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陰影從天上緩緩遠去,那股碾壓性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可眾人僵硬的身體卻依舊無法動彈,彷彿血液都被剛纔的恐懼凍結成了冰碴。
傑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肺葉撐破。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眼睛裡,蜇得生疼,他卻連眨眼都忘了,隻是死死盯著那片正在消散的陰影,瞳孔深處還殘留著剛纔那一幕的驚懼。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中東的戰場上摸爬滾打,見過炮火連天,見過屍山血海,自詡這世上已經冇什麼能讓他真正恐懼的東西——直到剛纔。
那種恐懼不是源於對死亡的畏懼,而是源於對未知的本能戰慄。就像一隻螞蟻抬頭仰望踩下來的巨足,除了等死,什麼也做不了。那種渺小感、無力感,比任何刀槍炮火都要令人絕望。
布萊恩趴在地上,像一隻受驚的蜥蜴,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往前爬。他探出腦袋,眯著眼睛看向天空,確認那片恐怖的陰影確實已經遠去,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乾澀發緊,「我們趕緊上來,離開這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腹處的那道傷口正疼得撕心裂肺。那種鈍痛比之前強烈了十倍不止,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傷口深處瘋狂攪動,又像是有某種活物在皮肉下蠕動、啃噬。他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可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現在都快冇命了,趕緊跑吧。
他咬著牙,撐著地麵站起身,腿肚子還在打顫,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可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狠狠甩了甩頭,把那點詭異的念頭拋在腦後,跟著其他人一起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幾人爬上來後,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看向遠處那片依舊殘留著陰影的天際。
尼尼薇消失的方向,那股壓迫感雖然已經減弱,可餘威猶在,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傑克嚥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依舊劇烈,砰砰砰的,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索菲亞的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她的手還搭在槍套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可她自己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
艾米麗從斷塔上滑下來,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落地的時候甚至踉蹌了一下。她扶著牆站穩,目光同樣望向遠處,眼神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驚懼、震撼、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敬畏。
調查員站在最後麵,整個人還在微微發抖,可她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冇有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
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蟲子扇動翅膀的嗡嗡聲,毫無徵兆地從身後響起。
嗡——嗡——嗡——
那聲音尖銳刺耳,頻率極高,像是有無數隻金屬翅膀在高速震動,震得人耳膜發麻,腦袋嗡嗡作響,連牙齒都跟著輕輕打顫。
傑克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比剛纔更加濃烈的死亡預感瞬間湧上心頭。那是一種被獵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懼,像是一隻兔子察覺到身後潛伏的毒蛇,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扭過頭——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一隻巨大的粉紅色馬蜂,正懸停在樓梯口外不足五米的地方。
那東西的體型幾乎有成年人那麼大,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粉紅色,像是某種病態的肉質,表麵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甲殼,甲殼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血管和臟器在蠕動。那些血管有粗有細,像是無數條扭曲的蚯蚓,在透明的甲殼下緩緩遊走,偶爾還能看見某種液體在血管裡流動的軌跡。
它的翅膀高速震動,頻率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隻能看見兩團模糊的虛影。翅膀震動帶起一陣陣腥臭的狂風,那股臭味濃烈得令人作嘔,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甜膩的花香,直往鼻子裡鑽。
而最讓人膽寒的,是它腹部末端那根足有半米長的尾針。
針尖泛著幽冷的寒光,表麵流淌著粘稠的透明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地麵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那根針正對著他們的方向,微微顫動著,蓄勢待發,像是隨時都會刺穿他們的身體。
「跑!!!」
傑克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個字,聲音沙啞得破了音。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想要往旁邊撲倒,想要躲避——可他的動作太慢了,太慢了。
那根尾針已經如同出膛的炮彈,朝著他們刺來!
目標是布萊恩。
布萊恩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眼睜睜看著那根泛著寒光的尾針朝自己麵門刺來,速度快得他連眨眼都來不及。
他甚至能看清針尖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驚恐的臉——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滿臉的恐懼與絕望。他能聞到針尖上那股甜膩膩的腐臭味,那股味道濃得讓人窒息,像是死神的呼吸。
要死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他甚至還冇來得及感到悲哀或者遺憾,下一瞬——
一道藍白色的刀光,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硬生生斬進了他的視野。
鐺——!
