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洞裡,坐下來。
銀背大猩猩靠在他旁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小黑蹲在他肩膀上,縮著腦袋,也閉著眼睛,外麵雷聲隆隆,雨聲嘩嘩,洞裡卻很安靜。
陳默靠著洞壁,看著火堆,心裡開始盤算。今天晚上肯定是走不了了,外麵那種雨,出去就是找死。
而且新環境,新難度,他還沒碰到過那些“頂級掠食者”,不知道它們有多強。這種時候出去,等於給自己上難度,隻能等,等雨小一點,等天亮。
他看了一眼洞外。雨還在下,一點沒有要停的意思,他收回目光。
明天一早,視情況而定,如果雨小了,天亮了,他就走。找個更高的地方,更安全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轉過頭,看著銀背大猩猩,它靠在他旁邊,巨大的身軀縮成一團,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很沉。手臂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藥劑在慢慢起作用,它的臉色比剛纔好了很多。
陳默看著它,想起一個問題。小黑肯定是跟他走的,這半個月,小黑一直跟著他,沒有見過其他渡鴉。它沒有同伴,沒有家庭,它選擇了他。
但銀背不一樣,它這麼大,這麼強壯,應該有自己的領地,有自己的家族。他算了一下,加上今天,他隻和它接觸過三次。
第一次在溪邊,它受傷,他給葯,第二次在樹林裡,它被森蚺纏住,他幫了它一把。第三次就是今天,它救了他,他給它打針。
他不知道這種關係,夠不夠讓它跟他走。
想著他將對方叫醒,看著它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他又張開,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明天,我要走了。你……跟不跟?”
銀背大猩猩睜開眼睛,歪著頭看他。
陳默比劃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做了個走路的動作,又指了指銀背,做了個跟上的手勢。銀背大猩猩歪著頭,又歪了一下,眨眨眼睛,一臉茫然。
陳默又比劃了一次,這次更慢,先指自己,走幾步,再回頭,招手,銀背大猩猩看著他,伸出爪子撓了撓頭。
陳默嘆了口氣,他又指了指外麵,比了個下雨的動作,又指了指自己的庇護所,做了個被水淹的手勢,然後指指遠處,做了個找新家的動作。
最後指指銀背,又指指自己,比了個一起走的手勢。
銀背大猩猩看著他連說帶比劃,爪子還舉在半空,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陳默眼睛一亮:“你聽懂了?”
銀背大猩猩又拍了拍胸口,然後低下頭,開始舔自己的傷口,陳默的笑容凝固了。
它沒聽懂。它隻是在舔傷口。
他癱回洞壁上,看著洞頂。算了,明天再說吧。跟不跟,是它的事。他總不能綁著它走。
直播間裡,觀眾們看著他這一番表演,笑瘋了:
【哈哈哈哈!陳默在跟猩猩商量搬家!】
【猩猩:你說啥?我傷口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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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劃了半天,猩猩隻聽懂了自己胸口那一下。】
【陳默:你跟不跟我走?猩猩:我胸口不疼了!】
【這溝通效率,堪比我和我家貓。】
【銀背:你再說一遍,我剛纔在舔傷口沒聽清。】
【陳默:……算了。】
陳默靠著洞壁,閉上眼睛。雨還在下,雷聲漸漸遠了,但雨聲沒停,嘩嘩的,像有人在頭頂倒水。
小黑蹲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銀背大猩猩靠在他旁邊,繼續睡。
————
第二天陳默是被寂靜吵醒的,不是那種死寂,是沒有雨聲的安靜。
昨天下了整整一夜的暴雨,雷聲、雨聲、水聲混在一起,吵得他半睡半醒。現在什麼都沒了,安靜得像有人把音量旋鈕擰到了零。
按說像這種下雨的天氣,是最適合睡覺的,有人說,這是人類DNA自帶的本能,專業的解釋是,上古以前,人類的祖先都是像他這樣生活在野外。
像這種大雨天氣像這種大雨天氣,所有的動物或者說是狩獵者,都不會出來,久而久之,祖先們就會知道這種天氣情況下,他們是最安全的,不用擔心夜裡會有動物來襲擊他們。
但是你架不住,昨天的那些雷聲雨聲,轟隆隆!劈裡啪啦!嘩啦啦啦啦!!
就給你過年就給你過年除夕那炮聲震天的場景,誰能睡得安穩啊?
他睜開眼睛,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麵的動靜,沒有雨聲,沒有雷聲,隻有偶爾幾聲鳥叫,和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翻身起來,小黑還在枕頭邊睡著,頭縮在翅膀裡,銀背大猩猩靠著洞壁,也閉著眼睛,胸口一起一伏。他沒有吵醒它們,輕手輕腳地走到洞口。
推開門,一股潮濕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天已經亮了,雲層很厚,灰濛濛的,但不像要下雨的樣子。陽光從雲縫裡透出來,一道一道的金色光柱斜斜地插進林子裡。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很好,涼絲絲的,帶著水汽,但不像熱帶雨林那種悶熱潮濕。這才第二天,變化還沒那麼大。
但他知道,公告裡說的那些——悶熱、瘴氣、蚊蟲、疾病——遲早會來,這隻是開始。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高處往下看,小溪變了,昨天還是清澈見底的小溪,現在變成了一條渾濁的大河。
水是黃褐色的,裹著泥沙和斷枝,翻滾著往下遊沖,水位漲了至少一米,岸邊那些石頭、淺灘、石闆全被淹了,他處理鱷魚的那塊石闆,現在在水下,連影子都看不見。
岸邊的灌木叢被沖得東倒西歪,有幾棵小樹連根拔起,橫在水麵上,被石頭擋住,堆成一堆雜物。
他收回目光,走到那個陷阱旁邊。洞口偽裝還在,但明顯塌了一塊,他探頭往下看——坑底積了二十多公分的水,渾濁的,飄著幾片爛樹葉。竹籤還插在底下,尖頭露在水麵上,像一排小樁子。
陳默站在坑邊,沉默了一會兒,昨天一晚上,就積了二十多公分的水。
如果這種暴雨再來幾天,水就會漫過坑口,流到洞口,然後倒灌進庇護所,他轉身走回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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