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洗完澡出來，換上了家裡準備的衣服。
白色短袖，黑色短褲，有點鬆垮。
他用毛巾擦著頭髮，走出衛生間。
樓下飄來熟悉的香味。
他走下樓梯，剛到客廳，就看到周婉寧端著一大碗麪從廚房出來：「快來吃麵！」
周婉寧把碗放到餐桌上，抬頭看向兒子，然後她的眼眶，又紅了。
「阿朔……你瘦了……」
韓朔微微一笑：「媽，我這哪裡瘦了？我在獵場裡麵吃得多好，你又不是冇看到。」
韓建華在一旁抹了把眼淚，笑道：「對對對，你這個時候說這個乾嘛？明明是我們之前買衣服買大了。」
周婉寧扭過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是是是……是我瞎說……」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然後轉回來，臉上帶著笑，眼角的淚痕還冇乾。
「快，來吃麵！」
韓朔坐到餐桌前，低頭看向那碗麪。
清湯麵。
但料足得嚇人。
三個荷包蛋，整整齊齊碼在一邊。五個肉圓，圓滾滾的，浮在湯麵上。七八片牛肉，紋理清晰，鋪在另一邊。還有一把青菜，綠油油的，點綴其中。
湯色清亮，麵條勁道，香氣撲鼻。
韓朔不由地食指大動。
他在永夜荒原天天吃肉，但那種烤肉、火鍋，哪有母親做的麵香？
他立刻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送進嘴裡。
「呼嚕——」
麵條入口，勁道爽滑。
再喝一口湯，鮮香濃鬱。
「好吃！」
他埋頭吃起來，呼嚕呼嚕，吃得那叫一個香。
周婉寧坐在一旁，看著他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慢點吃，別噎著。」
韓朔嚥下一口麵，笑道：「媽，你做的麵太好吃了。」
周婉寧擺擺手：「那些肉菜都在冰箱裡，來不及化凍了，臨時就隻能煮個麵了。你先湊合吃點，明天媽給你做好吃的。」
韓朔搖搖頭：「媽，冇事。這麵挺好的。我在永夜荒原天天吃肉，早就膩了。」
正說著，韓建華從裡屋出來。
他手裡拎著一壺酒，是家裡自己泡的那種，白酒裡泡了些藥材，度數比瓶裝酒低，因為浸泡的時間久，口感比較順。
他坐到餐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冇事，明天讓你媽給你做點愛吃的。」
韓朔一邊吃麵一邊說：「冇事，別搞得這麼辛苦。家裡正常吃啥我就吃啥。」
周婉寧正準備退去圍裙，就看到韓建華手裡的酒。
她白了他一眼。
「哎，你這時候還要喝酒？」
韓建華板起臉：「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喝點酒高興高興怎麼了？」
周婉寧「哎呀」一聲，擺擺手：「隨你隨你，說不過你。」
韓朔嚥下一口湯，抬起頭：「爸，給我來一杯吧。我陪你喝點。」
韓建華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好好好！你都長大了，當然能喝酒了！」
他連忙起身，去拿杯子。
在大夏，父親和兒子喝酒，那是標誌著他認可兒子已經成為成熟男人的時刻。
韓建華拿了杯子回來，順手還端了一碟花生米。
剛放下，就看到周婉寧又重新繫好了圍裙，往廚房走。
他愣了一下：「婉寧，你乾嘛去？」
周婉寧頭也不回：「給你們炒幾個下酒菜。」
韓建華：「……不是，你這也太雙標了吧？剛纔還說我不該喝酒，現在又要給炒菜？」
周婉寧回過頭，給了他一個白眼：「哼，你跟兒子還比上了？」
韓建華：「……」
韓朔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家。
這就是他拚了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韓建華給自己和韓朔都斟滿了一杯酒。
酒液清澈，帶著淡淡的藥香。
他端起杯。
「來，乾一個。」
說完，他一仰頭，把整杯酒倒進嘴裡。
閉上眼。
白酒的辛辣，瞬間在口腔中炸開。那種灼燒感順著喉嚨一路向下，最後在胃裡化作一團暖意。
他咂了咂嘴，意猶未儘。
然後他轉頭看向兒子，韓朔也一飲而儘。
麵色不變，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繼續啃荷包蛋。
韓建華愣了愣，然後他笑了。
「不愧是我老韓家的種！」
韓朔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搖搖頭，冇有說話。
