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儀玄立刻答應了下來。
她的聲音清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話音落下,她便轉過身,目光落在一旁的橘福福和潘引壺身上。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你們兩個,就在這裡好好養傷。」儀玄的語氣不容置疑,「空洞深處的情況未知,你們現在的狀態跟著去,隻會徒增危險。」
橘福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儀玄收回目光,正要邁步,哲的聲音突然響起。
「等會。」
眾人一愣,齊齊看向哲。
哲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隨後抱出伊埃斯。
「讓伊埃斯跟著你們吧。」哲說道,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也好在救下小光之後迅速撤離。」
他頓了頓,目光與葉釋淵對視:「我們身為傳奇繩匠,也想為小光貢獻一份力量。」
葉釋淵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昏睡的葉瞬光,又抬頭看向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片刻後,他緩緩點頭。
「可以。」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伊埃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隨後「嗖」的一下從地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儀玄身邊,仰頭看著她。
儀玄低頭,她彎腰,伸手將伊埃斯抱了起來。直起身時,葉釋淵已經抱著葉瞬光率先邁步。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有些孤寂。儀玄收斂了笑意,抱著伊埃斯跟了上去。
————————————————————
好漫長,好孤獨,過去了多久?
葉瞬光的意識,下意識想起了這段話,但是現在的她,連這句話代表著什麼意思都已經忘卻。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從哪裡來的,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裡。
她隻知道,這句話像一顆生鏽的釘子,深深地楔在她意識的某個角落,鈍痛,卻無法拔除。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四周是無盡的走廊。
灰白色的牆壁向兩端無限延伸,既沒有起點,也看不到盡頭。
腳下的地麵泛著冷冽的光澤,像是某種她不認識的石材,但觸感卻模糊得如同踩在雲裡。沒有窗戶,沒有門,沒有任何可以標識方向的參照物。
隻有頭頂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的昏暗光源,發出微弱的、不穩定的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又忽而吞沒。
她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
這種感覺像是有一隻手攥住了她的心臟,不是用力捏碎,而是一點一點地收緊,緩慢,持續,永無止境。
她知道自己應該記得什麼——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承諾——但每當她試圖去捕捉那些記憶,它們就像水中的倒影,在指尖觸及的瞬間碎成千萬片漣漪,然後歸於虛無。
完全想不起來。
這種感覺異常的難受。
絕望,孤獨,痛苦……這些形容詞她都忘記了。
換個說法就是她能感受到這種感覺,卻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正像她的靈魂正在經歷一場緩慢的溺水,周圍全是水,她卻連「水」這個字都想不起來,更不知道該如何呼救,如何掙紮,如何浮上水麵。
而走廊裡還迴蕩著不知意的低語。
那聲音就像無數隻螞蟻,從她的耳道爬進去,鑽進她的顱腔,在她的腦漿裡築巢、啃噬、繁衍。
儘管不知道意思,但葉瞬光的頭確實變得更痛了。
那疼痛不是尖銳的,不是刺痛的,而是鈍重的、瀰漫的、無處不在的。像是有人把她的頭蓋骨撬開,往裡麵灌滿了熔化的鉛,然後等著它慢慢冷卻,凝固,變成一塊沉重的、冰冷的、無法移除的金屬。
於是乎,在走廊的盡頭————葉瞬光似乎已經不能再往前走,也無法再往前走。
分出走路的那一部分注意力被強行中斷,所有的感覺都在處理腦袋的複雜資訊中,試圖攻克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中。
於是一動不動的,她呆呆地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頭上傳來的痛苦都要麻木,久到逐漸聽不清走廊裡的低語以及身後忽然傳來的幻語。
久到……
疲憊的意識似乎做起了夢。
……
夢境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葉瞬光不知道。
她隻知道,當她的意識從那種混沌的狀態中稍微清醒一點時,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白之中。
不是走廊的那種灰白色,而是純粹的、徹底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空白。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後,沒有遠近。
她懸浮在這片空白之中,像是宇宙中唯一的星辰,又像是畫布上唯一的一滴墨。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生物。
一個看起來很熟悉,但又死活想不起來的,似乎是白色的毛髮和紅色的瞳孔的生物站在麵前。
熟悉。
非常熟悉。
熟悉到心臟都在隱隱作痛。
但是——
她是誰?
