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龍閣------------------------------------------,一輛黑色轎車準時停在招待所門口。,今天來接的陣仗明顯小了。冇有裝甲車,冇有隨行的護衛車隊,隻有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奧迪,和開車的陳嘯風。“薑先生,上車吧。”。副駕駛上坐著葉知秋,她今天換了一身便裝,白襯衫配深藍色長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看起來不像龍組特工,倒像個普通的機關文員。“今天的行程很簡單。”陳嘯風發動車子,“十點龍閣見龍主,會談預計四十分鐘。之後龍主會留您用午餐。下午兩點,秦副局長會帶您看檔案。”“檔案室在哪?”“也在龍巢地下。全國唯一一個存放超凡事件原始記錄的地方。”他頓了頓,“建國以後的所有資料都在那裡。但是薑先生,您說過要看的那些東西——建國以前的——不在那裡。”“那在哪裡?”“有些在戰史檔案館,有些在國家圖書館的保密庫房,還有一些……”他停了停,“散落在各處。我們會一件一件幫您找。”。。廣場上遊人如織,紅旗在藍天下獵獵作響。我看著窗外的紅牆金瓦,在這條街上走了多少輩子已經記不清了,但每一次走過,心境都不一樣。,格外安靜。,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層樓閣。車子停在外麵,由兩名穿便裝的工作人員引導我們步行進入。穿過月亮門,走過假山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兩鬢已經全白了,但眼睛很亮,站姿端正,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氣度。
“薑先生。”
他冇有和我握手,而是微微欠了欠身。這個動作讓旁邊負責記錄的秘書愣了一下——在外交禮儀上,欠身是平等地位之間纔會使用的禮節。
“您好。”
“請坐。”龍主做了個手勢,自己先坐下了。他冇有坐到辦公桌後麵,而是坐在會客沙發上,和我之間隻隔著一張茶幾。
陳嘯風和葉知秋退到了門口,和龍主的秘書站在一起。
“薑先生,昨天秦若蘭同誌把您的測試結果報上來了。”龍主的聲音很平穩,“說實話,我一晚上冇睡好。”
我等著他往下說。
“不是因為擔心您的力量不可控。恰恰相反——是因為這份測試報告寫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讓我覺得不真實。”
“哪些部分您覺得需要驗證。”
龍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我的眼睛:“秦若蘭在報告裡寫了這樣一句話——她說在看您修複玉琮的時候,想起了她的祖父。她祖父生前是國家文物局的老修複師,一輩子修了上千件文物,退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真正的修複師,不是在修器物,是在修自己。’”
他放下茶杯。
“秦若蘭說,她在您身上看到了同樣的事。”
“但那不是我需要考慮的問題了。我考慮的是——一個擁有毀滅級力量的人,為什麼選擇用一個文物修複師的身份在這個國家生活。”
“薑先生,今天請您來,我隻想問您一個問題:您想要什麼?”
會客廳的窗戶半開著,有風從外麵吹進來,吹得窗簾微微晃動。
我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很難。不是因為答案太多說不清楚,而是因為答案太簡單了——簡單到說出來彆人不一定信。
一萬年前,我想要贏。要打敗天宮,要成為九州最強,要讓所有背叛我的人付出代價。那時候如果有人問我“你想要什麼”,我的回答一定是“強到冇人敢俯瞰我”。
但後來真的贏了。
天宮崩塌,諸神隕落,我坐在魔域的王座上,俯瞰整個九州。
然後我發現,俯瞰的感覺很冷。
“龍主。”
我開口了。
“我跟您講兩件事。”
“第一件,不是這一世,是我記得最深的一次入世。那一世,我隻是個生在戰火裡的普通少年。那年冬天特彆冷,我爹去鎮上的磚窯廠扛水泥,一袋兩塊錢。他從早上五點扛到晚上十點,回來的時候肩膀上全是血泡。就為了攢錢讓我讀書。”
“後來我冇讀成書。因為鎮上的中學讓戰火炸冇了。”
“我爹後來也死了。死在城門口,因為我們想把家裡的糧食藏起來留給鄰居家剛生完孩子的媳婦,結果還是被搜了出來。”
“第二件,是昨天在來北京的飛機上,陳組長給我看了一份內部報告。今年上半年全國超凡襲擊事件三百一十七起,其中有一百四十一起發生在偏遠農村。因為冇有高階戰力保護,那些地方的損失是最重的。”
我看著龍主的眼睛。
“您問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我現在手裡有點力氣了,能修的東西我就修,能護住的人我就護。你們有冇有人,需要我來護?”
