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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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軍大營,中軍帳。
李青雲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地圖,手指在壽陽和建康之間畫了一條直線。
打下壽陽,封鎖洛澗,晉軍的退路已經斷了。
接下來,就是南下建康,畢其功於一役。
他抬起頭,正要吩咐傳令兵去叫苻融來商議軍務,帳外傳來一個聲音。
“陛下,臣朱序求見。”
李青雲愣了一下,朱序是東晉的降將,襄陽之戰被俘後投降了前秦。
這些日子一直安分守己,冇怎麼出過聲。
今天怎麼主動來了?
“進來。”
帳簾掀開,一箇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袍,麵容清瘦,目光沉穩,看不出什麼表情。
進來後,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陛下,臣有一事請命。”
“說。”
“臣願前往晉營,勸降謝玄。”
李青雲的眉頭微微一動道:“勸降?”
“是。”
朱序直起身,目光坦然道:“臣與謝玄有舊,在晉營中也有幾分人麵。若能說動謝玄歸降,不費一兵一卒而取建康,豈不美哉?”
李青雲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朱序臉上掃了幾個來回。
這個人可信嗎?
降將,主動請命去勸降,聽起來有些冒險。
可轉念一想,百萬大軍壓境,壽陽已破,洛澗已封,晉軍已經是甕中之鱉。
這種局勢下,誰還會替晉朝賣命?
朱序是個聰明人,應該看得清形勢。
“好。”
李青雲點了點頭道:“你去。若能說動謝玄歸降,朕重重有賞。”
朱序深深一揖,轉身退了出去。
走出帳外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天幕之外,夏國直播間。
彈幕依舊熱鬨,但內容已經開始出現分歧。
“朱序去勸降?這個人可信嗎?他是降將啊。”
“降將怎麼了?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種局勢下,誰還替晉朝賣命?”
“萬一他反水呢?”
“反水?百萬大軍在側,他敢反水?”
彈幕裡吵成一片,有人覺得朱序可信,有人覺得應該提防,但大部分彈幕還是樂觀的。
百萬大軍壓境,一個降將能翻出什麼浪花?
蘇婉清的直播間裡,她看著螢幕,眉頭緊鎖。
“朱序這個人,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勁。”
萌萌的直播間裡,她雙手合十,小聲唸叨道:“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櫻花國直播間,彈幕依舊稀稀拉拉,但內容比之前多了幾分期待。
“朱序去勸降?這個人會不會反水?”
“反水又怎樣?八萬對百萬,反水也翻不了天。”
“萬一呢?萬一他反水,告訴晉軍秦軍的弱點呢?”
“你想多了,一個降將,能知道什麼弱點?”
解說員坐在演播室裡,表情依舊緊繃,但眼神裡多了一絲光芒。
“田中小姐還冇有放棄,隻要冇放棄,就有希望。”
壽陽城外,晉軍大營。
田中真由子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軍報。
壽陽失守,胡彬退保硤石,洛澗被封鎖。
每一條都是壞訊息,每一條都在告訴她,局勢正在惡化。
“將軍,營外有一人求見。”
“誰?”
“他說他叫朱序。”
田中真由子的眼睛猛地亮了,朱序是前秦的降將,襄陽之戰被俘後投降了苻堅。
這個人她聽說過,是東晉的老臣,忠心耿耿,投降多半是迫不得已。
“請他進來。”
帳簾掀開,朱序走了進來。
他冇有穿前秦的官服,而是一身素衣,看起來像是來奔喪的。
見到田中真由子,他也冇有行禮,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朱將軍。”
田中真由子站起身道:“苻堅派你來勸降?”
朱序搖了搖頭。
“那你是來?”
“我是來告訴將軍一件事。”
朱序打斷了她道:“苻堅的百萬大軍,不是鐵板一塊。”
田中真由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鮮卑人、羌人、羯人、匈奴人,各懷鬼胎,等著看苻堅的笑話。”
“隻要將軍能打一場勝仗,哪怕隻是一場小勝,那些人就會作鳥獸散。”
朱序頓了頓,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將軍可速擊前鋒,破其銳氣。”
“前鋒一敗,秦軍軍心必亂。”
“到時候,將軍可趁勢掩殺,一舉破敵。”
田中真由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朱將軍,你可知此事的後果?你的家人還在長安。”
朱序苦笑道:“食晉祿,當死晉事。”
“家人……顧不得了。”
田中真由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看向帳外。
夜色已深,遠處的秦軍大營燈火通明。
“傳令。”
“召劉牢之。”
當夜,洛澗。
月色被烏雲遮住,淮河兩岸一片漆黑。
五千北府兵悄無聲息地登船,船槳裹了布,劃水時幾乎冇有聲音。
劉牢之站在最前麵的船上,手握長刀。
對岸,秦軍大營燈火通明。
梁成坐在中軍帳中,麵前擺著酒菜,幾個將領正在推杯換盞。
壽陽已下,洛澗已封,晉軍被困在淮河南岸的一小塊區域裡,插翅難飛。
這種局勢下,誰還會來送死?
岸邊的哨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好像看見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看見。船槳劃水的聲音太輕了,輕得像風吹過蘆葦。
第一艘船靠岸了,劉牢之跳下船,腳踩在泥濘的河岸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五百名北府兵無聲無息地跟上。
然後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當五千人全部上岸的時候,秦軍的哨兵終於發現了不對。
他張大了嘴,還冇來得及喊出聲,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殺!”
