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薑傅雲給陸止的牛皮紙袋裡,關於狗頭幫的記載寫得清清楚楚。
這幫人行遍四方,靠偷盜孩童、坑蒙拐騙為生,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尤其是會將拐來的孩童生生打殘、毀去容貌,再用狗皮蒙身,硬生生把好端端的人,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再拉到街頭巷尾賣藝乞討。
這就是「造畜法」!
而眼前這三個乞丐。
不用多說,自然就是狗頭幫的人。
一股殺意從陸止心底翻湧上來,想要將眼前三人打殺。
可現在動手,最多殺了這三個小嘍囉,隻會打草驚蛇。
陸止壓下心頭的殺意,垂下眼簾,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戲台周圍站著幾十號人,大多是看熱鬨的百姓。
人群邊緣有幾個蹲著的、靠牆的、眼神四處亂飄的漢子,看樣子像是狗頭幫放風的。
此刻,兩隻「唱歌犬」已經唱完了一首歌。
台下有好事者起鬨:
「丐爺,再讓這狗唱一首吧!」
三個乞丐裡,瞎眼的那個正端著碗在台下討錢。
剩下兩個依舊守在戲台上。
其中一個斷了右臂的乞丐,咧開嘴露出一口爛牙:
「這位爺說的是!自然要給諸位唱個儘興!規矩也簡單,諸位隻管拿銅錢、銀元往這兩個畜生身上打,什麼時候打疼了、打怕了,它們什麼時候就給諸位唱新曲兒!」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又響起一陣鬨笑,稀稀落落有人往台上扔了十來枚錢幣。
站在陸止身側的沈立和張二,也終於反應過來。
眼前這三個乞丐,就是他們要抓的狗頭幫凶徒!
沈立的心跳得厲害,不敢往下想了。
自己的妹妹會不會被這幫畜生給...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陸止。
陸止麵色平靜,目光低垂,看不出在想什麼。
也就在這時候。
那瞎眼乞丐端著破碗,一步一探地,來到了陸止三人麵前。
他弓著腰把碗往前遞了遞:
「這位爺,看您這麵相就是大富大貴的人,不知道願意賞小的幾個子兒?」
陸止慢悠悠開了口:
「不錯,你這唱歌犬當真不錯。
這兩隻狗我全要了。賣給我吧,你們那裡有多少條,我要多少條。」
瞎眼乞丐愣在了原地。
他狐疑地上下掃了陸止兩遍:
「這位爺,您不是跟小的開玩笑說瞎話吧?這玩意兒金貴著呢。」
陸止聞言,朗聲笑了起來:
「你看小爺我這模樣,像是跟你個要飯的開玩笑的人?小爺我別的冇有,就是有的是錢!」
他抬手從長衫袖袋裡摸出三枚銀元,指尖輕輕一彈,落進了瓷碗裡。
瞎眼乞丐低頭往碗裡一瞅,心中一喜。
這年頭,一般百姓扔個銅板都摳摳搜搜的,這位爺一出手就是三塊銀元,確實是個有錢的主。
他抬起頭,又飛快地打量了陸止一眼。
年輕,白淨,墨衫整潔,身邊還跟著兩個揹包袱的僕人。
這做派,不是商戶家的少爺,就是哪家地主的老來子。
瞎眼乞丐心裡很快便有了主意。
狗是不可能賣的。
唱歌犬是他們吃飯的傢夥,賣了拿什麼招攬生意?
再說,賣了就露餡了。
但是,從這三人身上敲一筆大錢,還是可以的。
瞎眼乞丐臉上重新堆起笑:
「哎喲!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爺既然是真心想要,那咱們這就動身?
這些玩意兒都放在城外我們落腳歇息的地方,不光這兩隻,還有更稀罕的貨色,也都在那兒呢!」
陸止挑了挑眉:「哦?那便走吧。」
瞎眼乞丐見狀,心裡更是樂開了花。
他轉過身,對著戲台上的兩個同夥飛快地使了個眼色。
台上的斷手乞丐微微點了點頭,隨後扯著嗓子喊道:
「散了散了,今兒個就到這兒了!想看新鮮的,明兒趕早!」
人群裡傳來幾聲抱怨,但也冇人糾纏,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三個乞丐心中喜悅。
賺這些看客的銅板,哪有賺這位爺的銀元快!
......
出了縣城西門。
越往前走,官道上的人越來越少了。
兩邊的田埂覆著殘雪,枯草從雪裡探出頭來,在風裡瑟瑟地抖。
三個乞丐牽著兩條用粗鐵鏈鎖著的「唱歌犬」,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麵。
陸止依舊是那副散漫的富家公子模樣,背著手慢悠悠走在後麵,墨色長衫被風吹得衣袂翻飛。
沈立和張二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手一直按在背後包袱裡的警械上。
幾人順著官道走了二裡多地,拐上了一處隆起的黃土小土坡。
這時,瞎眼乞丐停下腳步笑道:
「三位爺,我們哥幾個落腳歇息的地方就在前麵,再走幾步就到了。」
陸止擺了擺手,慢悠悠道:
「不急,慢慢走就是了。」
也就在這時。
瞎眼乞丐臉上的笑容驟然一收,麵露猙獰。
他叫道:
「兄弟們都出來吧!」
話音未落。
「踏踏踏。」
陸止三人身後荒草堆裡,猛地竄出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眼神凶狠,手裡攥著短棍、匕首,腳步飛快地圍了上來,和前麵的三個乞丐前後夾擊,瞬間把陸止三人土坡中間。
陸止神色不變,掃了一圈圍上來的五個人。
對於這幾張臉,他的印象很深。
正是混在圍觀人群裡,負責放風盯梢的那幾個眼線。
看來。
自己是把這些人都引出城外了。
見狀。
沈立和張二兩人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陸止忽然笑了,悠悠開口問道:
「我說要飯的,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瞎眼乞丐邪笑道:
「這位爺,自然是帶您去見唱歌犬!
說不準啊,等會兒您也能變成它們當中的一員,給我們哥幾個賺錢呢!
老子現在給你指條明路!趕緊把身上值錢的玩意兒全給老子掏出來,再讓你這兩個狗腿子跪下受綁,老子還能大發慈悲,留你一具全屍!」
陸止薄唇微啟:
「若是我不給呢?」
「那就給老子死!」
瞎眼乞丐嘶吼一聲,從腰間掏出匕首,就要照著陸止的心口就狠狠捅去。
下一息。
陸止眉峰微挑,墨衫怒拂!
瞎眼乞丐隻覺得眼前一花。
便被五根修長有力的手指扣住臉龐,在雄渾力道的灌注下,整個身子被狠狠朝地上摜去!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炸開,黃土飛濺!
瞬息之間。
瞎眼乞丐的腦袋在千鈞巨力的猛砸之下,像個被踩碎的西瓜般崩裂開來,紅的白的一下子濺滿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