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春。
明媚的陽光穿透胡慶餘堂總店的雕花窗欞,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將冬日殘留的最後一絲寒意,儘數驅散!
陳鋒剛一踏進門,一道壓得極低的聲音便搶先撞入耳膜。
「陳鋒!」
胡明軒快步迎上,臉色驚惶未定,眼底翻湧著後怕與難以置信,語氣急促得幾乎破音:「昨晚那場燒穿大半條街的大火……是你乾的?」
陳鋒淡淡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卻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他們逼我的!」
短短五個字,如重錘砸在心上,胡明軒的下巴差點直接掉在地上。
他猛地瞪大雙眼,踉蹌後退半步,失聲驚呼:「你瘋了!膽子大得冇邊了!那可是日本人的地盤!你竟敢......」
話音未落,一道慵懶散漫的聲音從裡間悠悠飄出。
「嗬——」
胡三針伸著懶腰,慢悠悠從裡屋晃了出來,指間煙桿「吧嗒」一磕,眼神亮得驚人。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陳鋒,笑意玩味:「怎麼樣?昨晚鬨得那麼凶,修為,突破了吧?」
陳鋒默默頷首。
肉身早已今非昔比,如淵渟嶽峙,穩得無懈可擊。
周身內斂的明勁後期氣息,也較幾日前凝練幾分。
「真突破了?!」
胡明軒眼前驟然一亮,當即擼起袖子擺開架勢,戰意沸騰:「來!朝我胸口打一拳!」
他話音未落,兩道輕快腳步聲自廊下傳來。
胡桃牽著小阿俏正要出門,抬眼撞見陳鋒,兩人眼中同時亮起光。
「鋒哥!」
小阿俏雀躍上前,脆生生解釋:「胡桃姐姐要去閨蜜唐糖家,說帶我去見見大世麵呢!」
「說曹操!曹操到!」
胡桃更是心頭一喜,快步上前不由分說便拉住陳鋒胳膊,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推脫的雀躍與催促:「來得正好,我正愁著今日這事缺個幫手呢,快跟我來!」
她說著,便推著陳鋒往內堂走,語氣帶著幾分催促:「快,先去洗漱換身乾淨衣服,一身煙火氣,去見人不合適!」
一小會兒功夫。
一輛黑色轎車駛出胡慶餘堂,載著陳鋒、胡桃與小阿俏,朝著唐家方向疾馳而去。
車子平穩行駛在上海街頭,胡桃坐在副駕!回頭對著陳鋒和小阿俏輕聲介紹起唐糖的家世,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唐糖祖上本是廣東名門,後來北上上海,曾出任怡和洋行總買辦,是上海灘最頂尖的買辦家族之一!」
她頓了頓,字字清晰。
「如今唐家名下工商企業多達四十餘家,輪船運輸、煤礦、鐵路、保險、水泥、教育、慈善……幾乎涉足了上海灘所有賺錢的領域,家大業大,根基深不可測!」
「唐糖父親在上海軍、政、商三界威望極高,就連盛家這樣的頂級豪門,也與唐家世代交好,尋常勢力,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
陳鋒聞言微微頷首,心中對這戶人家的分量,已然有了判斷。
半個鐘頭後。
一棟極儘奢華的歐式花園別墅撞入眼簾。
米白色的大理石外牆鑲嵌著鎏金裝飾,尖頂的穹頂直插雲霄,周圍環繞著精心打理的法式花園,修剪整齊的綠籬間,各色鬱金香競相綻放。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噴水花園,潔白的水柱沖天而起,又散落成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與張德發那種暴發戶式的豪宅相比,這棟歐式花園別墅的貴氣,藏在骨血裡,是沉澱百年的底蘊與威嚴,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車子穩穩停在噴水花園旁。
陳鋒推開車門,目光掃過眼前盛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耳邊似乎還能隱約聽到,遠處若有若無的槍響,帶著幾分未散的硝煙氣息。
胡桃下車,望著眼前的奢華別墅,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艷羨。
小阿俏則緊了緊衣角,腳步微微發顫,顯然對這種豪門場麵有些緊張。
陳鋒見狀,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沉穩,聲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句安撫:「別怕,有我在!」
就在此時。
一名穿著精緻製服的保姆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愁容,見到胡桃如遇救星,長長鬆了口氣:「胡桃小姐,您可算來了!」
她湊近壓低聲音,語氣焦急:「唐糖小姐這幾天鬨脾氣,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肯出來,都好幾天了,夫人急得吃不下飯!」
保姆又貼近耳根,小心翼翼地補充:「老爺更是放了話,要是小姐再不聽話,就直接送回德國去,半點情麵都不講!」
胡桃輕拍了拍保姆的手背,示意她放心:「冇事,我來處理!」
眾人便跟著保姆朝著別墅二樓走去,停在一扇雕花房門前,輕敲兩聲:「唐糖,是我!」
房內傳來一陣沉悶的動靜。
片刻後,門才被拉開。
唐糖穿著一身寬鬆的絲質睡衣,頭髮淩亂,臉上帶著未消的慍怒,可視線一落在陳鋒身上時,瞳孔驟然一縮,臉色瞬間漲紅。
「砰——」
房門被猛地關上,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孃姨!你先帶大家在樓下等一會兒!」
唐糖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著幾分慌亂。
緊接著便是洗漱間嘩嘩水聲與急促的穿衣響動,少女的窘迫與慌亂,隔著門板都清晰可感。
十幾分鐘後,房門再次開啟。
唐糖換好了一身精緻的小洋裝,頭髮梳得整齊,可臉頰依舊染著未褪的緋紅,像被人撞破了最隱秘的心事。
她快步下樓,一黏到胡桃身邊,便貼著她的耳根小聲嘀咕,語氣又羞又惱:「你怎麼把他帶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剛纔那副樣子,簡直丟死人了!」
胡桃忍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出門時剛好碰到,你不是總唸叨著有些人嗎?況且,他也惦記著你家靶場!」
這話一出。
唐糖瞬間蔫了下去,腦袋都耷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煩躁:「我纔不想讓他去……靶場裡有個特別討厭的傢夥,一直纏著我不放,還有一群跟著起鬨的,煩都煩死了!」
她頓了頓,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拖著腳步往外挪:「走吧!」
來到後花園前。
她忽然停下,抬頭望向陳鋒,眼底帶著幾分真切擔憂,輕聲叮囑:「到了靶場,要是碰到那些人,你別理他們就好!那些人都是仗著家世囂張跋扈的少爺,別跟他們起衝突,免得……吃虧!」
胡桃站在一旁,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瞭然的笑。
她與小阿俏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藏著同一句話。
誰吃虧,還真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