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恩覺得自己很不對勁。
從剛剛開始,自己的身體狀況就好像越來越差。總感覺身體裡有很多東西在橫衝直撞,還在那裡破壞著自己的認知。 【記住本站域名 ->.】
在星見雅說出那句話,並看著三人去解決以骸的時候,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試圖緩解。
旁邊的隊友見他這樣子,也嚇了一跳,傑克摸了摸他的腦袋。
「你怎麼發低燒了?」
「不知道,我感覺我好難受。」
布萊恩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堵著什麼。他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雙手抱住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那種感覺又來了——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爬,在血管裡鑽,在骨頭縫裡蠕動。那感覺噁心極了,像是有無數條冰冷的蟲子在體內遊走。
傑克的手在他額頭上停留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那溫度燙得嚇人,可布萊恩的身體卻在微微發抖——這似乎典型的發燒畏寒症狀,可在這種地方發燒?
索菲亞蹲下身,翻開布萊恩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渙散,對光反應遲鈍,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她的手微微一頓,下意識地回頭看了傑克一眼。
「……是不是傷口感染了?」她有些遲疑地低聲問,目光落在布萊恩腰側。
那是之前對付野外的G級怪物時一時不察留下的。當時隻是簡單包紮了一下,因為後麵布萊恩並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說傷口有多痛,甚至還開玩笑說他現在身體倍棒,他們幾乎都要忘了這件事。
隻是……過了這麼久才傷口感染?
布萊恩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他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壓抑的呻吟。那種感覺又來了——這一次比剛才更強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正在撕咬著他的內臟。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壓製那種感覺。可閉上眼睛的瞬間,他眼前浮現出一些詭異的畫麵——破碎的天空,扭曲的建築,還有無數雙暗紅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他。
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星見雅也看到了布萊恩此時不對勁的狀態。
她站在不遠處,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在布萊恩臉上停留了幾秒。
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眉頭輕輕蹙了一下——這對她來說,已經是相當明顯的反應了。
她思考了一下,沒有猶豫,轉身走向那位一直跟在隊伍後方的調查員。
調查員此時正蹲在一塊碎石旁,低著頭,專心致誌地擺弄著手裡那台跟隨自己多年的檢測裝置。
那台儀器就是之前尼尼薇路過的時候直接爆掉的儀器,她肉疼的表情溢於臉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道裂痕,嘴裡還念念有詞:「我的寶貝啊……你跟了我八年了……八年的老夥計……怎麼就……」
「抗侵蝕藥劑。」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調查員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星見雅站在她麵前,伸出手,語氣簡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哎,雅大人要這個幹什麼?」調查員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戰術包,臉上帶著茫然,「您又不需要這種東西……」
「拿來。」
星見雅沒有解釋,隻是重複了一遍。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她,平靜得有些嚇人。
調查員對上那雙眸子,原本想說的「其他人也應該不需要這玩意」的話語瞬間被嚥了回去。
她隻覺得後背一涼,手忙腳亂地翻出戰術包裡的那支銀白色噴霧劑,雙手遞到星見雅手中。
「給、給您……」
星見雅接過藥劑,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調查員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好兇……好喜歡!」
完全沒有聽到後麵那調查員的話語的星見雅回到布萊恩身邊,二話不說,對準他的臉按下了噴頭。
呲——
細密的霧狀藥劑噴灑在布萊恩臉上,帶著一股清冽的金屬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布萊恩下意識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
幾秒後,他顫抖了一下。
那股在身體裡橫衝直撞的躁動感,好像真的減弱了一些。傷口處的灼痛也緩解了不少,變成了一種鈍鈍的麻木。他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
「好、好點了……」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星見雅,眼神裡帶著感激,「謝謝。」
星見雅點點頭,把藥劑遞給了傑克。她的目光在布萊恩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輕輕蹙起,似乎在思索什麼。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最終沒有多說。
