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瘸腿車夫
“號外!號外——!”
“西洋‘金獅帝國’今早已與‘振威武館’簽訂《武道二十一條》!”
“高大帥為籌軍費,將粵漢鐵路沿線三十裡礦權,盡數抵押予東洋‘黑日株式會社’!”
“黃河決堤,二十萬餘流民已堵在租界鐵網外!”
三條訊息,條條誅心。
街頭一片嘩然,有人頓足捶胸,更多人卻是麻木地搖頭。
......
“借過,借過!”
混亂的人潮被一輛黃包車硬生生犁開一道口子。
拉車的漢子名叫陸真。
一件發白的舊坎肩掛在身上,脊背被汗水浸得透亮,熱氣蒸騰。
乍一看,顯得腳步有些異樣。
他的右腿不敢吃勁,一瘸一點。
長短腳交替間,連帶著兩根車把也跟著一高一低地晃悠,像是在波浪裡行船。
車座上,一位燙著時髦波浪卷的闊太太,正用帕子死死捂著胸口,滿臉慍色。
“冊那!作孽啊!”
車輪剛碾過一個小土包,車身猛地一沉又是一彈。
闊太太身子一歪,差點磕到扶手上,頓時尖叫起來:
“儂個瘸子!路都不會走還出來拉車?顛發顛發,要把老孃的晚飯都顛出來啦!”
“我和史密斯太太約了牌九,要是被儂顛出了黴運,輸了錢儂吃罪得起伐?”
“是是是,太太坐穩,前麵路就好了。”
陸真低聲賠著小心,腰背猛地往下一塌。
那雙穿著黑布鞋的大腳闆死死扣住青石路麵,小腿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石,硬是穩住了車身。
前方大馬路被遊行學生堵死,陸真熟練地把車拐進了名為“煙袋斜巷”的窄道。
一盞茶功夫,一座紅磚洋房已立在眼前。
“到了,太太。”
陸真放下車把,扯下脖子上那條看不出顏色的汗巾,胡亂抹了把臉。
闊太太下了車,精細地理了理旗袍,剛開啟手包,一股濃烈的汗酸味便順風撲來。
她如避瘟神般退了半步,香水帕子在鼻尖猛扇,眉頭緊鎖:“鄉下寧身上一股子酸臭氣,難聞煞了……”
兩枚銀角子“噹啷”一聲丟在陸真滿是老繭的手心。
三公裡二角洋,車行公價,一分賞錢沒有。
陸真沒多看,彎腰拉起空車調頭。
走出幾步,他下意識低頭湊在坎肩上聞了聞。
“是有點味道。”
他自言自語,神色坦然。
柴米油鹽。
柴是第一位的。
數九寒冬,滴水成冰,煤貴柴更貴,他哪捨得燒水洗澡?
平日裡身上癢了,不過是井邊打桶冷水,濕布巾狠狠擦幾把罷了。
都說黃包車是苦力裡的“高薪”,可這行規矩大、盤剝重。
車牌、行頭、雷打不動的份子錢......從早跑到晚,除去嚼裹,手裡根本剩不下幾個子兒。
至於這瘸腿......陸真摸了摸僵硬的膝蓋,眼神黯了一瞬。
十八歲那年,他是城北“精誠國中”武道班的學生。
彼時養父母病危,為求救命錢,他答應富少趙錦程在省城“講武堂”選拔中假輸。
誰料趙錦程心腸歹毒,趁他收力之時全力偷襲,廢了了他腿部經脈。
事後更是翻臉賴賬,反咬一口,令陸真背負“買賣名額”的醜聞被開除。
這一瘸,便是十二年。
……
忍著腿上的痠痛,陸真回到了“豬籠巷”——洋城最下等的貧民窟。
巷子深處那間破闆房門口,杵著三個黑短打漢子,領口敞開,露出猙獰的青色刺青。
黑蛇幫。
陸真心裡一沉。
一個月前,他覺醒了“胎中之謎”,找回前世記憶。
不甘心做一輩子廢人,他找黑蛇幫借了三十塊大洋,抓了一副“續斷生肌湯”。
葯喝了,卻如泥牛入海,毫無聲響,隻留下一身債務。
“陸瘸子,捨得回來了?”
領頭的“三角眼”吐掉瓜子皮,一臉橫肉地斜睨過來,“錢呢?”
說著,他那雙賊眼往屋裡緊閉的窗戶瞟了瞟,笑得油膩:“屋裡那個是你妹子吧?聽說十六了?正好,‘醉花樓’缺個丫頭,模樣周正也能抵個十幾塊。”
陸真穩住心神,擋在門口:“當初簽了契紙,借期半年,連本帶利還。現在才過去一個月。”
“半年?”三角眼誇張地咧嘴,身後打手跟著怪笑,“陸瘸子,拉車拉傻了吧?本金是半年,利息得按禮拜算!九出十三歸,利滾利,你當善堂施粥呢?”
