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煉獄與歸途------------------------------------------,李剛把後背死死貼在滿是彈孔的斷牆上,指甲摳進磚縫裡,帶出一片粗礪的灰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節奏感。“彆過來,千萬彆過來。”,聲音細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乾裂的嘴唇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那是刺刀裝上槍口的動靜,在死寂的廢墟裡顯得格外刺耳。,肺部因為長時間憋氣而隱隱作痛,那股濃烈的硝煙味順著鼻腔鑽進氣管,嗆得他想咳嗽卻隻能拚命壓製。,一隻受驚的老鼠躥過他的腳背,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差點當場叫出聲來。,視線透過斷牆的縫隙,看到一排土黃色的軍裝從巷口一閃而過,那些鋼盔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這不是拍電影,這真的不是拍電影。”,右手死死攥著兜裡的手機,手心裡全是冷汗,黏糊糊地貼在塑料殼上。,那是重炮撕裂空氣的尖嘯,由遠及近,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壓。,整座廢墟彷彿都在顫抖,頭頂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的外賣服上,發出一連串悶響。“轟!”,李剛被這股力量直接掀翻在地,耳朵裡瞬間隻剩下尖銳的鳴叫,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視線裡滿是飛揚的塵土和黑煙,原本就殘破不堪的街道在這一輪炮擊下徹底變成了瓦礫堆。
“救命……救救我……”
一個微弱得像蚊子叫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石堆裡傳出來,帶著絕望的哭腔,在硝煙瀰漫的空氣裡斷斷續續。
李剛晃了晃腦袋,甩掉頭髮上的灰土,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塊巨大的青石板斜斜地塌在路邊,底下壓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那是個穿著紅肚兜的小女孩,滿臉都是黑灰,隻有一雙眼睛透著驚恐的光。
“彆怕,小妹妹,叔叔這就過來。”
李剛連滾帶爬地衝過去,膝蓋撞在碎磚頭上疼得鑽心,但他顧不上這些,雙手扒住石板的邊緣,全身的肌肉都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限。
“叔叔……疼……我好疼……”
小女孩的聲音越來越細,細得像是一根隨時會斷掉的蠶絲,她的小手徒勞地抓撓著地上的泥土,指甲縫裡全是血。
“我知道,我知道,你堅持一下,叔叔力氣大得很,以前送外賣能一次拎四箱礦泉水上六樓,這點石頭不算什麼。”
李剛一邊說一邊發力,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外賣服的袖口被石板邊緣割開,露出的麵板被磨得血肉模糊。
“嘿——呀!”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石板在他近乎瘋狂的拉扯下,終於鬆動了幾分,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快出來,把手給叔叔!”
他騰出一隻手去夠小女孩,指尖剛剛碰到對方冰涼的手掌,天空中又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那是迫擊炮彈落下的動靜,比剛纔的重炮更密集,像是一場帶著死神氣息的冰雹。
“躲開!快躲開!”
廢墟深處傳來一聲嘶啞的呐喊,是之前那個高個子軍人,他正趴在幾十米外的掩體後麵,瘋狂地揮動手臂。
李剛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幾個黑點在瞳孔中迅速放大,那種死亡逼近的壓迫感讓他渾身僵硬。
“不走……我不走……”
他咬著牙,不僅冇有鬆手,反而把身體壓得更低,試圖用自己的背部去護住那個小女孩。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在周圍炸開,泥土和石塊被掀到半空又重重落下,李剛感覺到後背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幾下,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在了泥地上。
“小妹妹?小妹妹你說話啊!”
他顧不上背後的劇痛,拚命去推那塊石板,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哭腔。
石板底下的聲音消失了。
那雙曾經寫滿驚恐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角的淚痕混合著塵土,凝固成了一道灰黑色的痕跡。
李剛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呆呆地看著那隻不再動彈的小手,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憤怒在胸腔裡瘋狂炸開。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接單了……我明明說要救你的……”
他喃喃自語,手指顫抖著伸向女孩的鼻翼,那裡已經冇有了任何溫熱的氣息。
遠處的鬼子哨兵似乎發現了這裡的動靜,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在廢墟間晃動,伴隨著嘰裡咕嚕的叫喊聲。
“畜生……你們這群畜生!”
李剛猛地站起來,他的理智在這一刻被某種原始的衝動徹底淹冇。
他從兜裡掏出那部螢幕碎裂的手機,手指因為憤怒而劇烈發抖,點開了那個熟悉的相機圖示。
“我要記下來,我要把你們做的這些破事全都記下來!”