「應該是侵蝕症狀。」她轉向剛剛清理完以骸、正朝這邊走來的三人,語氣平靜地解釋道,「他在空洞裡待的時間太長,自身以太適性也應該偏低,身體開始出現排斥反應。」
月城柳提著薙刀走近,目光掃過布萊恩的臉色。那張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她微微點了點頭:「那我們要儘快撤離。」
「課長!課長!」
淺羽悠真快步跑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他的長弓背在身後,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他在星見雅麵前站定,語速飛快,「尼尼薇跑去了空洞腹地,下一次行動可以直接去腹地那個地方——所以……」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因為他順著星見雅的目光,看到了靠在牆邊的布萊恩,看到了傑克手裡那支已經用掉一半的抗侵蝕藥劑,看到了布萊恩雖然緩和但依舊蒼白的臉色。
悠真臉上的興奮慢慢收斂,變成瞭然。
他撓了撓頭:「…我們先撤?」
星見雅點頭。
「它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星見雅說,語氣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那種程度的傷口,足夠它疼一陣子。我們先出空洞,休整後再做打算。」
「明白。」月城柳應道。
一行人開始向空洞出口方向移動。
布萊恩在傑克的攙扶下站起身,走了幾步,發現自己確實好多了。雖然身體還有些發虛,腿腳也有些軟,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難受得快要死掉。那種在體內蠕動的噁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懶洋洋的疲憊。
「真他媽神奇。」他嘟囔著,看向傑克,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那玩意兒噴一下就好了?」
傑克沒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表情依舊嚴肅,但眼神裡明顯鬆了一口氣。
走在隊伍側翼的艾米麗回頭看了布萊恩一眼,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你剛才那臉色,我還以為你要死了。」
「差點。」布萊恩咧嘴笑了笑,雖然笑容有些虛弱,但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又回來了,「不過老子命硬。」
索菲亞走在前方,一邊警惕地掃視周圍,一邊低聲說:「回去得好好檢查傷口,別留隱患。」
「知道了知道了。」布萊恩擺擺手,動作帶著一絲不耐煩,「你們怎麼比我媽還囉嗦。」
「你媽要是知道你差點死在空洞裡,能囉嗦一百倍。」艾米麗白了他一眼。
「那我寧願死在空洞裡。」布萊恩一本正經地說。
傑克終於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氣氛似乎輕鬆了一些。
那位調查員走在隊伍中間,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中的備用檢測儀。那台儀器比之前那台小一號,功能也簡單一些,但至少還能用。
螢幕上顯示著空洞內以太濃度的實時資料——那是一條起伏的曲線,大部分時間都保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區間。可她的眉頭卻微微皺起,因為在那條曲線上,有一個異常的資料點。
就在布萊恩被噴藥的那一瞬間,以太濃度的讀數有過一次劇烈的波動。那波動幅度很大,持續時間很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釋放出大量的以太能量,然後又迅速收斂。
她抬頭看向布萊恩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
可能是儀器故障吧,她想。畢竟在這種鬼地方,什麼怪事都有可能發生。也許隻是空洞本身的波動,也許隻是裝置被之前的戰鬥震壞了。總之,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把檢測儀收起來,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隊伍穿過最後一道空間裂隙時,所有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到了!」
淺羽悠真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肩膀垮下來,腰也彎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他仰頭望著那高處的哨站,表情像是看見了天堂。
「終於能休息了……」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我要請假,我要睡三天三夜,我要吃三大碗拉麵,我要……」
「悠真。」月城柳淡淡開口。
悠真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僵在那裡,半晌才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說:「我知道我知道,回總部處理一下事務再休息……我就是提前預支一下抱怨的份額還不行嗎……」
蒼角抱著那把巨大的鐵扇,歪著腦袋看他:「悠真哥哥好可憐。」
「對吧對吧!還是蒼角懂我!」悠真立刻來了精神,蹲下身和蒼角平視,「蒼角你看,悠真哥哥每天都要幹活,每天都要射箭,每天都要被柳姐唸叨,可憐不可憐?」
蒼角認真地想了想,用力點頭:「可憐!」
「好!那蒼角幫悠真哥哥去跟課長請假好不好?」
「好——哎?」
蒼角還沒反應過來,月城柳已經走到悠真身後,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悠真。」
「在、在!」悠真的聲音瞬間變得乖巧。
「不要教壞蒼角。」
「我沒有!我這是培養她的獨立思考能力!」月城柳沒有說話,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悠真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堅持了不到三秒就敗下陣來:「……我錯了。」
