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吳參謀,終於忍不住了。
他端起酒杯,走到韓朔麵前。
「韓朔同誌!」
他的聲音激動得都在顫抖:「我……我敬你一杯!」
韓朔站起身,端起杯:「吳參謀客氣了。」
吳參謀激動地眼眶微紅,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韓朔自然也不敢怠慢。
秦遠山在一旁笑著補充:「這吳參謀啊,自封為你的頭號粉絲。我這次要過來找你,他纏了我半天,非得一起來。」
韓朔笑了:「多謝多謝。」
吳參謀激動得臉都紅了:「不不不,是我該謝謝你!你讓我看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英雄!」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一開始,是不太相信你的。」
韓朔愣了一下。
秦遠山笑著接話:「對對對,這事我得說一下。這吳參謀啊,當初可是對你挺有意見的。覺得永夜荒原危險太大,不值得投入。」
「結果你冰湖圍獵那一戰打完,他徹底黑轉粉了。現在逢人就誇你,恨不得把你供起來。」
吳參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秦局,你就別揭我老底了……」
韓朔笑道:「冇事。一開始不相信我,很正常。永夜荒原那個地方,確實冇人看好我。」
秦遠山在一旁接話:「說實話,當初指揮中心這邊,看好你的人確實不多。畢竟永夜荒原凶名在外,眾人實在想不到你該怎麼創造奇蹟。」
「隻能說,韓朔同誌本身就是奇蹟。」
周婉寧聽著,眼眶又紅了。
她想起兒子在永夜荒原那些日子,想起那些生死搏殺,想起那些九死一生……
她低下頭,悄悄抹了抹眼淚。
秦遠山見狀,心中微微一嘆。
他舉起杯:「來,再敬韓朔同誌一杯!」
幾人又乾了一杯。
秦遠山放下酒杯,緩緩開口:「不過說起來,當初指揮中心確實有些人,有著別樣的心思。和一些勢力——比如葉家——走得比較近。」
他的聲音有些冷:「後來在準備處理葉家的時候,都一併清理出去了。」
吳參謀借著酒勁,接話道:「對對對!尤其是有個姓劉的參謀!當初還指責你,說你積分低還不努力,後來被秦局調走了。結果後來發現,他居然和葉家有勾結!昨天已經實施抓捕了!」
韓朔點點頭。
國家的事,他倒是不好多說。
秦遠山指了指蘇明雪:「不過,蘇博士倒是一直挺看重你的。最開始,也是她對你展開持續的關注。」
蘇明雪站起身,端起酒杯,她看向韓朔,目光坦誠。
「韓朔同誌,我這不算什麼。都是你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讓我很是佩服。」
韓朔端起杯:「蘇博士客氣了。」
一頓飯,吃得賓主儘歡。
等幾人告辭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秦遠山握著韓朔的手。
「韓朔同誌,這次你回來,我們這邊暫時就冇什麼別的事了。你就在家裡好好休息。」
「後續等神賜庇護所建成,我們再聯絡。」
他頓了頓:「第二個庇護所的地點,我們這兩天會儘快確定好。等你返回永夜荒原之前,給你確認。」
韓朔點頭。
秦遠山鬆開手,又看向韓建華和周婉寧:「韓老哥,周大姐,打擾了。改天再來拜訪。」
韓建華笑道:「秦局長隨時來,隨時歡迎!」
......
夜涼如水。
秋風拂過老舊的居民區,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給這座老舊小區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江疏月踩著月光,腳步匆匆地走進小區。
二十二歲,本該是還在上大學的年紀。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簡單的白色T恤,牛仔褲洗得發白,卻乾淨整潔。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被夜風吹起幾縷,拂過清秀的臉龐。
她的眼睛很乾淨,像秋天的湖水,清澈見底。
她走進單元樓,爬上三樓,掏出鑰匙開啟門。
「爸,媽,我回來了。」
屋裡亮著暖黃的燈光。
客廳不大,傢俱老舊,但收拾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裡的女孩還紮著馬尾辮,笑得燦爛。
江母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江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聞言抬起頭:「今天怎麼這麼晚?」
「加班呢。」江疏月換下鞋子,「剛開學,材料有點多。」
她走到自己房間門口,腳步頓了頓。
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書桌上放著一台老舊的膝上型電腦,螢幕還亮著。
她坐到書桌前,開啟直播平台。
熟悉的頁麵跳出來——【永夜荒原·韓朔的直播間】。
畫麵裡,是一片昏暗。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卻一直冇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失落。
但很快,她關掉頁麵,站起身。
「來了來了。」她走出房間,臉上又掛起淡淡的笑容,「媽,今天做什麼好吃的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窗外,對麵那棟樓的樓頂,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站立。
韓朔背對月光,黑色風衣在夜風中輕輕擺動。他垂眸,看著下方那扇亮著暖光的窗戶。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玻璃窗,他依然能看清那個身影。
她瘦了一點。
但她的眼神還是那麼乾淨,讓他不由地想起從前。
那時候,他們都還是普通人,剛剛上大學,冇有轟轟烈烈,冇有山盟海誓,隻是平平淡淡地在一起。
一起吃食堂,一起逛操場,一起在圖書館裡各看各的書。偶爾她會在自習時偷偷看他,被他發現後,臉紅著低下頭。
那樣的日子,簡單,乾淨,像一杯溫水。
後來,諸神降臨,世界傾覆,大夏拚儘全力穩定局勢,在國外幾乎已成末日的情況下,大夏隻是看起來經濟倒退了而已。
再後來,母親病重,醫藥費如流水般花出去,差點將他家壓垮。
他拚命找事做,給母親醫治,經常身上連吃飯的錢都冇有,隻能靠她來接濟。
她也從來冇說過苦,每次都是眉眼彎彎地把吃的分一大半給他,說她自己吃不完。
後來,他獲得了天選者的資格,為了博出一線生機,他不得不選擇進入諸神獵場。
他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麼地方,說是九死一生也絲毫不為過。
他必須和她分手。
猶記得那還是一個有些炎熱的傍晚,他把這個事和對方說過以後,她紅著眼眶,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那一拳很輕,輕得像貓撓。
她是那種,就算兩人有矛盾,也不捨得罵自己的女生。
可那天,她一邊罵著自己「混蛋」,一邊撲入自己懷中的場景,卻差點讓他放棄天選者的身份。
韓朔撫摸著自己的胸膛,似乎在貪戀著當初的柔軟。
想到對方傻乎乎得說不要丟下她,甚至想學那些老套的電視劇劇情,要給自己留下一個孩子,韓朔的眼角,不由地流下一滴眼淚。
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真是個傻姑娘。
隻是那晚,他還是離開了,不是不想留下,是不能。
她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拖累她。
萬一他真的死在永夜荒原,她一個人,帶著一個孩子,怎麼活?
他不能那麼自私。
但好在,他活著回來了,還活得很好。
永夜君王,四階超凡,大夏少將,兩座神賜庇護所的主人。
接下來有大夏的配合,在永夜荒原,應該不會遇上什麼生死危機。
而且,他每個月都能回來一趟。
韓朔想著,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可以,他當然不想留下遺憾。
而且當初雖然是自己提出的分手,但以她的性子,隻要自己磨一磨,她應該是不好意思拒絕的。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邁步,左手的腕錶卻突然震動。
一道光幕憑空跳出。
韓朔低頭一看,臉色微微一變。
心,再次跌落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