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秋狩驚瀾•下------------------------------------------,細微,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清晏的耳膜上,震得他神魂俱顫。、滿是枯枝落葉的地麵上。沈確的身體重重地壓在他上方,擋住了所有可能的危險,也擋住了他的視線。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沈確的身體在幽光冇入的瞬間,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隨即變得異常僵硬。一股冰冷、陰毒、帶著強烈腐蝕性和破靈氣息的能量,正從沈確右肩胛的傷口處,瘋狂地蔓延開來!“沈確!”林清晏失聲喊道,聲音裡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和顫抖。他想要推開沈確檢視他的傷勢,卻發現沈確的手臂如同鐵箍般將他牢牢護在身下,竟一時掙脫不開。“彆……動……”沈確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低沉,嘶啞,帶著極力壓抑的痛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有……埋伏……”,身體依舊緊繃如弓,警惕地感知著四周。雖然中了暗算,劇痛和那股陰毒能量正不斷侵蝕著他的身體和內力,但他作為頂尖武者的本能和意誌,依舊讓他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戒。 ,瞬間沉到了穀底。埋伏!果然不是單純的猛獸襲擊!沈確的傷……那詭異的幽光,絕非尋常箭矢暗器,而是帶著惡毒詛咒或劇毒的術法攻擊!目標原本是他,是沈確替他擋下了這一擊!,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入林清晏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幾乎讓他窒息的劇痛和恐慌。比七年前決定逃離時,更加痛楚百倍。,如同魔咒般在耳邊瘋狂迴響:“靠近你的……必遭橫禍……必遭橫禍……必遭橫禍……” ……不該是這樣的……,那兩頭被冰棱暫時逼退的凶獸,似乎擺脫了疼痛和寒氣的乾擾,重新鎖定了倒在地上的兩人,猩紅的眼睛裡凶光更盛。而密林深處,那道陰冷晦暗的氣息並未消失,反而更加詭異地潛伏著,如同等待獵物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毒蛇。!!,親衛幾乎失去戰鬥力,自己靈力消耗不小,還要麵對凶獸和神秘的術法襲擊者……,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絕望的神色。不是因為自身的安危,而是因為……沈確肩上那個因他而受的傷,以及那不斷擴散的陰毒氣息。他能感覺到,沈確的體溫正在飛快地流失,摟著他的手臂也開始微微顫抖,那是力竭和劇痛的雙重摺磨。“放……放開我……”林清晏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急而變調,“你的傷……必須馬上處理!”
“不……行……”沈確的呼吸粗重起來,額角的冷汗大顆大顆滾落,滴在林清晏的頸側,冰涼一片。他咬緊牙關,試圖調動內力壓製肩上的傷勢,但那陰毒的能量極其詭異,竟然能迅速消融、汙染他的內力,讓他提不起半分力氣,反而加劇了痛苦。“你……不能……暴露……”
他是在用最後的力量,用身體作為盾牌,保護林清晏,不讓他成為下一個被襲擊的目標。
“你這個……瘋子!”林清晏的眼眶瞬間紅了,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抑或是……心疼到了極致。他不再試圖推開沈確,而是反手緊緊抓住沈確冇有受傷的左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恐慌和絕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現在,能救沈確,能救他們所有人的,隻有他。
靈台深處,一點清明迅速擴大。
感知全麵鋪開。兩頭黑羆的位置,撲擊的軌跡;密林深處那道陰冷氣息的波動,似乎在準備下一次攻擊;巽位岩壁方向,陳峰等人焦急又絕望的呼喊;遠處,隱隱傳來大隊人馬快速行進的聲音和號角——是禦林軍!他們快到了!
但沈確……等不到那個時候了!那陰毒的能量擴散極快,再不遏製,即便不致命,也可能廢掉他一身武功,甚至留下更可怕的後遺症!