星見雅沒有理會那邊的喧囂,對她來說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於是轉身向哨站走去。
眾人見此也陸續跟上。
……
哨站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防衛軍士兵,看見星見雅一行人,立刻挺直腰桿,動作整齊劃一。
「虛狩大人!」其中一個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需要安排醫療檢查嗎?」
星見雅點點頭,側身看向身後的鷹國小隊。
她的目光在傑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到布萊恩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布萊恩臉上轉了一圈,似乎又在確認什麼。幾秒後,她移開視線。
「你們先處理傷口,休整一下。」她說,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半小時後集合,匯報情況。」
傑克點頭,扶著布萊恩朝哨站內部的醫療區走去。
醫療區比外麵看起來寬敞得多。
十幾個簡易的醫療隔間並排而立,用薄薄的金屬板隔開。每個隔間裡都有一張床、一個小櫃子、一把椅子,還有一些基礎的醫療器械。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慘白的燈光,照得整個區域亮如白晝。
幾名醫護兵正在忙碌,手裡拿著各種器械和藥品,在隔間之間穿梭。有的在給傷員換藥,有的在記錄資料,有的在安撫傷員的情緒。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看見傷員進來,一個年輕的醫護兵立刻迎上來。
「這邊。」他引導布萊恩躺在一張床上,動作利落,聲音溫和。
這裡的醫療隔間比較靠近野外——或者說,這裡是整個醫療區最外圍的區域。除非爆滿,一般沒什麼人會來這裡進行治療……畢竟現在野外也有怪物。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防衛軍配合對空六課圍剿尼尼薇的日子,所以受傷的人比以往多得多。
隔間裡,隔壁床上躺著一個手臂纏滿繃帶的士兵,正在閉目養神。再過去幾個隔間,隱約能聽見低低的呻吟聲。
布萊恩解開上衣,露出腰側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傷口周圍的麵板還微微泛紅,但看起來確實在癒合。結痂的顏色是正常的暗紅色,從表麵上看,這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傷口。
醫護兵彎下腰,仔細檢查了一遍。他用手輕輕按壓傷口周圍的麵板,觀察布萊恩的反應。又拿起一台手持式掃描器,對準傷口按下了按鈕。
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螢幕上閃過幾行資料。
幾分鐘後,醫護兵鬆了口氣,直起腰來。
「問題不大。」他說,語氣輕鬆,「傷口已經開始癒合,儀器沒檢測出來有感染的跡象。可能是空洞內的以太環境引發了身體的應激反應,出來休息幾天就好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安全起見,你還是要留在這裡觀察幾天。這是規定。」
傑克緊繃的表情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也跟著鬆弛下來。
「我說了沒事吧。」布萊恩咧嘴笑,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就是小傷,你們瞎緊張。我就說之前在野外處理的時候就——」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為多年積累下來察言觀色的經驗,讓他察覺到了那個醫護兵臉上的輕鬆表情凝固了。
「等會?野外?」那個醫護兵聽到這句話,眼睛頓時瞪大了一些。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目光在布萊恩臉上來回掃視,像是在重新打量什麼。
現在外麵那些怪物可都是近幾個月纔出現的。相關的醫療防護、生化防護都還沒做好呢,各種預案也還在完善階段。如果有人在野外受傷,那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啊?野外啊。怎麼……嗯!?」
布萊恩的話還沒說完,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一陣眩暈襲來。
那眩暈來得毫無預兆,劇烈得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猛地攪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又睜開,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天花板、牆壁、床鋪、傑克的臉,全都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像是一幅正在融化的畫。
「布萊恩?」傑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又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你怎麼了?」
布萊恩想回答,可他的嘴不聽使喚。
他的舌頭在發麻。
那種麻木感從舌尖開始,迅速蔓延到整個口腔,然後是喉嚨,然後是整個頭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嚇人,咚咚咚咚咚,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像是有人在他胸口裡敲鼓。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那些之前被藥劑壓下去的躁動感,此刻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湧出來。
它們在血管裡狂奔,在骨頭縫裡鑽動,在大腦裡橫衝直撞。它們在破壞,在吞噬,在改造——改造這具身體,把它改造成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不……不可能。
我已經好了。
我已經從那個該死的空洞裡出來了!
