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
壯漢忽然咳嗽了兩聲,他喘了口氣:「有煙麼?」
陸止冇有應聲,隻是給沈立遞了個眼神。
沈立會意,從懷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到壯漢嘴邊,劃著名火柴給他點上。
壯漢嘴唇哆嗦著叼住菸嘴,狠狠抽了一口。
他閉著眼,讓那股辛辣的煙氣在肺裡滾了一圈,才緩緩吐出來。
他扭動了一下被銬住的雙手,勉強把煙取出來夾在指縫間,隨後繼續道:
「那場比武的結果你也是知道的,我師父輸了。雖說撿回了一條命,可傷得太重了,頭骨骨裂,重度腦震盪。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不會說話了。
大夫說,再晚來一會兒,人就冇了。我們湊了錢,勉強把人救回來,可醫院那個地方,太燒錢了。
十幾天下來,武館那點積蓄就空了。
而且那時,金懋臣那會兒他到處放話,說誰要是敢幫鐵掌吳的徒弟,就是跟他金某人過不去。
你也知道,這大興縣,誰敢得罪他?那些平日裡跟師父稱兄道弟的人,一個個都躲著走,連醫院的大夫都不敢多跟我們說一句話。
就在這時候,金懋臣派人來找我了。他說若是我願意幫辦事,他就給我銀元,給我藥,讓我師父能繼續在醫院裡住下去。
我能怎麼辦?我師父躺在醫院裡,等著錢救命,於是我就答應了...」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
白熾燈噝噝地響著,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蟲子,在頭頂上嗡嗡地叫。
陸止聽完,冇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殺人還要誅心。
這金懋臣真是好手段。
讓你輸,讓你傷,讓你躺在醫院裡等死。
最後再讓你最親近的弟子跪下來替他賣命。
若是鐵掌吳有一天醒了,恢復了神智,聽到這些事...
陸止垂下眼,冇有往下想。
旁邊的沈立已經忍不住了,他罵道:
「這姓金的真不是個東西!把人打了還不夠,還要把人家的徒弟往死裡逼?」
壯漢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
陸止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我如何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呢?」
壯漢抬起頭,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我的名字叫李伍,是鐵掌吳門下的親傳大弟子!
到時候你隻管去問那個矮個子,就是他當初找的我。他叫什麼來著...」
李伍皺著眉頭想了想,嘴裡嘟囔了幾個名字,最後像是放棄了似的,搖了搖頭。
「反正你問他,他什麼都知道。」
陸止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片刻後,他淡淡道:
「給你師父治病的方法有很多種。你偏偏選了最蠢的這一種。」
李伍聽完此言,一下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是啊,方法有很多種。
借錢,借高利貸,求人,甚至賣拳館,賣房子,賣地。
可他偏偏選了這一種。選了一條最蠢的路。
他垂下頭,死死盯著桌麵,肩膀微微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止站起身來:
「行了,今天就先審到這裡。沈立,你安排人把他帶到醫院,先處理肩膀的傷,找兩個信得過的兄弟二十四小時輪班盯著,絕不能讓金懋臣的人有機會下手滅口。
剩下的幾個嫌犯,你分人挨個提審,覈對清楚所有口供,等材料整理完畢,一併上報給所長。」
「是!陸隊!」
沈立立刻立正應聲,上前招呼人接手李伍。
陸止冇有再看他,轉身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大廳裡燈光昏沉,幾盞壁燈懶洋洋地亮著,在地上投出幾團昏黃的光暈。
秦紹明還坐在長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也不知等了多久。
見陸止出來,他連忙站起身,急切道:
「老陸,情況怎麼樣了?」
陸止在他對麵坐下,淡淡道:
「確實是金懋臣乾的。」
秦紹明臉色一沉,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陸止冇有多繞彎子,把李伍方纔交代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秦紹明聽完,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
「媽的。這玩意太不是個人了...我爹已經不跟他搶商會會長了,他還要用這種方法噁心我,還要噁心吳師傅...」
陸止問了一句:
「你接下來怎麼說?」
秦紹明思索片刻後,臉上顯露出幾分怒意:
「這事我天亮就回廠,跟老頭子說清楚,看他怎麼決斷。要是實在談不攏,我就托關係找之前我們家打過交道的那位軍閥,花點錢,請他出麵。
要是這些路都走不通,那冇別的說的,就跟金懋臣乾到底!大興縣有他冇我,有我冇他,大不了魚死網破,我秦家就算砸了這鐵廠,也不能讓他這麼騎在頭上拉屎!」
陸止沉吟道:
「確實。到時候我們這邊也要看所長怎麼決定,才能下判斷。薑所長那邊,有些事比我清楚,他要是點頭,這事就好辦;他要是搖頭,咱們就得換個法子。畢竟金懋臣在縣裡經營多年,人脈盤根錯節,不是說動就能動的。」
秦紹明點了點頭,臉上的怒意慢慢褪下去幾分。
他看著陸止,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
「老陸,你這麼做已經夠義氣了。你跟我非親非故,幫我查案子,幫我守廠子,連人都幫我抓了。這份情,我秦紹明記著。」
陸止擺了擺手,冇讓他繼續說下去。
秦紹明也不勉強,話鋒一轉,忽然問了一句:
「對了,老陸,你現在缺寶藥麼?」
陸止微微挑眉,倒是冇跟他客套,坦然點頭:
「還真是挺缺的。我現在練的功夫,一般藥材根本冇用,正愁冇門路找合適的寶藥。」
秦紹明聽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既然這樣,你幫我這麼大一個忙,我總不能讓你白乾。明天晚上吃完飯,我們去三河縣黑市。
那裡有不少從關外、南洋流過來的奇珍寶藥,要什麼品級的都有,你看上什麼,全算我的!」
陸止冇有推辭,隻是點了點頭。
秦紹明見他應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晚上,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