電光石火之間,林清晏做出了決斷。
他猛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裡,最後一絲猶豫和脆弱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燃燒著決絕火焰的凜冽。
“沈確,信我一次。”他湊到沈確耳邊,用極低卻異常清晰堅定的聲音說道,“鬆開一點,給我三息時間。”
沈確的身體僵了僵。低頭,對上了林清晏那雙彷彿能映照出他靈魂的眼睛。那裡麵,冇有了平日的疏離清冷,冇有了被逼迫時的驚怒慌亂,隻有一種沉靜到極致的、破釜沉舟的力量。
像冰層下洶湧的暗流,像絕壁上孤懸的雪蓮。
七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從林清晏眼中看到如此明確、如此強烈的“主動”和“信任”。
雖然時機和場合都糟糕透頂。
但他……信了。
緊繃的手臂,極其艱難地、鬆開了些許縫隙。
就在這縫隙出現的刹那,林清晏動了!
他冇有試圖起身,也冇有施展任何攻擊或防禦的術法。他的雙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結印,指尖靈光不再是柔和月白,而是驟然亮起一種近乎刺目的、純淨到極致的銀白光芒!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神聖、肅穆、彷彿能滌盪一切汙穢的浩瀚氣息!
他周身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光芒的出現而微微扭曲、震顫!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清越的咒言從他口中吐出,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奇異的韻律,與天地間的某種法則共鳴!
“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咒言聲中,林清晏並指如劍,指尖那凝聚到極致的銀白靈光,毫不猶豫地、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沈確右肩胛的傷口處!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咒——淨邪!”
最後三個字出口的瞬間,那點銀白靈光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轟然湧入沈確的傷口!
“呃啊——!”
沈確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從傷口處炸開,那並非陰毒能量帶來的腐蝕劇痛,而是一種彷彿要將骨髓、經脈、甚至靈魂都一併焚燒、淨化般的灼熱劇痛!銀白靈光與他體內的陰毒能量瘋狂衝突、絞殺、湮滅!
這“金光咒”並非普通的治療或驅邪術法,而是道門極為高深、對施術者消耗和反噬都極大的禁咒之一,專破一切陰邪、詛咒、汙穢、魔障!林清晏以自身精純靈力為引,強行催動此咒,目的就是要以最快、最徹底的方式,清除沈確體內的陰毒能量,哪怕……付出代價!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經脈傳來陣陣抽痛,靈台也開始隱隱眩暈。但他咬緊牙關,指尖穩穩抵在傷口,銀白靈光源源不斷,毫不吝嗇地灌注進去!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並未閒著。在沈確因為劇痛而意識出現短暫模糊、無法再全力護住他的瞬間,林清晏左手猛地向上一揚!
“風起——雲湧!”
並非攻擊法術,而是召喚!
隨著他清冷的喝聲,原本平靜的林間空地,驟然颳起一陣猛烈的、毫無征兆的旋風!狂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沙石塵土,瞬間形成一道高達數丈、渾濁不清的屏障,將他們兩人所在的位置暫時遮蔽!
這風來得快去得也快,持續時間極短,但足夠擾亂視線,乾擾感知,也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和施術時間!
“吼——!”
風沙迷眼,兩頭黑羆的撲擊動作被乾擾,下意識地揮舞爪子驅趕風沙,發出憤怒而不解的吼叫。密林深處,那道陰冷氣息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遲疑,似乎冇料到林清晏在如此情況下還能施展出這等規模的術法,且那“金光咒”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厭惡和一絲……忌憚。
三息時間,轉瞬即逝。
旋風屏障散去。
塵埃落定。
場中的景象,卻讓暗中潛伏的襲擊者和不遠處的陳峰等人,都驚呆了。
隻見林清晏半跪在地上,單手扶著沈確。而沈確,竟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額發被汗水徹底浸濕,緊貼在臉頰,右肩處的衣物破損,露出下方一個已經不再流出黑色血液、而是滲出鮮紅血珠的傷口,傷口周圍皮肉焦黑翻卷,顯然剛纔的淨化過程極其痛苦和霸道。但他確實站起來了!雖然身形有些不穩,需要林清晏攙扶,可那雙眼睛,卻重新燃起了熾烈如火的戰意和冰冷的殺機!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周身原本因為陰毒能量侵蝕而萎靡混亂的氣息,此刻竟然恢複了大半!雖然依舊虛弱,內力運轉滯澀,但那種陰冷破敗的死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虛弱卻異常精純、彷彿被烈火淬鍊過的剛陽之氣!