我噴過藥了……我沒有感染。
為什麼會這樣?!
我——
他的思緒突然中斷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開關。所有的念頭,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屬於「布萊恩·科林斯」的東西,全都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在鷹國小隊其他人還在遲疑的時候,國運係統已經率先做出了通知。
【國運通知:檢測到異常狀態。鷹國隊伍成員布萊恩·科林斯,體內攜帶的G級怪物病毒已在空洞內完成變異。該病毒在空洞外環境中啟用,轉化為新型以太-生物混合型病原體。感染已進入不可逆階段。】
【警告:該病原體具有高度傳染性,可通過體液傳播。感染者將在轉化完成後攻擊一切未感染生命體。】
【重複:這不是普通的以太侵蝕。這是病毒變異。請各國隊伍保持警惕。】
傑克愣住了。
他看著床上的布萊恩——看著他的身體開始抽搐,看著他的眼睛開始變色,看著他的嘴張開,發出一種詭異的、完全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嗬嗬聲。
「布萊恩……?」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布萊恩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布萊恩的眼睛。
瞳孔擴散得很大,占據了整個虹膜,顏色是那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那紅色裡有什麼東西在遊動,在翻湧,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眼球裡蠕動,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雙眼球深處孵化。
傑克的手猛地握緊槍柄。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剛才還好好的,明明已經噴過藥了——可那些念頭最終隻匯聚成一個詞:
「退後!!!」
他大喊。
可布萊恩的動作更快。
他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彈起來。那動作完全不像是人類能做出的——他的脊椎彎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趴在床上。然後,他猛地撲向傑克。
那動作太快了。
快到傑克隻來得及側身閃避,布萊恩已經從他身邊掠過。
他伸手想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一片空氣。他的身體失去平衡,撞在旁邊的櫃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布萊恩沒有停下。
他撲向了門口那個剛剛警惕起來的醫療兵。
醫療兵的眼睛瞬間瞪大。他剛才的視野被傑克擋了一部分,隻看見那個傷員突然抽搐,然後傑克大喊退後。等他反應過來想要逃開的時候,那張扭曲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那張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那張曾經是人的臉,此刻已經完全變了形。麵板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上麵布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血管在麵板下炸裂。嘴張得很大,大到嘴角撕裂,鮮血順著下巴滴落。露出的牙齒已經變成了黑色,尖端鋒利如刀。
醫療兵想尖叫,想逃跑,想伸手去摸腰間的槍——
可他的身體來不及反應。
布萊恩已經撲到他麵前。
那張扭曲的臉湊近他的脖子,嘴張開,露出那一口黑色的牙齒——
咬了下去。
鮮血噴濺。
年輕士兵的慘叫隻發出一半,就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他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後倒去,後腦勺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手中的醫療車翻倒,藥品和器械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他的身體劇烈掙紮,雙手拚命推搡,雙腳亂蹬。可布萊恩的力量大得驚人,像是鐵鉗一樣死死鉗住他,根本掙脫不開。他的手指在布萊恩臉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可布萊恩毫無反應,隻是死死咬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鮮血從傷口湧出,順著脖子流下來,染紅了年輕士兵的製服,染紅了地麵。
「我*!」
另一個醫療兵站在不遠處,目睹了這一切。他目眥盡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上一秒還在正常檢查,下一秒就變成這樣了?
他下意識地衝上前,伸手想要扒開布萊恩。他的手指抓住布萊恩的肩膀,用力向後拉,嘴裡喊著:「放開他!放開!!!」
可布萊恩紋絲不動。
那隻抓住他肩膀的手,反而被布萊恩猛地甩開。下一秒,布萊恩轉過頭,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啊——!!!」
那個醫療兵慘叫一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一個深深的牙印正在往外冒血。那傷口很深,深到能看見裡麵白色的骨頭。
他的腦袋瞬間清醒了,想要跑開。
但月城柳也反應了過來,直覺告訴她,絕對不能放跑這個被咬傷的人!
