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剪斷過往
一拜天地畢。
蘇銘扶著新娘子,緩緩直起身。
他手中的黑傘,依舊穩穩撐著,將那漫天血雨,隔絕在兩人的一方小天地之外。
堂內,百鬼騷動。
那汙穢的血雨,對它們的魂體有著不小的侵蝕作用,一個個都催動著鬼氣抵擋,場麵混亂不堪。
司儀台上的無舌鬼,似乎也受到了血雨的影響,喉嚨裡發出焦躁的嘶吼。
但它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它再次用盡全力,從胸腔裡擠出刺耳的唱喏。
“二——拜——高——堂——”
隨著這聲唱喏,所有鬼物的目光,包括全球直播間的鏡頭,都下意識地移向了正堂上首,那個一直空著的太師椅。
不,此時已經不是空的。
不知何時,那張代表著此地最高權位的太師椅上,已經坐了兩個“人”。
那是兩具早已風乾的屍體。
左邊的是個男人,穿著錦羅綢緞,頭戴員外帽,身軀已經完全乾癟,麵板緊緊貼在骨頭上,獨一雙枯手,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那姿態,像是到死都攥著不放的權利。
右邊的是個女人,穿著一身雍容的貴婦服飾,頭上插著金釵,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卻也掩蓋不住那早已腐朽的真容。
兩具乾屍,並排而坐,姿態端正,接受著滿堂賓客的朝拜。
他們是這張家大宅真正的主人,也是新娘子的父母。
當看到這兩具乾屍的瞬間,蘇銘身旁的新娘子,身體猛地一顫。
比之前血雨降臨時還要恐怖百倍的怨氣,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嗬……”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紅蓋頭下傳出。
她身上那件本就深沉的鳳冠霞帔,顏色變得愈發暗沉,幾乎要化為黑色。
被蘇銘握住的手,指甲再度暴漲。
正堂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那些原本還在抵禦血雨的厲鬼凶魂,此刻全都噤若寒蟬,一個個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被這位即將暴走的新娘子注意到。
她恨!
她恨這對名義上的父母!
是他們,為了家族的利益,為了攀附權貴,親手將她推入了這樁荒唐的冥婚之中!
是他們,無視了她的眼淚與哀求,將她鎖在閨房,逼她穿上嫁衣!
更是他們,在她死後,依舊不放過她,用她的屍骨,完成了這筆骯髒的交易!
這股恨意,積壓了百年。
此刻,在這拜高堂的儀式上,被徹底點燃!
她要殺了他們!
哪怕他們已經變成了兩具乾屍,她也要將他們徹底撕碎,讓他們魂飛魄散!
新娘子的身體微微前傾,下一個瞬間,她就要掙脫蘇銘的控製,撲向上首的那兩具乾屍。
全球直播間,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不附體。
“新娘子要殺人了!”
“她要殺的,是她的父母!”
龍國最高指揮中心,老將軍和一眾專家們的心,也被這個場麵嚇到。
“糟了!這是弒親之兆!一旦讓她動手,怨氣與業力糾纏,她會徹底化為隻知殺戮的厲鬼!到時候,整個副本都會被她摧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蘇銘,動了。
他沒有去阻攔,也沒有去勸說。
他隻是將握著新娘子手腕的那隻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然後,他湊到新娘子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的冤,我收到了。”
“你的恨,我也明白。”
“但,為兩個死人髒了手,不值得。”
他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新娘子那層層怨氣。
新娘子那即將暴起的身形,微微一滯。
蘇銘沒有停下。
“冤有頭,債有主。”
“剪斷過往,方得新生。”
說完,他鬆開了握著她手腕的手,轉而從懷中,取出了那把沾染過她鮮血的剪刀。
斷緣剪。
在蘇銘的眼中,他能清晰看到,有兩根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黑色絲線,從新娘子的心口處延伸出來,連線著上首那兩具乾屍。
那是血脈的聯絡,也是怨恨的根源。
隻要這絲線不斷,她就永遠無法擺脫父母的控製,永遠要背負著這段被強加的命運。
蘇銘不再猶豫。
他舉起斷緣剪,對著那兩根黑線,輕輕一剪。
“哢嚓。”
那兩根連線著新娘子與乾屍的黑色怨氣線,應聲而斷。
在絲線斷裂的瞬間,新娘子那暴漲的怨氣,迅速消散。
她那因為憤怒而顫抖的身體,也漸漸平復下來。
她藏在紅蓋頭下的臉,茫然抬起,看向了蘇銘。
雖然看不見,但蘇銘能感覺到,那道審視的目光,不再冰冷,不再怨毒,而是帶著幾分困惑。
蘇銘沒有理會她的注視。
他收起斷緣剪,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旁。
然後,他平靜說道。
“繼續拜堂吧。”
新娘子這一次沒有反抗。
她跟著蘇明,一同朝著上首那兩具乾屍的方向,彎下腰。
二拜高堂。
這一拜,拜的不是父母,而是告別。
是與那段不堪的過往,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就在他們完成這個動作,直起身子的那一刻。
上首的太師椅上,那兩具一直保持著端正坐姿的乾屍,突然動了。
它們的身體,開始寸寸碎裂。
錦羅綢緞的衣物化為飛灰,乾癟的皮肉剝落下來,化作塵埃。
最終,隻剩下兩副森白的骨架。
緊接著,骨架也無法維持形態,“嘩啦”一聲,散落一地,最終也消散在空氣中。
原地,隻剩下兩件東西,從半空中掉落下來。
是兩塊由不知名木料製成的黑色牌位。
牌位上,沒有刻字。
它們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落入了蘇銘手中。
【叮!恭喜天選者蘇銘,成功斬斷新娘執念根源,獲得特殊道具——長生牌位(空)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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