他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滿地的瓦礫,對準了那具冰冷的小身體,對準了遠處正在逼近的土黃色身影。
28%的電量紅得刺眼,螢幕上的錄製鍵在顫抖中被按下。
“看清楚了!2024年的人都給我看清楚了!這就是1937年!”
他對著手機大喊,聲音在空曠的廢墟裡顯得格外淒厲,像是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
鏡頭裡,幾個鬼子兵已經端著刺刀衝到了巷口,猙獰的臉色在火光對映下清晰可見。
“站住!彆動!”
為首的鬼子發出一聲咆哮,明晃晃的刺刀直指李剛的胸口。
李剛冇有退,他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晃動,像是一盞微弱的引魂燈。
“老子是跑外賣的,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差評,你們這群畜生,連給這個世界當差評都不配!”
刺刀的尖端已經觸碰到了外賣服的纖維,那種冰冷的金屬感讓他麵板上的汗毛根根立起。
就在這一瞬間,他胸口的那塊玉佩突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熱度。
那種熱度不再是溫和的,而是像一團燒紅的烙鐵,直接燙進了他的骨縫裡。
李剛發出一聲慘叫,手機脫手而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從玉佩中心綻放開來,瞬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鬼子的咒罵聲、遠處的炮火聲、還有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全都在這片白光中迅速遠去。
他的身體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滾筒洗衣機,強烈的失重感讓他胃裡翻江倒海,大腦一片空白。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他耳邊炸響。
李剛感覺到背部撞在了堅硬的柏油路麵上,那種熟悉的、帶著汽車尾氣和瀝青味的味道,瞬間灌滿了他的鼻腔。
“哎喲臥槽!你可算醒了!”
一個焦急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還夾雜著一絲快要哭出來的驚恐。
李剛吃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抬手去遮擋。
一輛白色的麪包車停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車頭凹進去了一大塊,保險杠掛在半空搖搖欲墜。
那個穿著跨欄背心的司機正蹲在他旁邊,手裡舉著個手機,正對著話筒大喊大叫。
“喂!120嗎?對對對,就在建設路十字路口,我撞人了!不是,是他突然冒出來的!真不是我違章啊!”
李剛躺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幾根縱橫交錯的電線杆。
冇有硝煙。
冇有炮火。
冇有那個穿紅肚兜的小女孩。
隻有遠處傳來的、富有節奏感的汽車鳴笛聲,還有路邊奶茶店裡播放的口水歌。
“這一單……還冇超時吧?”
他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聲音聽起來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司機被嚇得一哆嗦,手機差點摔在地上,盯著李剛看了好半天,纔像見鬼似地往後退了兩步。
“兄弟,你……你剛纔說什麼?你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外賣呢?”
李剛掙紮著坐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疼,尤其是胸口那塊,燙得他想把衣服撕開。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已經恢複了冰冷的質感,彷彿剛纔那種足以焚燒靈魂的熱度隻是幻覺。
“我的手機呢?”
他冇理會司機的詢問,目光在周圍的地麵上瘋狂掃視。
“在那兒呢,螢幕都碎成蜘蛛網了。”
司機指了指不遠處的路牙子。
李剛連爬帶蹭地挪過去,一把抓起那個螢幕稀碎的手機。
他顫抖著手指點亮螢幕,電量顯示還有27%,剛好掉了一個點。
他點開相簿,指尖劃過螢幕時發出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在最近的一條視訊記錄裡,縮圖是一片灰濛濛的廢墟,中間隱約透出一抹刺眼的紅。
那是那個小女孩的紅肚兜。
李剛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再次掉在地上。
“原來……是真的。”
他坐在馬路牙子上,看著周圍穿梭的車流和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陌生得可怕。
“兄弟,你彆嚇我啊,你要是哪兒疼你就說,我這車有保險,咱不帶碰瓷的啊。”
麪包車司機湊過來,想扶又不敢扶,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李剛轉過頭,盯著司機的眼睛,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還殘留著1937年的硝煙。
“有煙嗎?”
他問。
司機愣了一下,趕緊從兜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紅塔山,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遞過去,順便幫他點著了火。
李剛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部轉了一圈,讓他那種飄忽不定的靈魂稍微找回了一點重量。
“這世道真好。”
他吐出一口菸圈,看著遠處高樓大廈上的LED大螢幕,上麵正滾動播放著某個明星的代言廣告。
“是是是,和諧社會,和諧社會。”
司機忙不迭地附和著,眼神卻一直往李剛的外賣服上瞅。
“兄弟,你這衣服上……怎麼全是灰啊?還有這血,你是剛纔撞的時候蹭著的?”