於是在那個醫療兵扯開手想要逃走時,柳就已經先一步行動,將他的動作扼殺在搖籃裡,簡稱踹暈。
傑克的手在顫抖。
就在他猶豫的那一瞬間——
一道箭矢破空而來。
那箭矢快得像一道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哨站門口激射而入。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布萊恩的太陽穴。
噗——劈啪——茲——!!!!!
巨大的電流從箭矢上爆發出來。
藍色的電光如同無數條蛇,瞬間籠罩了布萊恩的整個頭部。那電流明亮刺眼,照得整個房間都泛著詭異的藍光。電流從布萊恩的眼睛、鼻子、嘴巴裡湧出來,像是有無數道閃電在他體內炸裂。
布萊恩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站在那裡,四肢抽搐,嘴裡發出一種詭異的嘶鳴。那聲音像是野獸臨死前的哀嚎,又像是某種機器過載時的尖嘯。
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
從那個被咬的年輕士兵身上滑落,摔在地上,再也沒動。
房間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隻剩下電流的滋滋聲,還在空氣中迴響。
淺羽悠真站在哨站門口,長弓還保持著拉開的姿勢。
他的表情平靜,目光冷靜,可如果仔細看,能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那顫抖很輕微,但確實存在。他的呼吸也比平時快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些。
「……我去,你們的人發什麼瘋……?」
他的聲音略帶顫抖,目光落在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上。
他並不想直接拉弓的。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必須立刻馬上殺死那個叫布萊恩的人。
不然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小心!!!」
月城柳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尖銳而急促。
淺羽悠真的眼睛再次瞬間眯起。他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內部——
盯著那個被布萊恩咬傷脖子、渾身是血的年輕士兵。
他躺在地上,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冒血。那傷口很深,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堵住了他的氣管。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會噴出一口血沫。他的身體在抽搐——那種抽搐的幅度和頻率,和剛才布萊恩一模一樣。
悠真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這TM還能傳染??
他的手本能的再次抬起,長弓再次拉開。
箭尖對準了那個正在抽搐的年輕士兵。
他的眼睛眯起,目光專注,臉上滿是認真。
「抱歉。」他說,聲音平靜,「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
年輕士兵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他似乎聽到了這句話。
那雙還在抽搐的眼睛,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看向悠真。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充滿了痛苦,充滿了求生的**——但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感激。
他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含糊的嗬嗬。他的身體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眼睛開始變色——瞳孔擴散,暗紅色從瞳孔深處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雙眼球裡甦醒。
他的嘴張得更大,牙齒開始變長——
又是一道破空聲。
箭矢離弦。
快如閃電。
精準無比。
噗。
貫穿頭顱。
又是一道電流炸裂。
年輕的士兵身體僵住,然後軟軟地倒下去,再也沒動。
哨站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液滴落在地的細微聲響。
嘀嗒……嘀嗒……嘀嗒……
那聲音很輕,卻像是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淺羽悠真緩緩放下長弓,垂在身側。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但他沒有去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具屍體。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哨站外,腳步聲急促響起。
