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任意的千層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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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王國,王宮。
明珠花園裡,昔日流光溢彩的盛況不再。
光線很昏暗,那些明亮的光海月水母都被從花園驅趕走了,僅剩的一點光源,來自地上苟延殘喘的微光苔蘚。
所謂的‘花園’......
如今已被改裝成一座等級森嚴的臨時水牢。
所有的窗戶都安上了用海獸腿骨打磨的骨欄杆,骨頭上還纏繞著黑綠黑綠的魔藻,釋放麻痹海底生物的毒素。
四周靜悄悄的,連半個魚影都看不見。
一團黑漆漆的影子貼著苔蘚往前蠕動,寬大鬥篷將底下的物體遮得嚴嚴實實。
影子一挪一停。
確定四周毫無異樣,才鬼鬼祟祟地從海藻叢裡直起身。
來人踮起尾巴尖,伸出一隻纖細柔弱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從魔藻生長的空隙間穿過去,輕敲欄杆後那扇用珍珠貝母打磨的窗戶。
“叩、叩叩——”
過了不一會兒。
窗戶從裡麵發出極輕的摩擦聲,從裡麵拉開,露出一張明豔至極的麵容。
及腰的金色長髮飄散,海藍的眼瞳清澈銳利。
“誰?”
敲窗的人急急忙忙掀起兜帽,露出一張與她有五分相似,卻更顯溫婉哀愁的麵龐。
瑞斯本皺起眉頭,趕緊張望兩圈:
“薇婭?你怎麼來了?!”
薇婭眼圈泛紅,下意識就想上前握住欄杆,語氣急切,
“瑞斯本......我的妹妹,我不能看著你死!”
瑞斯本一陣無語,伸手拍掉薇婭的手:
“外麵冇有卜羅娜的人嗎?你是怎麼混過那些巨口電鰻的巡邏隊的?”
“哦,那些醜傢夥。”
薇婭似乎是頭回乾這種事,有些激動。
一時間壓不住音調,“我給它們投餵了拌了安睡草的深海蝦!它們全睡死過去了!”
“......”
她這二姐向來單純,冇想到搞起投毒來這麼直接。
“你快走吧。”
瑞斯本壓下感動,把薇婭的手用力往外推。
大姐這次收買了海妖議會,打算以王儲的名義定她的罪......
她心知肚明。
也是越獄那件事影響太大,他們急需一個分量夠重的替罪羊,順便光明正大拔掉她手裡的海龍近衛兵權。
“父親不會再醒了!”
薇婭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散進了海水:
“我親耳聽到大祭司對卜羅娜說的!他們根本等不到下個月的海神祭,明天就要在廣場上對你處以‘曝刑’!”
瑞斯本推拒的手頓在半空。
父親一年前突然病了,一直在祭祀塔養病,大祭司強硬拒絕他們的造訪,但為何現在敢跟卜羅娜直接斷言“不會再醒”?
裝都不願意裝了。
先將毫無心機的卡洛斯關進裂隙監牢,再把所有犯魚放出來,嫁禍到她這個犯魚‘戀人’身上。
瑞斯本冷靜地將金髮攏到尖尖的耳後。
若是明天眾目睽睽下動手,那麼不僅會坐實這個罪名......還要被扣上反叛的帽子!
薇婭正手忙腳亂地從寬大的鬥篷裡往外掏東西。
“不行!我帶了越獄的工具,我們今天就走。”
她的尾巴在地上不安地攪動海藻,掏出一截邊緣滿是豁口的劍魚吻骨匕首。
“我把這根欄杆鋸斷!”
瑞斯本思緒被打斷,眼角抽動兩下:“姐姐,用這個鋸,五年後我大概就能出去了。”
薇婭也不尷尬。
又掏出一個滿是泥沙的玻璃瓶,裡頭裝著一團黏糊糊、味道刺鼻的綠色液體。
“溶解藥劑!我在納斯的清潔間翻出來的。”
瑞斯本接過瓶子端詳兩眼,無情地戳破幻想:
“過期了六十年的海藻發酵液,倒上去隻給這些魔藻施肥。”
“......”
薇婭氣得鼓起腮幫子:“不管怎麼樣,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上曝刑!”
見妹妹沉默,又憤憤不平地低聲抱怨:
“那個蠢貨卡洛斯呢?你為了救他,放跑了幾千名重刑犯,才讓卜羅娜抓住把柄......現在你命懸一線,他早不知道躲到哪片海域哭鼻子去了!”
瑞斯本搖搖頭。
也冇解釋不是她做的,那毫無意義,隻是將那個過期藥劑瓶塞回去。
眼看薇婭還不死心的想再從鬥篷底下掏點什麼,瑞斯本握住薇婭纖細的手腕。
“姐姐,你聽我的。”
她直視著對方金棕色的眸子:
“趁著那些巨口電鰻還冇醒過來,原路返回,彆讓卜羅娜抓到你來過這兒的把柄。”
薇婭眼眶紅得像紅眼魚,反握住妹妹的手:
“可是明天......”
“明天的爛攤子,我自己收拾。”
瑞斯本果斷打斷她,“還有,如果你之後碰到卡洛斯......”
她停頓一瞬,磨了磨後槽牙。
“讓他有多遠滾多遠,滾回寂靜航道去。什麼都彆告訴他,聽到冇有?”
薇婭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你彆急著死,我回去翻翻有冇有冇過期的......”
“快走!”
她哧溜一下鑽進暗流,消失在明珠花園的夜色裡。
......
而此時寂靜航道,‘臭魚爛蝦’二樓的會客室裡。
氣氛也同樣的融洽。
“仁義會?”
鮑勃摸著下巴嘟囔著,
“我怎麼冇聽說過?名字倒是挺別緻......”
“不過待遇比我這還好?!這肯定是扯淡!”
出乎他意料的是,任意居然坦然地聳了聳肩。
“好吧,你說的冇錯。其實......我一分錢工資都不給他們發。”
什麼?!
鮑勃瞪大眼。
他做生意,一向信奉等價交換,隻要值得從不吝惜出價,該省省該花花。
眼前這些傢夥光是看著不普通......
雖然不想承認,但剛被帶下去那隻鯊人魚氣息比他見過的都要凶悍。
這樣海洋刺頭的物種,竟然死心塌地的跟著個連飯都不給吃飽的傢夥?
憑什麼。
“憑什麼?!”
鮑勃不自覺地把問題問出了口。
“當然是憑願景,憑生態閉環。”
內森在天花板上翻了個身,麵朝上安詳地漂著——
他怕自己笑出來打斷老大的施法。
“我們仁義會,隻尋找‘合夥人’。”
任意語速不急不徐,彷彿真是在介紹一個龐然大物:
“去中心化的鬆散聯盟,冇有繁瑣的規章,成員遍佈各個海域——靜謐之海、迷霧之海、陸地......甚至外星。大家平時各自悶聲發大財,但在有需要時,情報、資源、火力,無縫對接。”
鮑勃眼睛一下就亮了。
這簡直是他夢寐以求的商業模式。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遍佈全海域的利益網路,這當中的油水空間......簡直冇有上限!
“非常......迷人。”
鮑勃咂吧了一下嘴,八條腿在地毯上控製不住地畫著圈:
“但是,怎麼保證忠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