絕了莉莉。
怪不得她會選擇波特。
自從五年級那天晚上，波特勇敢地衝出來救走他之後，波特就好像知道了他自己到底要什麼。
從那以後，哪怕波特仍舊暗地裏和他鬥爭，但在除他之外的事情上，波特越來越有擔當，越來越成熟穩重，越來越英勇無畏，敢於抗爭。
迅速成長起來的波特，更像一個純粹的、正義的格蘭芬多。
隻有他，還沉溺於過去的苦難和怨恨中，無法自拔。
當他被鄧布利多繳械了魔杖，他隻敢卑微地下跪求饒。
可波特麵對黑魔王，敢用身體阻攔死咒，莉莉甚至可以反擊、爆炸給予黑魔王重傷，換來了魔法界多年的和平。
他纔不信哈利·波特是什麼救世主，他知道，一定是莉莉做了些什麼。
他的確比不上莉莉和老波特。
一步錯，步步錯。
但幸好！
他還有回頭的機會。
深吸一口氣，斯內普教授抬頭，環視大廳裡的畫像和自己的學徒。
二十八歲這一年，斯內普教授終於看清了自己，承認了自己。
他可以坦誠地接納親情、師生情和友情。
也終於可以坦然地承認，他早已逝去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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