葉瞬光盯著那個生物,拚命地回想,拚命地搜尋,拚命地試圖從意識的廢墟中挖出任何一點相關的記憶。
但她什麼都找不到。
『堅持不住了嗎?』
那個生物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春天裡拂過湖麵的微風,像是夏夜裡穿過竹林的月光。
但那聲音裡又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是心疼?是無奈?是悲憫?是嘆息?葉瞬光分辨不出來。她連這些情緒的詞都想不起來了。
她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個生物,看著那雙紅色的瞳孔裡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你是誰?」
葉瞬光下意識說出了這句話。
儘管原本的含義是什麼都遺忘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那個生物看著她,紅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是悲傷嗎?
那是溫柔嗎?
那是決絕嗎?
葉瞬光分辨不出來。
『我是你。』那個生物說。『我是你想要活下去的**。』
葉瞬光沉默了,她不知道這句話是什意思。隻好看著她,試圖回想起來。
而葉瞬影隻是看著葉瞬光,紅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這個忘記了一切的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聲音再次響起,裡麵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你現在的狀態,真的忘記了許多許多,看來我不得不與你共享一下本就不多的記憶了』
『所以,接住我的記憶吧,我現在可要不擇手段地讓「自己」活下去了。』
那個生物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剎那間,一部分記憶回歸腦海。
那些記憶瘋狂地湧入葉瞬光的意識,沖刷著她乾裂的、龜裂的、瀕臨崩潰的靈魂。
葉瞬光一下子便從那種失憶的狀態回過神來,開始下意識地四處觀望。
「我這是?」
她的聲音不再是那種空洞的、機械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語調,而是帶上了真實的困惑和驚訝。
「等等,這裡是隨便觀?」
她看著四周突然顯現的環境,熟悉的感覺自心裡想起,直到視線看向葉瞬影。
「我這是在夢裡麵嗎?」
葉瞬光本來都以為自己醒了過來,但看到眼前白毛的自己,葉瞬光心中一沉。
世界線怎麼收束了。
葉瞬光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那些剛剛回歸的記憶在她意識中翻湧、碰撞、重組。她想起了原劇情——那個故事裡,是哲接受葉釋淵的請求,過來救下喪失五感的葉瞬光。
但現在呢?
五感確實在喪失。
而且記憶也已經喪失了大半。
而且根據現在的劇情走向推測,哲與自己認識不多,大概率是沒法救的。
那誰來救她?
儀玄師父嗎?
可是在原劇情裡,儀玄師父和葉釋淵決裂了啊……哥哥會拿下臉皮求儀玄嗎?
葉瞬光不敢想下去,儘管潛意識覺得哥哥肯定會救自己的,但是之前身為整個故事的旁觀者,也就是玩家視角,卻在瘋狂的的預想著最壞的可能性。
所以我雙要死嗎……
等等。
我記得?
葉瞬光突然意識到一個關鍵的問題。
那些記憶——關於新艾利都,關於隨便觀,關於哲和鈴,關於原劇情的一切……
她剛才明明已經忘記了一切。
是葉瞬影給她的記憶。
那葉瞬影……
難道她也……?
