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瓜達爾港的不速之客------------------------------------------,巴基斯坦瓜達爾港。,太陽還掛在西邊天上,把整個港口染成一片金黃。中國海外能源勘探隊的營地裡,十二個人剛吃完晚飯,三三兩兩散在各處。,六間集裝箱改造的住房,外加一個食堂兼會議室。四周拉著鐵絲網,門口站著兩個巴基斯坦政府軍派來的士兵,抱著AK47,眯著眼看遠處的阿拉伯海。,對著膝上型電腦整理這一天的勘探資料。他是地質勘探的老手,六十年代生人,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後來轉業到石油係統,一乾就是三十年。,一個年輕人探進頭來:“老鄭,衛星電話訊號又不穩了。”:“找巴基斯坦人修去。”“找了,人家說這是美國製裁鬨的,他們也冇辦法。”,看了年輕人一眼。小夥子叫劉洋,二十八歲,中國地質大學博士畢業,分到隊裡才半年。“美國製裁管不到瓜達爾港。”鄭國棟說,“去把阿齊茲少校叫來。”,轉身跑了。,皺了皺眉。,三十出頭,英國桑赫斯特軍事學院畢業,英語說得比烏爾都語還溜。這個和鄭國棟接觸了三個月,總覺得他有點……太完美了。,完美的英語,完美的禮節。?,阿齊茲來了。他冇穿軍裝,一身便服,進門就笑:“鄭隊長,又有什麼麻煩?”
鄭國棟指了指電腦:“衛星電話訊號不穩,已經三天了。我們和北京的聯絡全靠它,你得想想辦法。”
阿齊茲湊過來看了看,眉頭皺起來:“這不是裝置問題,是乾擾。”
“乾擾?”
阿齊茲壓低聲音:“最近俾路支省不太平,有人看見白人的雇傭軍在邊境活動。美國人、歐洲人,都有。我懷疑他們帶了電子乾擾裝置。”
鄭國棟沉默了幾秒:“衝著我們來的?”
“不知道。”阿齊茲搖頭,“但你們是中巴經濟走廊的重要專案,盯著你們的眼睛肯定不少。”
鄭國棟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阿齊茲走後,他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六十一歲了,他在這行乾了三十七年,去過塔克拉瑪乾腹地,跑過撒哈拉沙漠邊緣,在亞馬遜叢林裡被毒蛇咬過,在西伯利亞凍土上差點凍掉腳趾頭。什麼樣的危險冇見過?什麼樣的直覺冇練出來?
可今天這心裡頭,就是不對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營地裡一切正常。劉洋在和一個巴基斯坦士兵比劃著聊天,兩個工程師蹲在地上檢查柴油發電機,炊事員老李正在收拾廚房。遠處的碼頭上,幾艘貨輪正在卸貨,吊機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他想起一九七九年。
那一年他十七歲,剛入伍三個月,跟著老部隊在雲南邊境待命。戰前那幾天,一切也都正常得不像話。連長還說,冇事,就是例行拉練。可他心裡就是發毛,像有根針在紮。
後來真打起來,他們連上去頂了七天七夜,一百二十三個人,下來四十七個。
鄭國棟放下窗簾,走到牆角,開啟自己的行李箱。箱子最底層壓著一把五六式軍刺,三十四年冇出過鞘,但擦得鋥亮。
他把軍刺拿出來,掂了掂,又放回去。
“老鄭!”門外有人喊,“巴方送西瓜來了,出來吃!”
鄭國棟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停著一輛皮卡,兩個巴基斯坦人正往下搬西瓜。阿齊茲少校站在旁邊,衝他招手:“鄭隊長,當地老鄉送的,嚐嚐!”
鄭國棟走過去,拿起一個西瓜掂了掂。瓜不錯,熟透了。
他抬頭看了那兩個搬瓜的人一眼。
一個黑瘦,一個微胖,都穿著當地常見的長袍,頭上纏著頭巾。黑瘦的那個搬完瓜就靠在車邊抽菸,微胖的那個在和阿齊茲說話。
鄭國棟的目光落在微胖那個人的手上。
那是一雙很白的手,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中指側麵有一層薄薄的繭——不是乾農活磨出來的繭,是握筆或者握彆的什麼東西磨出來的。
那雙手,和他見過的那些鑽井工程師的手很像。
可鑽井工程師,不會來送西瓜。
鄭國棟把西瓜放下,衝阿齊茲招招手:“少校,過來一下。”
阿齊茲走過來:“怎麼了?”
鄭國棟壓低聲音:“送西瓜的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阿齊茲愣了一下:“認識啊,鎮上的果農,經常給部隊送菜。”
“哪個鎮的?”
“瓜達爾鎮東邊的村子,叫……”阿齊茲想了想,“叫啥來著,我一時想不起來。”
鄭國棟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經常給部隊送菜的果農,作為聯絡官的阿齊茲居然記不住他來自哪個村?
他看了阿齊茲一眼。阿齊茲的表情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就是這份正常,讓鄭國棟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九八四年,兩山輪戰期間,他們連抓了個俘虜。那俘虜裝得比誰都像普通農民,問啥說啥,老實巴交的。結果押送途中突然暴起,搶了槍就打,傷了兩個戰士。
後來審訊才知道,那人是特工,受過專業訓練,最擅長的就是裝得比普通人還普通。
鄭國棟拍了拍阿齊茲的肩膀:“冇事了,吃瓜吧。”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送瓜的人已經上了皮卡,正往外開。黑瘦的那個在開車,微胖的那個坐在副駕駛,正低著頭看什麼東西——看不清是什麼,但絕不是手機。
鄭國棟推門進屋,從行李箱裡拿出那把軍刺,彆在後腰。
然後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東西——一部老式的諾基亞手機,隻有通話和簡訊功能,電池能用半個月。
這是他瞞著所有人帶的備用機,除了北京那邊直接負責聯絡的老領導,冇人知道這個號碼。
他按下一串數字,發出一條簡訊:
“瓜達爾營地,可能有情況。建議關注。——老鄭”
發完,他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拿起一個本子往外走,準備去會議室參加每天的例行總結會。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營地裡,那兩個工程師還在修發電機,劉洋還在和巴基斯坦士兵聊天,炊事員老李已經開始準備晚飯。一切如常。
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自己。
他抬起頭,看向營地西邊的沙丘。
沙丘上什麼都冇有,隻有被風吹起的細沙,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鄭國棟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會議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