他拿起酒壺，給兩人斟滿。
「爸，你們這段時間，還好吧？」
「好，好得很。」韓建華點頭，「你媽病好了，咱們都成超凡者了，住著這麼好的房子，國家還給發錢發糧，有什麼不好的？」
他頓了頓：「就是……就是擔心你。」
韓朔沉默了幾秒。
「爸，我……」
韓建華擺擺手，打斷他：「不用說，我都懂。你是為國家做事，是英雄。我們為你驕傲。」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份驕傲，是藏不住的。
韓朔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隻能埋頭繼續吃麵。
韓建華看著兒子，看著他埋頭吃麵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三個月前，這小子還在為母親的醫藥費發愁，還在為進入諸神獵場猶豫不決。
三個月後，他已經是藍星最強的超凡者，是唯一隱藏神選職業的獲得者，是大夏的英雄。
這一切，來得太快。
快得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而更讓韓建華心疼的是這三個月以來，兒子的經歷。
那些生死搏殺，那些九死一生，那些獨自麵對的一切……
他看著韓朔平靜的側臉，突然問道：「這次回來，還……去嗎？」
他的聲音有些猶豫，帶著小心翼翼。
韓朔的動作，頓了一下。
廚房裡，鍋鏟翻動的聲音，也突然停下了。
韓朔抬眼，看向父親。
他看到父親眼中的擔憂，看到那極力掩飾的忐忑。
他心中微微嘆息。
但該來的，總是躲不掉。
「還要回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我這次隻是藉助道具，臨時回一趟藍星。三天後，就要回去。」
韓建華沉默了。
他雖然早有猜測，但真正確認這個訊息，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他不能表現出來。
兒子在外麵拚死拚活，他幫不上忙，總不能還讓兒子擔心家裡。
他努力讓表情變得陽光。
「冇事。那這兩三天，就在家裡好好休息。」
廚房裡，鍋鏟翻動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韓朔卻聽到了，那聲音裡，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抽噎。
他心中微微一嘆。
然後他扯起一絲笑容。
「冇事，別擔心。有這個道具，我每個月都能回來一趟。」
「而且接下來我也不是一個人了。有神賜庇護所，國家就可以進場了。後麵我主要就是配合大夏，危險性自然也大大降低。」
韓建華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一時間，有些沉默。
很快，周婉寧端了兩盤菜出來
一盤炒雞蛋，金黃油亮。
一盤炒牛肉，用的是剛纔煮麵剩下的那些，加上青椒蒜苗，香氣撲鼻。
「時間短，就炒了這兩個。」她把菜放到桌上，「你們父子倆看著吃吧。」
韓朔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好吃！」
周婉寧笑了：「那你多吃點。明天媽給你多做點好吃的。」
韓建華說：「你也坐下來吃點吧。」
周婉寧坐下，擺擺手：「大晚上的，吃不下。我看你們吃就好。」
一家三口，就圍在桌前。
韓朔吃著麵，吃著菜，喝著酒。
韓建華一邊喝一邊給他講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安置區的生活，鄰居們的八卦，還有那些天選者家屬的故事。
周婉寧在一旁聽著，偶爾插兩句嘴，更多的時候隻是看著兒子，嘴角帶著笑意。
韓朔聽著，偶爾問幾句。
他知道，父母對他的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每天看直播，什麼都知道。
但現實世界發生的事情，他卻不太清楚。
他聽著父親講那些家長裡短，講那些國家政策的調整，講那些普通人對諸神獵場的反應……
那些在永夜荒原裡離他很遠的事情，此刻就在耳邊。
他感受著這難得的安寧，感受著家的溫暖。
夜色漸深。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客廳。
一家三口的影子，在燈光下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