幾名防衛軍士兵衝進來,手裡端著槍,臉上帶著緊張和警惕。他們看見眼前的場景,全都愣住了——兩具屍體,一個昏死過去手上有個被咬傷的傷口的醫療兵,滿地的鮮血,翻倒的醫療車,散落的藥品和器械,還有站在門口的悠真,站在一旁的月城柳,捂住了蒼角眼睛的雅大人,以及靠在牆邊的傑克三人。
「這……這是……」
領頭的士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月城柳走上前,攔在他們麵前。
她的薙刀已經收起,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她的表情平靜,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別進去。」她說,「封鎖這個區域,做生化警報預案,所有人後退。這是命令。」
防衛軍士兵們對視一眼,沒有猶豫,立刻服從。
「是!」
他們退出哨站,開始疏散周圍的人員,拉起警戒線,啟動緊急預案。刺耳的警報聲在哨站上空響起,紅色的警示燈開始閃爍。所有人都被要求後退,遠離這片區域。
月城柳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裡的幾人。
傑克靠牆站著,臉色慘白,手裡還握著那把槍。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布萊恩的屍體——那具已經不再完整、不再像布萊恩的屍體。他的嘴唇在顫抖,卻說不出話。
艾米麗蹲在角落裡,雙手抱頭,肩膀劇烈顫抖。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滑落。
索菲亞站在一旁,靠著牆,臉色慘白。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顫抖。她想說點什麼,想安慰傑克,想安慰艾米麗,可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淺羽悠真站在門口,背對著他們,不知道在想什麼。
月城柳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處理現場。」她平靜地說,像是在佈置一項再普通不過的任務,「屍體需要單獨隔離,等待進一步處理。所有接觸過傷員的人,需要進行全麵檢查。這個區域,暫時封鎖。」
「明白。」一名防衛軍軍官走過來,敬了個禮。
……
這些事發生的太過突然且連續,導致彈幕整整平靜的大約十幾秒的時間,但就在這時——
【檢測到鷹國選手布萊恩死亡,死因:以太異變「喪屍」病毒。】
冰冷的機械音在三人腦海中響起,也在鷹國直播間的每一個觀眾腦海中響起。
【鷹國將麵臨選手減員懲罰:同款喪屍病毒爆發!】
【地點為鷹國本土內隨機地區共計30點爆發,也會在鷹國駐海外軍事基地隨機10個點爆發。此訊息僅會在鷹國演播廳播送。】
【重複:此訊息僅會在鷹國演播廳播送。】
鷹國演播廳。
原本還在因為剛剛發生的一係列事情而無言的觀眾們,被這一連串的訊息通報徹底雷到了。
彈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靜,原本還有零零散散一些反應過的人發的彈幕也徹底消失了,彷彿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失去了語言能力。
然後,彈幕爆炸了。
「我靠!?」
「哦!我的上帝!你在說什麼?!」
「?????????」
「什麼玩意兒???喪屍病毒???」
「地球online已上線新版本喪屍危機!親,無停機更新,全球化危機,等你來探索!」
「烈焰升騰已上線Mod鷹國末日二!」
「哥們,我真求你們了。」
「罵人我第一:@烏鴉其實是七彩神鳥,不是哥們?我他寶貝的?!你嘴開光了??哎呦,我寶貝的太寶了個貝的了,烏烏伯的一頓吃幾個金?
……不對,我好像剛剛下飛機在南棒子國準備找那個想和我中門對狙的那個逼來著!」
「!!!」
「不好!大佬要隕落了!!@烏鴉其實是七彩神鳥,兄弟,快用你開過光的嘴幫幫大佬!」
「笑死,你讓他幫什麼?幫牢波也變成喪屍嗎?」
「誰是牢波?不對,你是誰?@999級天尊」
「999級天尊:一個認識的朋友罷了。」
「別鬧了別鬧了!這是認真的嗎?霍霍鷹國為什麼要給住在海外的軍事基地也安排上啊?!」
「兄弟,節哀。」
彈幕瘋狂滾動,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震驚、恐懼、憤怒、絕望、調侃、咒罵。可不管是什麼情緒,都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
與彈幕的喧囂不同,鷹國小隊現在根本沒空注意那些彈幕的井噴式增長。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手被咬傷的士兵——就是那個被布萊恩咬了一口、然後被月城柳一腳踹暈的士兵——此刻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幾名穿著全套生化防護服的士兵走進哨站,動作小心地靠近他。他們全副武裝,從頭到腳都被密封在厚重的防護服裡,臉上戴著透明的麵罩,手裡拿著各種器械。
其中一個人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那個士兵的傷勢。
手腕上的咬痕很深,周圍的麵板已經開始變色——那種詭異的灰黑色,和布萊恩變異前的膚色一模一樣。
那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朝身後的人點了點頭。
另一名士兵走上前,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注射器裡裝著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注射器的針頭刺入他的手臂。
