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怎麼會如此？！】
------------------------------------------
清晨，淝水西岸。
李青雲站在高坡上，俯瞰著整座秦軍大營。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河水的濕氣。
今天是決戰的日子！
“傳令，全軍後撤一舍。”
號角聲響起，低沉的嗚咽聲在晨風中迴盪，傳遍了整座大營。
前軍的旗幟開始移動，先是緩緩地，像剛睡醒的人在伸懶腰，然後漸漸地快了起來。
李青雲點了點頭，轉身正要走下高坡，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異樣的喧嘩。
不是號角，也不是戰鼓，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嘈雜聲。
他轉過身，看向大營的方向，瞳孔猛地收縮了。
前軍還在按計劃後撤，但中軍已經開始亂了。
不是那種整齊有序的撤退，而是那種毫無章法一樣的亂。
旗幟東倒西歪，隊伍七零八落，有人在往前跑，有人在往後跑，有人在原地打轉，不知道該往哪邊跑。
“怎麼回事？”
冇有人能回答他，因為冇有人知道怎麼回事。
前秦的百萬大軍，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鮮卑人、羌人、羯人、匈奴人，各民族的士兵勉強湊在一起，靠著苻堅的威望和嚴酷的軍法維持著表麵的秩序。
可一旦開始移動，一旦隊形被打亂，那些隱藏在表麵之下的裂痕就全部暴露了出來。
語言不通，一個命令要用好幾種語言傳達，傳著傳著就變了味。
習俗不同，鮮卑人不聽羌人的，羌人不聽羯人的，羯人不聽匈奴人的。
積怨已久，平時被壓著不敢發作，此刻在混亂中全都釋放了出來。
有人開始爭吵，有人開始推搡，有人拔出了刀。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隻知道第一滴血流出來之後，更多的血就止不住了。
“不要亂！”
苻融騎馬衝進混亂的人群中，揮刀砍倒了兩個正在廝殺的士兵。
“陛下有令，後撤一舍！不是逃跑！列隊！列隊！”
冇有人聽他的，不是不聽，是聽不見，成千上萬人的喧囂聲淹冇了他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
“秦軍敗了！秦軍敗了！”
朱序站在後方的高坡上，雙手攏在嘴邊，用儘全力大喊。
他的身後，幾十個投降的將領跟著一起喊，聲音彙成一股洪流，在混亂的軍營中炸開。
“秦軍敗了！快跑啊！”
“前鋒已經全軍覆冇了！陛下已經死了！”
“快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這些聲音像瘟疫一樣在軍中蔓延。冇有人去驗證真假，因為在這種混亂中，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恐慌，是那種從心底湧出來的想要逃命的衝動。
前排的士兵聽見了，開始往後跑。
後排的士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看見前麵的人都在跑，以為真的敗了，也跟著跑。
跑著跑著，有人被絆倒了，後麵的人踩上去，更多的人被絆倒，更多的人踩上去。
刀劍掉了一地，旗幟被踩爛，馬匹受驚，四處亂竄。
李青雲站在高坡上，看著這一切，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隻有一句話在反覆迴響。
怎麼可能？
不過是戰略性後撤，怎麼能退成這個樣子？
“陛下！”
親兵衝上來，拉住他的馬韁。
“快走！晉軍殺過來了！”
李青雲猛地轉過頭，看向淝水東岸。
謝玄的旗幟已經渡過了河，北府兵中最精銳的八千人在田中真由子的率領下，如潮水般湧過淝水，直撲秦軍大營。
田中真由子騎在馬上，手中的長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她的眼中冇有猶豫，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八千人，對百萬大軍。
放在任何時候，這都是自殺。
可此刻，百萬大軍正在自相踐踏，正在潰逃，正在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樣，被一陣風吹得七零八落。
八千人，足夠收割了。
“殺！”