他逼近一步,滿嘴黃牙透著惡臭:“每禮拜五塊大洋利息。少一個子兒,卸你一條腿!”
陸真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三塊大洋以及一把散碎銀洋,攤開手掌。
這是他這半個月沒日沒夜拉車,從牙縫裡省下的全部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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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眼一把抓過銀元,吹氣聽響。
“叮——”
“算你識相。”三角眼掂了掂分量,狠勁散了些,“下禮拜還是這時候。備好錢,別等爺上門催。”
三個瘟神大搖大擺地走了,巷子重歸死寂。
陸真轉身看著自家那扇塞滿稻草的破木門,輕輕敲了三下。
“小妹,是我。”
屋內一陣挪動重物的聲響,木門吱呀裂開一道縫。
昏暗中,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
那是小妹陸婉,手裡死死攥著把剪刀,直到看清是大哥,緊繃的肩膀才垮下來,眼眶瞬間紅了。
陸真側身進屋,反手插好門閂。
桌邊還坐著個婦人,穿著藍布碎花夾襖,正是大姐陸芳。
見陸真進來,陸芳侷促起身,雙手絞著帕子,滿臉愧色:“真弟……今兒個是我不好。”
“天冷了,我想著給你們送兩斤棒子麵,沒留神身後有了尾巴,竟把那幫流氓引到了這兒……”
陸真倒水的動作一頓。
難怪三角眼今天沒去街口,直接堵在了家門。
大姐三年前嫁人了,大姐夫家祖上也闊過,出過武者,不過幾代人過去,已經沒落了。
在這個世道,人分三六九等。
像他這樣拉車的,是下九流裡的苦哈哈,賣力氣,耗賤命。
可武者不一樣。
那是鯉魚躍龍門,是體麪人。
普通苦力累死累活一年攢不下十塊大洋。
而武者不論是趟鏢走貨,亦或得個武館教習、一個月輕輕鬆鬆入賬上百塊。
天色徹底暗了。
陸芳看了眼窗外,神色焦急:“真弟,天不早了,我得回去。”
她從夾襖內兜裡摸索一陣,咬咬牙,掏出兩塊帶著體溫的“袁大頭”放在桌上。
“這錢拿著。婉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去割半斤肉沾沾葷腥。天太冷,再買百十斤煤球,別把人凍壞了。”
陸真看著那兩塊大洋,沒動。
這兩塊錢,恐怕是大姐從牙縫裡省下的私房錢,甚至是周家半個月的菜金。
見他不語,陸芳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拿著吧,我在周家挺好,不缺吃穿,你姐夫也……體貼。”
說完,她不由分說將銀元塞進陸真滿是老繭的手心,轉身便要去開門。
“等會兒。”
陸真將銀元揣進懷裡,順手抄起牆角的汗巾往脖子上一掛,拉開門閂。
“正好,我也得回趟車行還車,晚了得扣錢。”陸真彎腰拉起那輛停在寒風中的黃包車,撥出一口白氣。
“順道,送送你。”
“小妹。你關好門..”
這一路,他專挑大路走。
雖繞遠,但有路燈,也有巡捕房的巡邏隊。
到了城南周家大門口,看著大姐進了大門,聽見門房落了鎖,陸真才轉身離開。
……
“順發車行”燈火通明。
交了車,一身輕。
陸真走出車行,緊了緊身上的破坎肩,迎著寒風走進一條無人的巷口。
突然,他腳步一頓。
眼前猛地一花,一行行淡藍色的字跡,突兀地浮現在半空中,清晰得如同刻在視網膜上。
【每日結算麵闆開啟】
【今日結算:拉黃包車八個時辰,奔行百裡。】
【獲得:大洋 2,職業經驗 5,體魄經驗 5,通用經驗 5!】
【目前每日結算等級LV1,每日獎勵額外X1倍】
隨著字跡浮現,一股奇異的暖流憑空生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最後匯入丹田。
陸真使勁揉了揉眼睛...
那麵闆緊接著化作一塊半透明的人物屬性欄。
陸真(30歲)
錢財:4大洋
當前職業:黃包車夫
等級:每日結算Lv.1(0/50)
技能:拉車 Lv.1(5/50)
體魄:經脈淤塞Lv.1(5/50)
通用經驗:5點
陸真盯著麵闆上“錢財:4大洋”那一欄,手下意識的摸向懷裡。
原本那裡隻有大姐給的兩塊大洋。
可現在...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
真的多出了兩塊!!
......
各位帥哥美女,順手加一個書架唄,吃不起飯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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