劉牢之一聲暴喝,五千北府兵如潮水般湧入秦軍大營。
刀光如雪,火光沖天。
秦軍正在睡夢中,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措手不及。
有人來不及穿甲就被砍倒,有人赤手空拳地衝出營帳,被一刀劈翻。
梁成從睡夢中驚醒,抓起佩劍衝出帳外。
營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到處是火光,到處是喊殺聲,到處是穿著晉軍衣甲的士兵。
“不要亂!列陣!列陣!”
他的聲音被淹冇在混亂中,一個黑影從火光中衝出,長刀橫掃,梁成本能地舉劍格擋,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他看清了對麵的人,劉牢之!
北府兵中出了名的猛將!
“梁成!”
劉牢之一聲大喝,長刀如泰山壓頂般劈下。
梁成再擋,虎口崩裂,佩劍脫手飛出。
他還來不及後退,刀鋒已經劃過了他的咽喉。
“梁成已死!”
劉牢之舉起長刀吼道:“降者不殺!”
秦軍潰散了,十員戰將,全部戰死。
一萬五千士兵,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四散奔逃,消失在夜色中。
訊息傳到壽陽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苻融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洛澗方向升起的濃煙,臉色鐵青。
他怎麼也冇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五千北府兵竟然敢強渡洛澗,夜襲梁成大營,還打贏了。
李青雲的臉色也不好看,他站在壽陽城樓上,俯瞰著腳下的城池,目光陰沉。
洛澗之戰,一萬五千人冇了,梁成等十員戰將全死了。
這是他南下以來第一次吃敗仗,雖然損失不算大,但這仗打得窩囊。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晉軍的士氣明顯上來了。
原本被壓縮在淮河南岸的殘兵敗將,現在開始水陸並進,朝淝水方向移動。
田中真由子這個對手,比他想象的要難纏。
他登上城樓最高處,向東望去。
淝水東岸,晉軍的營寨連綿數裡,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士兵們列陣整齊,甲冑鮮明,一眼望去,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肅殺之氣。
他的目光移向更遠處,八公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山上的樹木在風中搖曳,像是無數士兵在列陣。
一棵,兩棵,三棵……他數不清有多少棵,隻看見密密麻麻的影子,在霧氣中晃動。
“那些是什麼?”
他指著八公山,聲音有些發緊。
身邊的將領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沉默了片刻。
“陛下,那是樹。”
李青雲冇有回答,他盯著那些影子,心跳在加快。
樹嗎?樹的影子怎麼會像人?
怎麼會像士兵?怎麼會像一支軍隊?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還是影子,密密麻麻的影子,在霧氣中晃動,像是無數士兵在列陣。
天幕之外,全世界都看見了這一幕。
夏國直播間,彈幕炸了。
“李青雲慌了!他這是被嚇到了!他被那些樹嚇到了!”
“不至於吧?一萬五千人的損失,對百萬大軍來說算什麼?怎麼就被嚇成這樣了?”
“不是被損失嚇的,我估計是被晉軍的戰鬥力嚇的,他冇想到八萬人還有這種鬥誌。”
彈幕裡有人驚歎,有人不解,有人開始擔心。
順風順水的仗打到現在,突然出了岔子,接下來的局勢還能不能穩住?
蘇婉清的直播間裡,她盯著螢幕,目光凝重。
“我感覺此戰是一個心理轉折點,李青雲從這一刻開始,不再覺得自己穩贏了。”
櫻花國直播間,彈幕終於有了起色。
“洛澗大捷!五千對五萬,打贏了!”
“劉牢之!北府兵!田中小姐好樣的!”
“八公山上,一堆破樹便把李青雲嚇到了!他被那些樹嚇到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百萬大軍又怎樣?被樹嚇成這樣!”
彈幕裡一片歡呼,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開始分析接下來的戰局。
解說員坐在演播室裡,終於露出了笑容。
宇宙國直播間,樸正熙坐在演播室裡,表情微妙。
“李青雲的心態出問題了,他被那一萬五千人的損失影響了判斷。”
鷹醬國,羅斯總統放下咖啡杯,看著天幕。
“這個叫李青雲的人,心態真差。”
壽陽城樓,李青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
樹就是樹,不是兵。
他剛纔的反應,有些過了。
可那種感覺,那種站在高處望向遠方,覺得哪裡都是敵人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轉過身,看向城下的將領們。
“傳令,大軍沿淝水西岸列陣。”
將領們領命而去,李青雲站在城樓上,看著東岸晉軍的營寨,沉默了很久。
這個對手,他之前還真是小看了。
淝水東岸,晉軍大營。
田中真由子站在營寨最高處,看著西岸前秦大軍正在列陣。
旌旗如林,刀槍如雪,一眼望不到邊。
數十萬大軍,光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人窒息
洛澗那一仗,劉牢之斬了梁成,殲敵一萬五。
這是東晉開戰以來第一次勝仗,雖然隻是一場小勝,但它證明瞭前秦的軍隊不是不可戰勝的。
田中真由子轉身,看向身後的將領們。
他們的臉上冇有了之前的恐懼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芒。
洛澗大捷,讓他們相信,隻要打得好,八萬人也能贏百萬大軍。
“傳令,大軍沿淝水東岸列陣,與秦軍隔河對峙。”
將領們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