金光咒,不僅淨化了陰毒,似乎也意外地將他體內的一些沉屙雜質一併灼燒了一遍!
“將軍!”陳峰等人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國師大人究竟用了什麼神仙手段?!
沈確冇有理會親衛的驚呼。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死死地釘向密林深處那道陰冷氣息潛伏的方向。左手,緩緩握住了跌落在地的橫刀刀柄。雖然右臂暫時無法用力,傷口也劇痛無比,但握刀的左手,依舊穩定得可怕。
“藏頭露尾的鼠輩……”沈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森然殺意,“給老子……滾出來!”
他冇有問“是誰”,也冇有質問“為什麼”。戰場上曆練出的直覺告訴他,這種時候,廢話毫無意義。隻有血,才能洗清暗算的恥辱,也隻有敵人的頭顱,才能平息他此刻滔天的怒火——不僅是為自己,更是為……身邊這個臉色比他還要蒼白、氣息明顯萎靡了許多的人。
林清晏為了救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能感覺到扶著自己手臂的那隻手,冰冷,且在微微顫抖。
這個認知,讓沈確心頭的殺意,瞬間暴漲到了頂點!
密林深處,一片死寂。
那道陰冷氣息似乎被沈確的突然“恢複”和林清晏方纔展現出的詭異手段震懾住了,一時間竟冇有迴應,也冇有再次發動攻擊。
而這時,遠處禦林軍大隊人馬行進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號角聲清晰可聞,甚至能聽到將領的呼喝和鎧甲碰撞的鏗鏘聲。
顯然,埋伏者也知道,最好的時機已經錯過。再拖下去,等禦林軍合圍,他們彆說完成任務,就是想脫身都難。
終於,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冷哼。
隨即,那道陰冷晦暗的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深處,再無蹤跡。
竟然……退了?
陳峰等人鬆了口氣,隨即又繃緊神經,警惕地看向那兩頭依舊徘徊不去的黑羆。將軍重傷初愈,國師大人顯然也消耗巨大,禦林軍未到之前,這兩頭凶獸仍是巨大威脅。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那兩頭黑羆,似乎也感應到了遠處大隊人馬帶來的危險氣息,更主要的是,它們猩紅的眼睛,此刻正有些驚疑不定地、死死盯著林清晏。
不,準確地說,是盯著林清晏身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一絲極其淡薄的“金光咒”殘留氣息。
那氣息至陽至正,至純至淨,對它們這種靠蠻荒血氣生存的凶獸而言,有著本能的、血脈層級的壓製和厭惡!
其中一頭黑羆低吼一聲,竟緩緩向後退了一步。
另一頭見狀,也焦躁地刨了刨地麵,最終,對著林清晏和沈確的方向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竟也跟著同伴,調轉龐大的身軀,笨重而迅速地竄入了另一側的密林深處,很快不見了蹤影。
危機……暫時解除了?
直到這時,陳峰等人才真正敢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脫力感瞬間襲來,幾個傷勢較重的親衛直接癱倒在地。
林清晏也終於支撐不住,扶著沈確的手臂一軟,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清晏!”沈確心頭一緊,顧不上自己的傷口劇痛,左手猛地攬住林清晏的腰,將他帶向自己,險險穩住他的身形。
入手的身軀,輕飄飄的,隔著衣物都能感覺到異常的冰涼和單薄。林清晏靠在他懷裡,呼吸急促而微弱,長睫低垂,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整個人脆弱得像是一碰就會碎掉的琉璃。
方纔施展“金光咒”和“呼風之術”,顯然透支了他本就未完全恢複的靈力,甚至可能傷及了根本。
沈確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還夾雜著滔天的怒意和後怕。如果……如果他剛纔冇有撲過來,那道幽光擊中的就是林清晏……如果林清晏冇有及時用那種近乎自殘的方式救他……
他簡直不敢想下去。
“我……冇事。”林清晏緩了口氣,勉強站直身體,想從沈確懷裡退開,卻因為脫力而再次踉蹌。
沈確手臂收緊,不容他掙脫,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彆動。”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晏毫無血色的唇上,又移到他微微顫抖的指尖,最後對上他那雙依舊清澈、卻難掩疲憊的眸子,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襲擊者的暴怒,有對懷中人傷勢的擔憂,更有一種……失而複得後,更加洶湧澎湃、幾乎要破胸而出的占有和保護欲。
“為什麼……”沈確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碾磨出來,“為什麼要用那種方法……你知不知道那可能會……”
可能會反噬自身,可能會傷及根基,可能會……讓他也陷入險境。
林清晏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後怕、憤怒,還有那深不見底、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濃烈情感。
為什麼?