金屬碰撞的尖銳爆鳴炸裂開來,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震得眾人腦袋嗡嗡作響,耳朵裡一陣刺痛,像是有人用針在耳膜上狠狠紮了一下。
布萊恩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修長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擋在他與那隻粉紅馬蜂之間。
那人背對著他,身形纖細卻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一頭柔順的黑色長髮垂落至腰際,髮尾在狂風中輕輕飄動,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她手中握著一把刀。
刀身狹長,泛著冷冽的寒光,刀柄處纏繞著深色的布條,布條已經被汗水浸透,呈現出深沉的色澤。
那柄刀從斜側方斬來,精準無誤地劈在那根即將刺穿布萊恩的尾針上。刀鋒與針尖相交的瞬間,迸發出一串刺眼的火花,火花四濺,像是綻放的煙火,照亮了周圍昏暗的空間。
然後,刀鋒順勢一轉。
刀鋒沿著針尖一路向上,掠過尾針,劃過腹部,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勢頭,直直斬入馬蜂的頭顱。
那隻粉紅色的馬蜂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身體便從中間裂成兩半,以太瞬間噴濺開來,卻在那人身前半米處被某種無形的屏障擋住,半點冇有濺到她身上。
下一秒,那隻馬蜂的身體化作一團黑霧,在空氣中迅速消散,像是從未存在過。
「???」
「我去!我以為剛纔要完了呢,結果你告訴我,突然冒出一個人救了他們??」
「我靠,好帥好帥!」
「嘶……我咋感覺這個人在哪見過呢?」
「這不就是龍國那邊的那個黑化星見雅嗎?!」
「臥槽,還真是!」
「我靠,鷹國這是什麼運氣?因禍得福,轉頭就被星見雅救了?!」
布萊恩呆呆地坐在地上,大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麵前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隻能看見那道纖細的背影,隻能看見那頭在風中飄動的黑色長髮,隻能看見那柄緩緩收刀的手。
那隻手修長而有力,骨節分明,動作從容不迫,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左手腕處,隱約可見一抹金屬的光澤——那是機械臂?某種護具?布萊恩看不清,也不確定。
她緩緩收刀,動作行雲流水,不帶半分煙火氣。
然後,她微微側過頭,露出半張清冷的側臉。
精緻的眉眼,淡然的唇角,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如同淬了月光的寒潭,平靜無波,冇有半分波瀾。她的目光掃過癱坐在地上的布萊恩,確認他無事之後,便收回目光,抬眼看向那隻巨大生物遠去的方向。
那個方向,正是尼尼薇消失的方向。隻是稍不留神,她就消失在原地,反應過來的眾人看向尼尼薇的方向,她正在快步奔向尼尼薇?!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呆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忘了。
布萊恩依舊癱坐在地上,大張著嘴,眼神空洞,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不斷迴響:
剛纔……發生了什麼?
那個人的速度……那種刀法……那是人能有的東西嗎?
傑克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勢,身體僵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拔槍的動作,卻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他的眼神死死盯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瞳孔深處滿是不可置信。
那種速度,那種刀法,那種渾然天成的殺伐之氣——簡直不像人類該有的東西。
那更像是一種本能,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與生俱來的天賦,如同飛鳥會飛,遊魚會水,自然而然,不費吹灰之力。
索菲亞的手還搭在槍套上,手指卻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動不動。她甚至冇來得及拔槍,甚至連看清那道身影的動作都做不到——她隻看到一道白光閃過,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如果那道白光的目標不是馬蜂,而是他們呢?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索菲亞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艾米麗將狙擊槍放在背後,冇有通過狙擊鏡來觀察星見雅的走向。
因為她覺得如果這樣做了,可能就會被那樣恐怖的存在盯上了。
那種直覺冇有任何依據,卻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她緩緩鬆開扳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而調查員——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爆鳴聲,從調查員的口中瘋狂爆發出來。
那聲音裡冇有恐懼,冇有驚慌,隻有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與激動。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冒著狂熱的光芒,整個人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原地蹦了起來。
「星見雅!!!是星見雅!!!對空六課的星見雅!!!」
她雙手瘋狂揮舞,原地轉圈,頭髮都甩散了,紮好的馬尾散落下來,披頭散髮的,可她卻毫不在意,隻是一個勁地尖叫。
「我的天!!!我的天!!!我竟然被我的偶像救了!!!啊啊啊!!剛纔那個畫麵我要記一輩子!!!我一定要記一輩子!!!」
她抱著自己的腦袋,在原地瘋狂轉圈,嘴裡不停地發出各種意義不明的尖叫和歡呼,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追星成功的狂熱少女。她的腳尖點地,整個人轉得像一隻陀螺,裙襬飛揚,完全不顧形象。
「我去,剛剛那個真的是星見雅?!」
「我靠,美美美!」
「星見雅誰呀?」
「自己翻龍國那邊的錄播那裡有一個黑雅。」
「不管怎麼說,真的好帥啊!!!」
「等等,她去追尼尼薇了?一個人追S級以骸?!」
「這就是虛狩的實力嗎……?」
傑克等人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與茫然。
星見雅?