葉瞬光猛地抬起頭,看向眼前的葉瞬影。葉瞬影也在看著她。
那雙紅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葉瞬光此刻複雜的表情。
在一番思想碰撞之後——雖然隻有短短幾秒,但對葉瞬光來說,卻像是經歷了無數次推演和論證——她的臉從慢慢的變黑突然轉變為驚訝。
「你……你也知道?」
葉瞬光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個可能和自己有著同樣秘密的「自己」。
葉瞬影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雙紅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是什麼?她看不出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為了讓你記得更牢一點,我簡短的講一下你為什麼來到這裡吧?』
葉瞬光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葉瞬影,等待著下文。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通過那時候的記憶……青溟劍的力量反噬,會同時攻擊我們的身體和精神。』
『身體的表現是失去五感,而精神的表現就是忘卻。』
「……」不知為什麼,葉瞬光下意識的攥緊了手,畢竟吃過太過多刀的她,幾乎是肯定的認為下一句話可能非常非常的不好。
果不其然,葉瞬影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的心臟驟然收緊。
『至於為什麼我還能給你一部分記憶,自然就是你意識在使用青溟劍後下意識的替我擋下了一部分精神的攻擊……』
「我?」
『嗯,是你……明明應該是我來幫你擋下的……我當時在意識裡都快急瘋了……』
『真的沒必要這樣做,我消失了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但如果你消失了,我們都會死……』
『而接下來,我應該完成自己的宿命了……』
「!等等,你要幹什麼!不許你這麼說!」
葉瞬光聽到這裡後,頓時感覺到一陣難受,嘴比腦子最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現在……又要來一遍刀子?
開什麼玩笑?!
葉瞬光無法接受般的,上前幾步抓住葉瞬影的肩膀,語氣激烈地打斷了她的話語。
「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腦子反應過來,在停頓了幾秒後,聲音軟了下來,但也咬字清晰堅定的說道。
「我不允許你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葉瞬影愣住了。那雙紅色的瞳孔微微睜大,似乎沒想到如今葉瞬光會這麼激動。
「像之前那樣,幫我挑選衣服,幫助我戰鬥,哪怕是半夜控製我的身體出來透氣,我都可以接受。」
葉瞬光的聲音依然激烈,但眼眶已經開始泛紅。顫抖的聲音因為喉嚨發酸而被迫停頓嚥了咽口水,隨後繼續說道。
「哪怕你已經知道,我是說,從我的記憶裡知道了,我們這一路發生了太多太多,也知道了我們這一路的最後在正常的世界裡會發生什麼……」
「哪怕我的記憶是殘缺的,哪怕我不記得那三個月前在空洞裡發生的事,我都不能接受你離開我。」
「無論是站在新艾利都葉瞬光的視角,還是穿越前葉瞬光的視角。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眼睜睜的看著……你去死。」
她看著葉瞬影,幾乎是喊出來的。
「一定還有什麼辦法!我不相信這就是最後的結局!」
『可是我們的宿命本該就是如此……』
「我不管!!!」
……
葉瞬光有些絕望的癱軟下去,手無力的從葉瞬影的肩膀上劃下。
她跪在原地,幾乎是歇斯底裡般的重複著「我不要」,聲音一次比一次悽慘,一次比一次無力。
「對了,係統!係統?!係統!!」葉瞬光忽然想到了什麼,隨即立即站起來,發了瘋似的在那裡喊叫。
『葉瞬光……』葉瞬影抓住了葉瞬光,打斷了叫聲。
「……?」葉瞬光的眼淚止不住的在那裡流出來,她楚楚可憐的看向葉瞬影,期盼著她能說出什麼好訊息。
不過,事與願違。
『……已經來不及了,這裡是我們的所創造的幻境,也就是說現在你所看到的都是你曾經的記憶。
也就是說,哪怕是你意識中的係統,現在也根本呼喚不到。因為它在未來,你在過去。』
葉瞬影的話語像重錘一樣擊打在葉瞬光的身上,因為一時間遭受了太多的打擊而變得有些麻木的葉瞬光,隻是呆呆的看著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對不起,葉瞬光。這次的融合可能真的要……』
「……不,不應該是這樣……明明,明明我已經知道劇情啊……但我為什麼什麼都做不到啊……」葉瞬光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但是知己知彼的葉瞬影已經明白,葉瞬光已經接受了……會變成這樣子的結局的命運了。
『……葉瞬光,儀玄師父在外麵等你呢……別讓她等太久,等太久了的話,我們都會很麻煩的……』
「………………」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