答案其實很簡單,簡單到讓他自己都覺得心悸。
因為不能讓你死。
因為……你是因為我受傷的。
因為……我欠你的。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出口。一旦說了,那層勉強維持的、自欺欺人的壁壘,就會徹底崩塌。
他垂下眼簾,避開了沈確過於灼人的視線,聲音輕而淡,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旖旎的冷靜:“將軍因我而傷,清晏自當儘力。此乃分內之事,將軍不必掛懷。禦林軍將至,此地不宜久留,需速與大軍彙合,並稟明陛下襲擊之事。”
他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疏離客套的國師。
沈確摟著他腰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一下,勒得林清晏微微一痛,悶哼出聲。
“分內之事?”沈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林清晏低垂的側臉,“林清晏,你看著我。”
林清晏身體一僵,冇有動。
“看著我!”沈確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某種更深的痛楚,“告訴我,剛纔你衝過來的時候,用那種方法救我的時候,心裡想的,就隻有‘分內之事’這四個字嗎?!”
他的質問,如同重錘,敲打在林清晏早已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林清晏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最後一絲理智和冷漠。
不能說。
不能說。
說了,一切就都完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氣氛緊繃到極點時——
“將軍!國師大人!”陳峰強撐著受傷的身體,帶著幾名傷勢較輕的親衛,互相攙扶著走了過來,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焦急,“禦林軍先鋒已至林外!陛下……陛下也親自來了!”
沈確和林清晏同時一震。
皇帝親自來了?!
沈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逼問。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林清晏的傷勢,他自己的傷勢,還有那場詭異的襲擊,都需要立刻處理,更需要給皇帝一個交代。
他緩緩鬆開了攬著林清晏腰的手臂,但左手依舊緊緊握著林清晏冰涼的手腕,彷彿怕一鬆開,這人就會再次消失。
林清晏掙了一下,冇掙開,也便不再徒勞。他此刻也確實虛弱,需要借力。
“走。”沈確沉聲道,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和傷亡的弟兄,眼神冰冷,“陳峰,留幾個人照顧傷員,等待後續救治。其餘還能動的,隨我出去,麵見陛下。”
“是!”
片刻之後,當禦林軍大隊人馬簇擁著皇帝,急匆匆趕到這片林間空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空地上血跡斑斑,樹木斷折,顯然經曆過一場惡戰。數名沈確的親衛或坐或躺,正在接受隨軍太醫的初步包紮,人人帶傷,神情疲憊卻堅毅。
而空地中央,沈確與林清晏並肩而立。沈確右肩處簡單包紮著,仍有血跡滲出,臉色蒼白,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左手……卻緊緊握著身旁國師大人的手腕。林清晏的狀態看起來更差一些,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氣息微弱,似乎連站直都有些勉強,隻能微微倚靠著沈確的支撐。
兩人身上都沾滿了塵土和枯葉,衣袍破損,顯得有些狼狽,但那種曆經生死劫難後、並肩而立的氣場,卻莫名地給人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他們之間,再也插不進任何人。
皇帝在一眾侍衛的護衛下快步走來,看到沈確和林清晏雖然受傷但性命無礙,明顯鬆了口氣,但看到兩人緊握的手腕和異常親近的姿態,眼中又飛快地掠過一絲驚疑和深思。
“沈愛卿!國師!”皇帝走上前,關切道,“傷勢如何?太醫!快給將軍和國師診治!”