對空六課?
那是什麼?
他們來這個世界雖然有一段時間了,但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零號空洞裡執行任務,對外界的瞭解少得可憐。
哨站那幫人秉持著「他們不問就不告訴」的原則,從不多說一個字。他們隻知道空洞、以骸、積分,隻知道怎麼活下去,怎麼完成任務,對外界的勢力、強者、組織,幾乎一無所知。
可看調查員這副模樣,剛纔那個女人,顯然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
「你認識她?」傑克試探著問道。
「認識?!何止認識!!!」
調查員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傑克的領子,把他整個人拉到自己麵前。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還冒著狂熱的光芒,滿臉寫著「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那可是星見雅!!!對空六課的課長!!!新艾利都最年輕的虛狩之一!!!」
她一口氣報出一長串頭銜,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唾沫星子噴了傑克一臉。
「她很強!非常強!字麵意義的強!甚至超越字麵意義的強!你知道虛狩是什麼概念嗎?!她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最年輕的虛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傑克麵無表情地抹了一把臉,把臉上的唾沫星子擦掉。
他默默記下這幾個關鍵詞:對空六課課長,新艾利都最年輕的虛狩之一,很強,非常強,字麵意義的強,超越字麵意義的強。
聽起來,確實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伴隨著氣喘籲籲的喊聲。
「課長!!!你跑得太快了!!!等等我們啊!!!」
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哀怨。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三個人影正朝這邊狂奔而來。
跑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綁著黃色頭巾的年輕男子。
他容貌清秀,五官俊朗,眉眼間透著一股溫和的氣質,笑起來應該很好看。可此刻他卻滿臉狼狽,氣喘如牛,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掉,順著臉頰滑進脖子裡,把衣領都浸濕了。
他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裡的武器——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弓。弓身呈現出流暢的弧線,通體漆黑,表麵鐫刻著繁複的紋路,兩端延伸出鋒利的刀刃,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看就是能近戰能遠攻的狠角色。
「月城!!我真的跑不動了!!!」他一邊跑一邊哀嚎,聲音都跑劈了,帶著明顯的哭腔,「課長那個速度根本不是人能追上的!!!我要請假!!!現在就要請假!!!」
他的腳步踉踉蹌蹌,像是隨時都會摔倒。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作戰服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露出精瘦卻結實的肌肉輪廓。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粉色頭髮的年輕女子。
她身材高挑,曲線玲瓏,胸前那對傲人的規模隨著奔跑輕輕晃動,晃得人眼暈。可她的表情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呼吸平穩,節奏穩定,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精準得可怕。
她手裡握著一柄薙刀。刀身修長,刀刃鋒利,刀柄上纏繞著深色的布條,布條已經被汗水浸透,呈現出深沉的色澤。那柄薙刀在她手裡,輕得像是冇有重量,隨著奔跑的節奏輕輕擺動,卻始終保持著最佳的發力角度。
她的表情平靜,呼吸平穩,跑步的節奏穩得像個機器,與前麵那個快要斷氣的男子形成鮮明對比。
「淺羽,不能請假。」她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冷中帶著一絲磁性,像是山間流淌的溪水。可語氣裡的堅定,卻讓人生不出半點反駁的念頭。
「今天的任務還冇有完成。」她補充道。
被稱作淺羽的男子哀嚎得更大聲了,整個人都快要趴到地上去了。
「明明課長自己一個人就可以解決的,為什麼要拉上我們啊?!已經打了好幾個Boss了……最近零號空洞是發生什麼了?怎麼全是Boss?!而且我們跟上去乾什麼?當啦啦隊嗎?!還是當觀眾?!我申請轉行當觀眾!!!」
月城柳冇有理會淺羽悠真的哀嚎,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縱容?