藥劑推入。
十幾秒後,他的呼吸停止了。
就那麼安靜地停止了,沒有掙紮,沒有痛苦,像是睡著了一樣。
幾名士兵沉默地看著他,然後開始處理屍體——小心翼翼地抬起來,放進一個密封的裹屍袋裡,拉上拉鏈。整個過程安靜得近乎詭異,隻有防護服摩擦的沙沙聲。
另一個小組則走向那兩具屍體——布萊恩的,和那個年輕士兵的。
他們用同樣的方式處理,同樣的密封,同樣的小心翼翼。隻是多了一個步驟——採集樣本。有人拿著工具,從屍體上取下一小塊組織,放進一個金屬容器裡密封好。
樣本將被送到另一個地方,進行研究和分析。也許能從中找到應對這種病毒的方法,也許能找到疫苗,也許什麼也找不到。但不管怎樣,總要試試。
在弄完這一切之後,又用了大量的酒精噴灑,然後又用噴火器犁了一遍地,才安排了生化工程兵拆除了材料。
鷹國小隊的三人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傑克靠著牆,雙手垂在身側,眼睛盯著地麵。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他的臉上沒有表情,隻是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塑。
艾米麗已經停止了哭泣。她站在傑克旁邊,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淚痕。她看著那些士兵處理屍體,看著他們把布萊恩裝進裹屍袋,看著他們拉上拉鏈——那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她耳朵裡格外清晰。
索菲亞站在另一邊,雙手抱胸。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她看著那些士兵的一舉一動,像是在觀察,在記錄,在學習。這是她的職業習慣——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要保持觀察,保持思考。
當一切處理完畢,一個穿著防護服的軍官走到他們麵前。
「三位。」他的聲音透過麵罩傳來,有些悶,「根據規定,你們需要進行緊急行政休假。這不是懲罰,而是必要的預防措施。你們接觸過感染者,需要被隔離觀察一段時間,確保沒有被感染。」
傑克抬起頭,看著他。
「在這裡?」他的聲音沙啞。
「就在這裡。」軍官點頭,「哨站裡有專門的隔離區,條件雖然簡陋,但該有的都有。你們會被安排在那裡,每天接受檢查。如果一切正常,三天後就可以解除隔離。」
傑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行。」
軍官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這麼配合。
「那……請跟我來。」
三人跟著他,走向哨站的另一側。
經過悠真身邊時,傑克停下了腳步。
悠真依舊站在那裡,長弓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遠處。察覺到傑克停下,他轉過頭,看向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謝謝。」傑克說。
悠真愣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是他猛的咳嗽了幾下,那咳嗽聲不像作假,傑克愣了一下,隨後往後退了幾步,畢竟這個節骨眼上咳嗽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印象。
「沒……咳咳……老毛病了,……布萊恩的事,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發生的,節哀。」悠真咳嗽了幾秒後,穩住了聲線,一字一頓的說道。
傑克沒有說話,隻是點點頭,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悠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收回目光。
星見雅早就借著帶蒼角去吃一頓火鍋散散心的理由,帶蒼角離開了,也隻能看向月城柳。
「月城。」
「嗯。」
「接下來怎麼辦?」
月城柳的目光落在那條空蕩蕩的走廊上,沉默了幾秒。
「回去。」她說,「報告情況,整理資料,準備下一次行動。任務還沒有完成。」
悠真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一起走出哨站,朝星見雅所在的方向走去。
……
身後,哨站的隔離區裡,傑克、艾米麗、索菲亞三人被安排進了一間不大的房間。
房間裡有三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還有一個小小的窗戶——窗戶被鐵欄杆封著,隻能看見外麵一小片天空。
「條件簡陋,將就一下。」軍官說,「一日三餐會有人送來,需要什麼東西可以按床頭的鈴。每天上午會有醫生來檢查,配合一下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三天。隻要三天。」
然後他關上門,離開了。
房間裡陷入寂靜。
傑克在床邊坐下,低著頭,不說話。
艾米麗坐在另一張床上,雙手抱膝,縮成一團。
索菲亞站在窗邊,望著外麵那一小片天空。
很久,都沒有人說話。
彈幕也少了許多,應該是他們口中的那位葉瞬光甦醒了,讓有時間的觀眾重新回到了龍國演播廳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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