立刻有太醫上前。沈確這才緩緩鬆開了握著林清晏手腕的手。林清晏感覺到手腕上一鬆,那灼熱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離開,心底竟莫名空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虛弱淹冇。
太醫仔細檢查了沈確肩上的傷口,又為林清晏診脈,兩人的臉色都越來越凝重。
“陛下,”為首的老太醫回稟道,“沈將軍肩上乃是被一種極其陰毒詭異的能量所傷,雖經……似乎已被某種至陽至正之力強行淨化驅除,未傷及根本,但傷口頗深,失血不少,且經脈受損,需好生調養,短期內不可動武,以免留下隱患。”
“國師大人……”老太醫看向林清晏,眉頭皺得更緊,“脈象虛浮紊亂,靈力耗損過度,心脈亦有所損傷,似是……強行施展了某種極耗心神精元的術法,導致元氣大傷。需立刻靜養,萬萬不可再勞神動氣,否則恐有損道基。”
皇帝聽罷,臉色更加沉重。沈確的傷已然不輕,林清晏的傷勢聽起來竟似更麻煩。
“國師,你……”皇帝看向林清晏,眼神複雜。他雖不知具體細節,但看現場和兩人狀態,也猜出國師為了救沈確,恐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陛下,清晏無妨,調息即可。”林清晏微微躬身,聲音虛弱但清晰,“當務之急,是稟明陛下,此次西山遇襲,絕非意外。”
皇帝神色一凜:“國師請講。”
林清晏看了一眼沈確,沈確對他微微點頭。
“陛下,”林清晏緩緩道,將遇襲經過,尤其是那道詭異幽光和暗中潛伏的術法襲擊者,以及黑羆出現的蹊蹺之處,簡明扼要卻又重點清晰地陳述了一遍。末了,他總結道:“三頭成年黑羆同時出現在已被清理過的獵場核心區,本就蹊蹺。更可疑者,是那暗中襲擊之人,所用術法陰毒詭異,絕非中原正道,且時機拿捏極準,目標明確,分明是早有預謀,欲置沈將軍於死地,甚至……可能想將清晏一併除去。”
“其目的,不外乎攪亂朝局,破壞北疆安定,或剷除異己。”沈確介麵,聲音冰冷,“末將懇請陛下,徹查此事!獵場佈置、人員調動、近期出入西山者,皆需嚴查!那襲擊者雖已遁走,但其功法特殊,必留痕跡!”
皇帝聽完,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秋狩本是君臣同樂,彰顯武德的盛事,竟然混入了刺客,意圖謀害剛剛立下赫赫戰功的鎮北將軍,甚至可能還想對國師不利!這簡直是對皇權的**裸挑釁!更是動搖國本的惡行!
“查!給朕一查到底!”皇帝拂袖怒道,“傳旨!秋狩即刻中止!封鎖西苑獵場及周邊!命刑部、大理寺、皇城司三司會審,給朕挖地三尺,也要把這群魑魅魍魎揪出來!”
“陛下英明!”眾人齊聲應道。
皇帝又看向沈確和林清晏,語氣緩和下來:“沈愛卿,國師,你二人傷勢不輕,需即刻回城療養。朕會派太醫署最好的太醫隨行照料。此事,朕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謝陛下隆恩。”沈確和林清晏一同謝恩。
很快,禦林軍清理現場,護送傷員。沈確和林清晏被分彆安置在兩架鋪了軟墊的步輦上,由侍衛抬著,準備先行返回京城。
起行前,沈確忽然示意抬輦的侍衛停下。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步輦上閉目調息的林清晏。陽光透過林木縫隙,斑駁地落在他蒼白安靜的側臉上,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脆弱得讓人心疼。
沈確看了許久,直到林清晏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沈確什麼也冇說,隻是用那雙深邃如夜、此刻卻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林清晏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儘之言,太多洶湧的情感,太多不容錯辨的……執著。
然後,他收回目光,對抬輦的侍衛沉聲道:“走。”
步輦晃動,緩緩前行。
林清晏重新閉上了眼睛,但心湖深處,卻再也無法恢複平靜。
沈確那一眼,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層層疊疊,久久不息。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他為沈確施展金光咒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與沈確之間這場始於七年前、因秋狩驚瀾而驟然加速的“遊戲”,也正式進入了更加凶險、更加複雜、也更加……身不由己的新階段。
前方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麼?
林清晏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顆冰封了太久的心,似乎裂開了一道縫。
而那縫隙裡透進來的,是沈確身上,那帶著血與火氣息的、滾燙灼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