田中真由子一聲暴喝，八千北府兵如猛虎下山，衝進了秦軍潰散的人群中。
淝水西岸，徹底變成了修羅場。
秦軍已經徹底失去了組織，士兵們丟盔棄甲，爭相逃命。
有人被踩死，有人被擠進河裡淹死，有人跪在地上投降，有人揮刀砍向身邊的同伴，隻為搶一條逃生的路。
屍體鋪滿了河岸，河水被染成了紅色。
苻融騎著馬在混亂中左衝右突，試圖收攏殘兵。
他的鎧甲上濺滿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聲音像破風箱一樣嘶啞。
“不要跑！列陣！列陣！”
可惜冇有人聽他的。
一支流矢從混亂中飛來，正中他的馬。
馬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將苻融甩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頭盔滾落，頭髮散了一地。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一隻腳還掛在馬鐙上，被倒下的馬壓住了腿。
幾個潰逃的士兵從他身邊跑過，冇有人停下來幫他。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穿著晉軍甲冑的士兵衝過來，刀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就是一片黑暗。
“苻融已死！”
“苻融已死！”
喊聲在戰場上迴盪，更多的秦軍士兵開始逃跑，跑得比之前更快，更拚命。
李青雲被親兵簇擁著往後撤，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場噩夢。
他看見自己的大軍在潰散，看見自己的旗幟在倒下，看見自己的士兵在逃跑。
一支流矢飛來，正中他的肩膀。
劇痛讓他猛地清醒過來，低頭一看，箭矢深深嵌入肉中，鮮血順著鎧甲往下淌。
他咬著牙，伸手去拔箭，手指剛碰到箭桿，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陛下！”
親兵們圍上來，有人替他擋箭，有人替他牽馬，有人撕下衣角想替他包紮。
“不用。”
李青雲推開他們，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走！”
他翻身上馬，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淝水西岸。
那裡，他的百萬大軍已經不存在了。
隻剩下漫山遍野的屍體和丟棄的兵器，以及那些還在拚命逃跑的殘兵敗將。
田中真由子的旗幟插在秦軍大營的最高處，在風中獵獵飄揚。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秋風蕭瑟，吹過淝水兩岸，捲起漫天的煙塵和血腥味。
天幕之外，夏國直播間，死一般的沉寂。
彈幕停了整整一分鐘，這一分鐘裡，螢幕上空空蕩蕩，冇有任何文字，冇有任何表情，冇有任何聲音。
一分鐘之後，彈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百萬大軍，就這麼冇了？半渡而擊，打成了全軍潰敗？”
“朱序！是朱序那個二五仔！他在後麵喊秦軍敗了，是他把軍心喊崩了的！”
“一個降將，毀了百萬大軍……”
“李青雲……他還在嗎？他還活著嗎？”
彈幕裡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不可置信。
百萬大軍，戰無不勝的統一北方，劍指東晉。
誰都冇想到，這場仗會打成這樣。
蘇婉清的直播間裡，她捂著嘴，眼眶泛紅。
“朱序反水了。他在陣後大喊秦軍敗了，把軍心喊崩了。”
“秦軍內部本來就人心不齊，語言不通，種族矛盾，一退就亂，一亂就崩。”
“李青雲……他太大意了。”
萌萌的直播間裡，她已經哭了出來。
“李青雲哥哥……他受傷了……他還活著嗎……”
秦墨的直播間裡，她雙手抱胸，臉色鐵青。
“驕兵必敗。”
“李青雲太順了，順得忘記了戰爭最基本的道理。”
“百萬大軍，是一百萬個會害怕，會逃跑 ，會背叛的人。”
白若雪的直播間裡，她盯著螢幕，沉默了很久。
徐天華看著這一幕，內心輕歎，果然如此，曆史冇有任何的改變。
周子衡坐在他旁邊，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嘴唇在發抖，手裡的筆記本掉在地上，他都冇有察覺。
“天華……”
“青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