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段長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湯圓慢悠悠伸出肥膩的手,與陳鋒隻是一觸即分,神情間帶著輕慢隨意,不討好,不示弱,事不關己的漠然。
可他眼底深處卻精光一閃,心中暗自盤算:「這年輕人不光是關係戶,手上功夫更是穩得可怕……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蘇州河,往後怕是有場硬仗要打囉!」
最後輪到禿鷲。
「陳段長!久仰大名!早就盼著跟你見上一麵了!」
他滿臉堆著過分熱情的笑,親切得如同多年故交,可伸過來的手掌卻冰得刺骨,像剛從冰冷河底撈上來的死人手,寒意直透骨髓,凍得人指尖發麻。
「陳段長年輕有為!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我老了!是時候該退隱江湖了!」
他嘴上說著客套歡迎,眼底卻閃著禿鷲般陰鷙貪婪的光,落在陳鋒身上,彷彿在盯著一塊即將入口的肥肉。
一番寒暄,眾人依次落座。
酒過三巡。
席間的刀光劍影,再次翻湧上來。
笑麵虎端著酒杯,皮笑肉不笑,先捧後壓:「陳段長在鬆江的戰績,我早有耳聞,堪稱我輩楷模啊!」
話鋒驟然一轉,笑意冷了幾分:「隻是蘇州河不比鬆江,規矩根深蒂固,舊俗舊規半分改不得,一切都得按老樣子來,陳段長可千萬別破了這裡的規矩!」
話音未落。
他故意將酒杯往桌沿一頓,發出「當」的一聲輕響,滿是施壓之意。
一旁的老湯圓立刻打起圓場,油膩臉上堆著圓滑諂媚的笑,連聲附和:「好說好說!一切聽顧河長吩咐,聽笑段長安排!我老湯圓別無所求,守好自己的地盤,做好分內事便足矣!」
圓滑世故,兩頭不得罪,擺明瞭要置身事外,隔岸觀火。
下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在陳鋒身上。
他端坐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規矩,是為河道安穩而立,不是為了藏汙納垢!誰能守好蘇州河,讓百姓安生,誰的話,就是規矩!」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心上。
笑麵虎臉色一沉,剛要開口反駁。
陳鋒忽然抬眼,目光如寒刃出鞘,直直刺向笑麵虎。
僅僅一瞬。
笑麵虎便覺得周身空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一股源自生死搏殺的凜冽煞氣撲麵而來,壓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那是見過血、殺過人、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氣勢。
陳鋒緩緩抬手,指尖輕叩桌麵,語氣平靜,卻鋒芒畢露:「如果笑段長覺得這話太文,我也懂點武的!」
「你——」
笑麵虎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又嚥了回去,嘴角抽動,竟不敢與陳鋒對視。
席間死寂一片。
老湯圓連忙打圓場:「陳段長說得對!說得對!咱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河道安穩!喝酒!喝酒!」
顧北望不動聲色,緩緩舉杯:「老湯圓說得對,喝酒!」
此話一出。
笑麵虎麵色鐵青,又驚又怒,卻不敢公然挑釁總河長的權威。
他僵硬地端起酒杯,猛地灌下一大口悶酒,心中毒計再生。
酒杯放下的轉瞬之間。
笑麵虎再度堆起了虛偽的笑容,開口提起舊事,語氣看似讚嘆,實則字字帶刺:「對了,前幾日陳段長在垃圾橋大戰青幫船老大,身手淩厲,殺伐果斷,當真令人佩服!」
這話聽著是誇,實則當眾敲打——垃圾橋不在你的管轄地界,你此前越界出手,已壞了江湖規矩,休要再放肆妄為!
最後。
笑麵虎舉杯高聲笑道:「聽聞陳段長不久便要與錢虎一戰?以你的本事,必定大勝而歸!我提前敬你一杯,預祝旗開得勝!」
可他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在他看來,陳鋒與錢虎一戰,根本是十死無生的死局——這番吹捧,不過是把陳鋒架在火上烤,坐等他身死道消!
陳鋒端坐席間,眉眼平靜,將對方表情、心思、算計盡收眼底。
「哦!笑段長對我這麼有信心!」
他輕輕接下,再一句碾壓回去:「既然如此,那我可得當著你的麵,打死另一隻老虎囉!」
宴席散去。
夜風卷著河麵的腥冷氣息撲麵而來,顧北望卻沒有急著說話,隻是默默將陳鋒送到酒肆門外的石階下。
他望著遠處漆黑中翻湧的河水,目光沉重,緩緩開口。
「在公事上,我叫你一聲陳段長!」
「但私下裡,你終究是我顧北望的師侄!」
顧北望深吸了一口氣,眉宇間掠過一抹無可奈何的蒼涼,字字清晰,卻重若千鈞。
「最多……清明前,我便會退隱!」
話音落下。
他重重拍了拍陳鋒的肩膀,那隻溫暖的大手掌心微顫,藏著千言萬語的囑託與擔憂。
「我本沒打算讓你來赴這場宴,是想護你周全!可你既然來了,就再也沒有退路!」
「蘇州河的水,比你想像中更深,河底下埋著的髒事、屍骨,不計其數!」
「從今往後,莫要辜負你師父的期望!」
「也務必步步謹慎,別太硬,也別太急......」
陳鋒佇立在石階之上,目送顧北望的身影被黑夜迅速吞噬,直至化作一個模糊的小點,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
他緩緩轉動目光,投向了腳下翻湧的蘇州河。
夜風呼嘯而過,帶著河麵撲麵而來的腥冷氣息,卷著枯葉與碎沫,在黑暗中瘋狂拍打著碼頭。
河水在深淵裡翻湧咆哮,黑浪滔天,宛如一頭蟄伏許久的巨獸,正張著血盆大口,隨時準備將闖入者徹底吞噬。
陳鋒知道,從踏入這場宴席的那一刻起,他便已不再是局外人,而是身陷一張鋪天蓋地的黑色大網。
一腳踏入,再難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裡殘留著顧北望掌心的溫度與囑託。
再抬頭,目光如寒刃出鞘,直直刺破蘇州河上的迷霧。
既然闖進了這地獄!
就沒打算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