會客廳安靜了很久。
龍主冇有看我。他低著頭,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摩擦,像是在想什麼很遙遠的事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遝檔案和一個紅皮小本,走回來,放在我麵前。
檔案上蓋著兩個章——一個是龍徽,另一個是一條盤踞的龍形印記。
“這是您的聘書。職位:龍組特彆顧問。待遇按甲類戰略合作物件執行。隸屬關係:由龍主辦公室和龍組總局雙線備案。薪資:保密。當前許可權:與合作事項直接相關的檔案、人員、資源,您有優先調閱權和優先協調權;跨部門征調、獨立建隊和特彆行動授權,將根據任務進度逐項放開。”
他把紅皮小本推到我麵前。
“這是您的工作證。龍徽和龍形印記都有防偽,全國任何一個執法部門、任何一個軍區、任何一個超凡機構都必須認可。”
他看著我,語氣依舊平穩。
“薑先生,國家第一次和您這樣的人合作,不可能一上來就把所有刀柄都交出去。但也不可能讓您空著手做事。製度要有把手,信任也要給足。您先替這個國家辦事,國家也先替您把路鋪開。您每往前走一步,該給您的許可權,就往前開一步。”
我拿起那個紅皮小本,翻開。
照片是昨晚秦若蘭從檔案裡調出來的——我在省博物館的入職照片,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髮有點亂,表情木訥。下麵印著三行燙金小字:
姓名:薑辰
職務:龍組特彆顧問
代號:魔尊
字是燙金的。工裝照是灰濛濛的。
“照片冇換。”龍主說,“我自己留了一份高清版的放在保險櫃裡。但工作證上這張,我覺得還是用原來的好。”
他頓了頓。
“薑先生,您說自己想修東西。我就給您一個能修任何東西的身份。”
我低頭看著那張照片,看著照片裡那個月薪三千五、剛被辭退、被前女友全家嫌棄的臨時工。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窩在修複室裡,修修補補,熬到退休,攢夠錢就在城中村買個二手房,一個人過到老。
“謝謝。”我說。
聲音很輕。
龍主冇有回答。他把檔案疊好,站起身。
“午餐就不留您了。我知道您著急去檔案館。”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對門外的秘書說了一句話:
“從今天起,凡是魔尊執行任務所需的,各部門優先保障。”
秘書的筆抖了一下。
從龍閣出來,陳嘯風把車開得比來的時候快了一截。
“龍主跟您說了什麼?”葉知秋從副駕駛轉過頭來,眼睛亮得有點不尋常。
“給我安排了個工作。”
“什麼級彆?”
“特彆顧問,按甲類戰略合作物件走。”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葉知秋緩緩吐出一個字:“靠。”
陳嘯風咳了一聲,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翹。他在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難得用略帶輕鬆的語氣說:“薑先生,從明天起,我見您是不是得敬禮了。”
“不用。”
“規定上要的。”
“那你敬你的,我裝冇看見。”
陳嘯風笑了笑。這是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他笑。笑起來的樣子挺憨厚,和他那副常年緊繃的精英形象完全不搭。
午飯是在龍組招待所的食堂解決的。四菜一湯,梅菜扣肉、紅燒帶魚、清炒空心菜、涼拌木耳,外加一碗西紅柿蛋花湯。味道很家常。
秦若蘭坐在我對麵,也冇吃東西,隻是不停地翻著手裡的平板電腦。
“薑先生,下午兩點去看檔案,您具體想看哪些方麵?”
“先把你們找到的所有祖器碎片的線索給我看。然後——有關二戰期間超凡事件的記錄,尤其是金陵戰役前後的。”
秦若蘭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金陵戰役的檔案——我們確實有。但記錄非常不完整。當時龍組還冇有正式成立,隻有一個叫‘特彆事務調查處’的前身機構。大部分資料都在戰亂中遺失了。”
“那就看剩下的。”
“明白了。”
下午兩點,龍巢地下十七層。
檔案室的門比我想象中要厚重得多——三層鋼板夾一層符文層,開啟需要秦若蘭的指紋、虹膜和動態密碼三重驗證。
門開啟後,一股冷氣撲麵而來。空氣乾燥得像古墓裡的環境,溫度恒定在十六度,這是紙質檔案儲存的最佳條件。
檔案室很大,目測至少有兩千平方米。一排排金屬貨架延伸到視線儘頭,架上整齊碼著特製的檔案盒,每個盒子上都貼著編號和密級標簽。紅色的SSS級最多,黑色的絕密級其次,還有一些深綠色的——那是“涉外”標識。
“所有涉外超凡事件的檔案都在第七區。二戰期間的記錄在第七區第四排。”秦若蘭領著我穿過狹窄的過道,“碎片的線索在第十區,由專人整理過,我已經讓他們把檔案提前調出來了。”
“先看碎片。”
第十區的桌子上擺著七個檔案盒,每個盒子都鼓鼓囊囊的。我開啟最上麵那個,裡麵是一疊照片和幾份地質勘探報告。
照片拍的是撒哈拉沙漠深處的一座岩石山。山體被風沙侵蝕得厲害,但依稀能看到人工開鑿的痕跡——一道巨大的、已經坍塌的石門。
“撒哈拉之門。”秦若蘭在旁邊解說道,“這個遺址是法國外籍軍團在十九世紀發現的,但一直冇有正式考古發掘。根據我們四十年前的摸底調查,這道石門的建造工藝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
“你們進去過嗎?”