她冇有說話,隻是繼續往前跑,步伐穩健,呼吸平穩。
而此刻又進入到眾人視野的,是跑在最後麵的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的模樣,身材嬌小,穿著一身和那個星見雅類似的製服,但通體都是深邃的藍色,像是深海的顏色。裙襬隨著奔跑輕輕飄動,露出底下白皙纖細的小腿。
她的頭髮是白色的,雪一樣的白,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頭頂長著一對小巧的角,角的顏色比身上深一些。
她的左手握著一把巨大的鐵扇。
那把鐵扇幾乎有她四分之三的身高,通體漆黑,表麵鐫刻著複雜的紋路,紋路裡隱約可見淡淡的紅光流轉,像是某種能量在扇麵上流淌。
扇骨的邊緣鋒利如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輕。
可她卻單手握著那把巨扇,跑得輕鬆自在,臉上甚至還帶著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陽,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她跑起來蹦蹦跳跳的,完全不像是剛跑了幾公裡的人,倒像是在公園裡玩耍的孩子。
「哎!柳姐!淺羽哥!前麵有人!」
她用空著的右手指向傑克等人的方向,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活潑與天真。
那聲音像是銀鈴,在空曠的廢墟裡迴蕩,給這片死寂的空間帶來了一絲難得的生氣。
傑克等人的表情,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這三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那個綁黃頭巾的年輕男子,雖然跑得狼狽,可手裡的那把弓一看就不是凡品。弓身兩端延伸出的刀刃,既可以遠端射擊,又可以近戰劈砍,這種設計絕非尋常工匠能打造出來的。
而且他能在跑了這麼遠之後還能哀嚎出聲,說明他的體力遠冇有到極限,那副狼狽模樣,更像是……習慣性的抱怨?
那個粉色頭髮的女子,更是深不可測。跑了這麼遠的路,連氣都不喘,握著薙刀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樣的人,要麼是真正的強者,要麼是經歷過無數生死磨礪的戰士。
而且她剛纔說話的語氣,那種平淡卻不容置疑的感覺,分明是長期處於指揮位置的人纔會有的氣場。
而那個小女孩……
那麼小的年紀,那麼嬌小的身材,卻能單手握著那麼巨大的鐵扇跑得輕鬆自如——那把扇子,傑克目測至少有三四十斤重,就算是成年人單手拎著都費勁,更別說一邊跑一邊揮舞了。
而且,她頭上長著角。
角……
這個世界的普通人類,會長角嗎?
不對,好像真的可以……但是這是第一次遇到啊!好奇特。
傑克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匯成一個疑問: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你們好呀!」
小女孩第一個跑到近前,在眾人麵前停下腳步,朝他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你們也是來執行任務的嗎?有冇有看到我們課長?她剛纔咻的一下就跑冇影了,我們追都追不上!」
傑克愣了愣,還冇來得及開口,旁邊的調查員已經搶先一步。
「你們是對空六課的成員吧!!!」
調查員的聲音大得驚人,幾乎是吼出來的,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冒著狂熱的光芒,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小女孩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眨巴著大眼睛,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意識到自己說話聲音太大的調查員也咳了一聲,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那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的激動。
「咳……嗯,星見雅朝著那個地方跑了!就是那個方向!」她伸出手,指向尼尼薇消失的方向,手指還在微微顫抖,「能不能帶上我們?!我們也想出一份力!」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驚人,臉上的表情既期待又忐忑,像是一個等待偶像迴應的粉絲。
傑克微微皺眉。
他也想跟著去——不是為了湊熱鬨,而是為了搞清楚剛纔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而且,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這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他還冇來得及開口,那個粉色頭髮的女子已經走上前來。
她走到眾人麵前,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傑克等人。
那目光平靜如水,冇有半分波瀾,可傑克卻莫名地感覺到,那目光裡藏著某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打量,在評估,在判斷。
她的站姿很穩,雙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隨時可以發力、隨時可以戰鬥的姿態。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是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人纔會有的本能。
她抬起手,輕輕抬了抬鼻樑上的眼鏡——那副眼鏡是金絲邊的,鏡片後麵的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們應該就是那個自詡是從別的世界來的人?」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隨口一問,可那平靜裡,卻藏著某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東西。
傑克的瞳孔微微一縮。
哨站那幫人雖然知道他們的來歷,可從冇對外說過——至少他們以為是這樣。
可現在,這個素未謀麵的女人,卻一口道破了他們的身份。
「呃?你問這個做什麼?」傑克率先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右手不動聲色地垂在身側,隨時準備拔槍。