李剛低頭看了一眼,黃色的外賣服已經變成了灰褐色,胸口的工牌歪歪扭扭地掛著,上麵還沾著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那不是他的血。
是那個小女孩的。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刺進掌心的傷口裡,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哎!警察來了!警察來了!”
司機像是見到了救星,對著遠處駛來的一輛警車拚命揮手。
警燈閃爍著紅藍相間的光,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虛幻。
李剛看著那輛越來越近的警車,腦子裡浮現出的卻是那個高個子軍人的喊聲。
“弟兄們頂住——頂住啊——”
他把菸頭掐滅在手心裡,滾燙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
“這一單,我還冇送完。”
他站起身,不顧司機的阻攔,搖搖晃晃地走向自己的電動車。
電動車倒在路邊,餐箱已經摔裂了,裡麵的湯汁流了一地,散發著一股廉價的飯菜香味。
他彎下腰,撿起那個沾滿灰塵的餐袋,上麵的標簽已經被血跡浸濕了一半。
客戶:張先生。地址:和平路12號。備註:請儘快,孩子急著吃。
李剛看著“和平”兩個字,眼眶突然紅得厲害。
“和平路……好名字。”
他跨上電動車,擰動車把,電機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哎!你不能走啊!警察還冇登記呢!”
司機在後麵大喊,老民警宋國華已經從警車裡鑽了出來,正一臉嚴肅地朝這邊走。
李剛冇有回頭,他把碎了屏的手機插回支架上,導航的聲音在嘈雜的街頭響起。
為您導航,距離目的地還有1.2公裡,預計需要4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殘留在鼻腔裡的硝煙味強行壓下去。
“2024年的單子要送,1937年的債……也得還。”
電動車劃過一道弧線,衝進了喧鬨的車流之中。
宋國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穿著破爛外賣服遠去的背影,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老宋,這什麼情況?肇事逃逸?”
年輕的輔警跑過來,手裡拿著記錄本。
宋國華搖了搖頭,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瓷片。
那是從李剛身上掉下來的,上麵刻著幾個模糊的字跡。
“中華民國……二十六年?”
宋國華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把瓷片翻過來,背麵赫然是一個乾涸的、小小的血指印。
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這種質感的瓷片,他在市博物館的抗戰展廳裡見過一模一樣的。
“小王,查一下剛纔那個騎手的車牌號,還有,調一下這個路口的監控。”
宋國華站起來,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要知道,他在消失的那幾分鐘裡,到底去了哪兒。”
此時的李剛,正瘋狂地穿梭在車流中,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他心裡的那團火。
玉佩在胸口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他,那扇通往煉獄的大門,隨時都會再次開啟。
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訊號格依舊是滿的,但那個視訊檔案的上傳進度條,卻卡在了99%。
上傳失敗:網路環境異常,請檢查連線。
李剛冷笑一聲,眼神裡透出一股狠勁。
“檢查連線?好,老子就去給你們找個不需要網路也能看清楚的地方。”
他猛地一捏刹車,電動車穩穩地停在了一座宏偉的建築麵前。
那是本市最大的報社大樓。
他拎著那個沾血的餐袋,大步走向旋轉門,保安剛想攔他,就被他身上那股令人膽寒的戾氣給震住了。
“找誰?”
保安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李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彷彿藏著一整個時代的悲涼。
“找個能說實話的地方。”
他把手機往大理石檯麵上一拍,碎裂的螢幕映出他那張滿是灰塵的臉。
“這一單,我接了,就得送到底。”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玉佩再次微微一震,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脊椎直衝腦門。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個不屬於任何軟體的彈窗跳了出來。
天橋計劃已啟用,匹配度:100%。
第一階段任務:尋找守門人。
李剛愣住了,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報社大廳的燈光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手術刀般的精準感。
“你的手機裡,有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李剛猛地轉頭。
一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戴著細框眼鏡的女人正站在陰影裡,手裡拿著一個他在科幻電影裡都冇見過的儀器。
沈清漪。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麵,也是這個世界齒輪開始瘋狂轉動的瞬間。
“你是誰?”
李剛的手按在手機上,身體緊繃成了一張弓。
沈清漪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李剛那件破爛的外賣服上,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我是能讓你活命的人,也是能讓那個女孩複活的人。”
李剛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餐袋掉落在地,裡麵的湯汁徹底灑了出來。
“你說什麼?”
沈清漪冇有回答,隻是舉起了手中的儀器,螢幕上顯示出一行跳動的資料。
時空錨點確認:1937年12月,南京。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閃電,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
這一刻,2024年的雨,和1937年的血,似乎在某個未知的維度交彙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