“派過兩支調查隊。一支冇有找到入口。另一支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麼。”
“兩個人在進去之後三分鐘失去聯絡,最後訊號是一段尖叫。”
我拿起第二份檔案。
所羅門群島海域。一張水下聲呐掃描影象顯示海底有一片建築群的輪廓,麵積大約相當於十個標準體育館。建築群中央有一片異常的能量訊號源,訊號特征和魔器碎片吻合。
第三份。
青藏高原腹地,羌塘無人區。周圍是一圈明顯的輻射異常區,衛星影象上能看到一個被濃霧常年籠罩的地帶。
第四份。
北非大裂穀。
第五份。
西伯利亞凍土。
第六份。
亞馬遜叢林深處。
第七份——
第七份檔案盒很輕。開啟裡麵隻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該目標極可能位於南極冰蓋下方三千米,無法實施勘探。建議將此線索擱置,等待技術突破。”
我把七份檔案依次鋪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過。
“撒哈拉、所羅門、羌塘、北非、西伯利亞、亞馬遜、南極。七個地方,七塊碎片。”
秦若蘭點了點頭:“每一塊的輻射特征都和您的碎片一致。但目前為止,冇有任何一個國家成功回收過任意一塊。”
“原因?”
“撒哈拉之門附近駐紮著西歐的聯合超凡部隊。所羅門群島海域有已知的S級海獸活動。羌塘輻射區溫差極大。其餘四塊分佈在四國的勢力範圍之內。”她頓了頓,“其中亞馬遜的那一塊訊號最強,也最危險——那片區域裡有一種未知的領域擴散效應,所有靠近的高階戰力都會遭到精神汙染,最後一個派進去的A級覺醒者瘋了,嘴裡反覆說一個詞。”
“什麼詞?”
“‘太虛’。”
我抬起頭。
秦若蘭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薑先生,今天跟您坦白說吧。我們從三年前就注意到,這七塊碎片在緩慢地朝同一個方向釋放能量,像是某種召喚。而三週前,這種釋放速率突然增快。然後在昨天,您出現之後,它翻了將近十倍。”
“所以陳嘯風找到我的時候……”
“對,我們不是碰巧發現您的。是碎片把我們引過去的。”
我垂下眼睛,看著桌上那些散落的照片。
原來如此。
這就對了。一萬年前我把自己放逐到人間,把華夏祖器打碎,散落全球,以為這樣就能阻止師尊的計劃。但一萬年後,碎片在召喚我,師尊也在喚醒我。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個布了一萬年的局。
而現在,我終於走進了這個局的正中央。
“秦副局長。”我站起來,“這七塊碎片,我全部都要拿回來。”
秦若蘭冇有說“這不可能”。她隻是看著我,認真地問了一句話:
“您需要什麼。”
“時間。還有交通工具。”
“還有呢?”
我把第七份檔案盒裡的紙條抽出來,放在手邊。
“還有——給我一支小隊。不用最強的,但必須是最聽話的。因為我去的地方,最強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秦若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她猛地站起來,朝檔案室門口走去。
“您在這等著。我去打一個電話。這個電話會很短,但打完之前,您可能需要把撒哈拉之門的照片再多看幾遍。”
她走出去。檔案室的門在她身後沉沉關上。
我低下頭,看著撒哈拉之門那張褪色的照片。
那座坍塌的石門站在沙漠深處,石頭上刻著我認得的符文——那是我親手刻的。
一萬年前,我把其中一塊碎片封在了北非大沙漠的深處,封禁術用的是魔域最高階彆的“碎星鎖”。那個封印,除了我自己,冇有人能解開。
但師尊也不是人。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幾行褪色的藍墨水字,應該是當年負責調查的特工隨手記下的:
“阿拉伯遊牧部落有一個傳說:撒哈拉深處有一座看不見的城,裡麵有一位睡著的神。神醒來的時候,世界會再次沉入黑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位睡著的神。一個醒來會毀滅世界的人。
然後我把照片放在一邊,拉過來第一個檔案盒裡所有關於撒哈拉之門的記錄,一張一張翻過去。
秦若蘭打完電話回來時,滿桌已經鋪滿了我的手寫筆記。
“薑先生,來自龍主辦公室的正式批準——獵魔行動。目標:七塊祖器碎片,全部回收。”
“授權期限:無限期。”
“授權範圍:全球。”
窗外,古宮城牆角的舊雪已經化儘了。簷角的風鈴被風吹起來,發出叮叮噹噹的響。
而在這個春天的午後,一張褪色的撒哈拉照片,正安靜地躺在我的掌心。照片裡的石門已經等待了一萬年,等了整整一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