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嘎吱……”
廠生活區白天除了雪,晚上又積起六七公分厚。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一男一女走在‘向陽路’上,留下兩行深深的腳印。
一開始,腳印隔開兩米,三百米後漸漸靠攏,最後合在一起了。
“虎子,是我想見你,不是那種見,老韓頭想多了。”
“聽說你去南方過得好,突然很想你,如果混得不好,還想不想來真不知道,這是實話。”
“實在……咋說呢?以前咱倆都不懂事……”
“嘿,等等我呀!”又多了一列腳印來到旁邊。
“虎子,你混得好,我倆才商量著一定來送送你,不然……都冇臉!”
“多多少少……那老些乾仗,因為她而起,最後那場是我不對!”
“給你賠不是了,要不,你揍我一頓出口惡氣。”
中間的腳印停了下來,“嘿嘿嘿嘿……美麗,李明,要不咱還去砸老王家玻璃窗,都手生了。”
右邊的也停住了,“堆個大雪人吧!多大人了……虎子你實在要去,我給你們放哨。”
左邊……
“複習壓力太大……還是去砸玻璃窗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笑死老子了。”
發煙,韓美麗冇接。
“早戒了,以後為人師表的……”
“不夠姐們兒,喝點啊!”
“行,喝點,老韓頭不是說拿‘五糧液’嗎,便宜你倆了……等我啊!”
韓美麗拿酒回來,還帶著胡蘿蔔和凍梨,準備給大雪人裝飾用的。
“哢——”
“杯子也不拿一個,來……一人嘬一口得了。”
一瓶酒,一人猛嘬一口又傳到下一個人手上。
費勁巴力地嘬完兩瓶,三個小夥伴起來堆雪人。
堆好後,韓美麗和李明拿凍梨給雪人安上眼睛,陸逸拿胡蘿蔔安鼻子。
“大功告成!”
韓美麗拍拍手套上的冰屑,突然抱住陸逸,墊著腳,張嘴在他臉上‘啃’了幾下。
“好啦,就這兩下畫個句號,以後美麗姐估計會折在文化人的手裡。”
“美麗,虎子冇文化,考慮考慮我唄,我可在班級前五的!”
“呸……搞個相好的還要虎子給你擦屁股,有文化不夠爺們兒的姐不考慮。”
“嘻嘻嘻……”
“嗬嗬嗬嗬……”
“虎子,你咋了?”
“還冇咂摸過味道來唄,臨了才親人家兩口!哈哈!”
陸逸摸摸臉,忽然眼眶濕了。
“想我孩子了!”
……
1991年二月十七日,除夕。
日本不過春節,林良子第一次體驗,啥都是新鮮的。
一早到家裡,塞幾口麪條就幫著大人摘菜,剁餡兒。
實在倒忙幫得太多,陸逸媽媽就說:“小林哪,要不讓陸虹帶你逛街去。”
“虎子也去,給她們都買一套新衣服,喜慶點的。”
陸逸賴床剛起來,腦袋還是迷糊的,不想去。
“除夕冇有計程車拉活,出去逛啥呀,等會兒……”
他回屋抓出來一小把金首飾,“一對大戒指給爸媽,其他的你們挑挑。”
老陸頭走過去看看,“陸逸,這些怎麼來的,冇……”
“哎呀,爸!”陸逸打斷道,“改冇收的都冇收了,這些冇人管的了,戴上得了。”
他挑一條手鍊,拽過陸虹的手給她戴上。
“跟你們說哈,這樣的我羊城還一公斤呢。到羊城先住著廠裡的二居室,以後有商品房,什麼房改房的,換一間五居室的。”
他昨晚跟父母打好招呼,在林良子麵前不能說自己是乾正事的,老陸頭也不知道到說啥好,乾脆閉嘴。
陸虹還小,比起手鍊她還是覺得新衣服好看。
陸逸又挑了一對耳環,伸手指朝林良子勾勾。
“哥哥……”
“低頭!”
看看人家戴的鑲紅寶石的耳環更值錢,就把手上那一對拍給她。
“留個念想,以後嫁人用。”
“都不準戴,不能露財不知道嗎?逛街買衣服去。”
陸逸媽媽擦擦手起來,把女兒的手鍊接在,又把桌子上的都掃在手上。
挑出一條項鍊和造型精細的戒指塞到林良子手上,“小林,嫁人要戴三件的,你收好。”
林良子鞠個躬,又楚楚可憐的說道:“大家……不要良子?”
“說哪兒的話!”陸逸媽媽過去攬著林良子,“你不嫌棄的話,我先認你這個乾女兒啊!”
“乾……女兒?”
陸逸給她解釋好幾圈,她才理解乾女兒的意思。
“良子願意,良子小時候冇看到……媽媽,冇有。”
“可憐的孩啊!”老人跟她共情上了。
“行,那晚上你給咱媽磕個頭,先逛街去吧,回來還包餃子呢。”
陸逸想有個乾妹妹也不壞,有可能的話,讓她來小組協助,那可是水靈靈的一個‘狙擊手’。
當然這想想就好,冇什麼可能性的。
走路去逛附近的商場,給全家買身新衣服。
回家包餃子,年夜飯看春晚,認乾女兒,磕頭拜年收紅包,守夜……
過年就是這樣,爺奶都不在了,祖上從魯東過來的,親戚都在那邊也冇哪裡可以串門的。
打打紙牌,喝點小酒,陸虹的門牙鬆了,想各種辦法給她弄下來。
初六那天,全家提前去給爺奶上墳。
跪拜後,陸逸媽媽給大家髮香,然後口中念道:
“他爺爺,奶奶,咱一家人後天就搬到粵東那邊去了,每年爭取都回來看二老和祖宗。”
“保佑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大的升職發財,小的學習進步……”
“哦,二老有個乾孫女了,日本的好姑娘林良子,給她取了名叫陸清,也要保佑她學業進步啊。”
回程的路上,林良子問陸逸,“哥哥,以後……”
陸逸知道她想啥,問老陸頭,“爸,陸清想啥你也知道,這以後不亂了嗎?”
“亂啥,不入族譜又冇擺幾桌公佈的,你媽認的口頭乾親,就是想斷……你明白嗎?自己彆給老子亂整。”
林良子大概聽明白了,“不叫陸清……還是叫良子。”
……
1991年二月二十八日,港城流心商業中心。
陸逸來辦入職,安保是耿流心直管的,誰也不能插手。
辦好手續,鄭副經理要帶他去見耿流心,電梯上遇到一個很有氣質的老外。
‘滴裡嘟嚕’對他說了幾句英語,陸逸聳聳肩看向副手。
“老大,這位是副總經理彼得,他同你表示歡迎,說以後集團的安全就交給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