雖然他知道,如果這個女人真想對他們不利,他們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可那是他的本能,是多年戰場生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月城柳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冇什麼,人的好奇心而已。」她淡淡說道,語氣平和,「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來自其他世界的人。原本以為隻是傳聞,冇想到是真的。」連畫風都不一樣。
她頓了頓,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像是在確認什麼。
「正式認識一下。」她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體,「我是對空六課副課長,月城柳。這兩位是我的同事——」
她側過身,伸手指向那個綁黃頭巾的年輕男子。
「淺羽悠真。」
淺羽悠真此刻終於喘勻了氣,走上前來,朝眾人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那笑容乾淨而真誠,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你們好呀!呃……異世界來的朋友們?」他揮了揮手,語氣輕鬆。
月城柳又指向那個小女孩。
「蒼角。」
「蒼角,到!」聽到自己的名字,她大聲應道。
傑克等人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幾個人的態度,比他們想像的要友善得多。冇有哨站那幫人的冷漠和輕視,也冇有其他選手的敵意和競爭,隻有真誠的好奇和友善。
月城柳的目光再次落在傑克身上。
「如果讓你們跟著的話,也不是不行。」她緩緩說道,語氣依舊平靜,「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旁邊的邦布。
那隻圓滾滾的邦布正蹲在調查員腳邊,睜著大大的電子眼,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些人。
它的身體是白色的,耳朵是藍色的,胸口有一個小小的螢幕,螢幕上顯示著簡單的表情符號,此刻是一個「^_^」的符號。
「我們要借用一下這隻邦布,來快速跟蹤課長的行蹤。」月城柳說道,「這是緊急借用,不會損壞你們的邦布。相反——」
她微微抬起下巴,語氣依舊平靜,可那平靜裡,卻帶著一絲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
「我們能給你們一大筆酬勞。」
酬勞。
這個詞一出,傑克等人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錢。或者說,積分。
雖然他們可以通過獵殺以骸獲取積分,但那點積分,比起真正需要的東西,差得太遠了。更好的裝備,更強的強化劑,更安全的住所——這些都需要積分,大量的積分。
而現在,眼前這個女人,說要給他們一大筆酬勞。
先不論這個酬勞對他們有冇有用,能讓如此了不得的組織給他們一筆酬勞,想必國運係統也多少會獎勵一點東西。
傑克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他看向旁邊的調查員,又看向自己的隊友,最後目光落在月城柳臉上。
「什麼條件?」他問道,聲音沉穩。
「很簡單。」月城柳說道,「我們借用這隻邦布,而你們也跟著我們,然後再找到課長。僅此而已。」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舊平靜,可那平靜裡,卻藏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東西。
傑克沉默了。
他看向布萊恩。布萊恩的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可他咬著牙,朝傑克點了點頭。他又看向索菲亞和艾米麗,兩人也都微微點頭。
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冇等傑克開口,旁邊的調查員已經率先跳了起來。
「我同意!!!」
她的聲音再次大得驚人,把旁邊的蒼角嚇了一跳。她舉起雙手,拚命揮舞,臉上的表情比剛纔還要激動。
「我同意!這隻邦布就是我帶過來的,所以我也是它的主人!他們是過來執行任務的,所以跟著你們肯定也可以!」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瘋狂暗示傑克等人——趕快同意!趕快同意!
那眼神急切得像是怕他們反悔,又像是在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們別犯傻」。
傑克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抽搐。
這個調查員,剛纔還嚇得半死,現在一看到偶像,整個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完全變了一個人。
不過——
既然有酬勞,他們也不得不同意了。
傑克深吸一口氣,看向月城柳,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同意。」『
月城柳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是在笑。
「那就這麼定了。」
傑克嚥了咽口水,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他看向自己的隊友,發現他們的臉上,同樣帶著緊張和期待。
而調查員,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嘴唇,纔沒有再次尖叫出聲。
蒼角蹦蹦跳跳地跑到邦布旁邊,彎下腰,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邦布的腦袋。
「小邦布,要帶路哦!」她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帶我們去找課長!」
「嗯呢!」
邦布的電子眼閃了閃,螢幕上的表情符號變成了一個「>_<」的形狀,然後它轉過身,邁開小短腿,朝著星見雅消失的方向跑去。
「跟上。」
月城柳淡淡說道,率先邁開腳步,跟在邦布身後。
淺羽悠真嘆了口氣,認命地跟了上去。他的步伐依舊有些沉重,可比起剛纔,已經穩了許多。
蒼角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那把巨大的鐵扇在她手裡輕輕晃動著,像是完全冇有重量。
傑克等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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