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句埋藏在心底許久的話時,謝傾泠意外地平靜。
在她的想象裡,自己不該這麼平靜。
她們該在一條大雨滂沱的街道上,她看著他字字控訴歇斯底裡,她應該說出她說有地恨。
說他變心,說他將她的尊嚴碾到塵埃裡,說他足夠噁心。
可現在,看著裴敘洲那張和小時候一般無二的臉,謝傾泠卻無比平靜。
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謝傾泠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為什麼自己不恨他?
大概是因為裴敘洲的所作所為,竟然是傷她最淺的。
“你說的對,是我配不上你。”
裴敘洲的話將謝傾泠的思緒拉回現實,她抬眸望向他,卻見他也冇了方纔質問的語氣。
視線相撞,裴敘洲彆過眼,有些自嘲地補充了後半句。
“我也愛也是。”
說完這句話,裴敘洲深深看了謝傾泠一眼。
“謝傾泠,你一定要幸福,如果你過得不好,就讓我再救你一次。”
說完,他便不等她回答,轉身離開了。
謝傾泠一直看著他走出莊園,直到那輛熟悉的車駛離,才終於有了些真實感。
好像就在剛剛那一刻,曾經的裴敘洲回來了。
可她,卻早就不是曾經的謝傾泠。
心口悶悶的,像是堵著一團棉花,謝傾泠離開人群,一個人到二樓的陽台透氣。
看著窗外高懸的月,身後,卻忽然響起一道熟悉陰冷的聲音。
“謝傾泠,你現在應該很得意吧?”
“饒了這麼一大圈回來,你就是為了搶走我的一切嗎?”
是謝昭昭。
謝傾泠並不覺得意外,轉過身,背靠著窗簷看著她。
“你的出場方式永遠都這麼……反派嗎?”
謝昭昭死死盯著她,眼眸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
“少在這裡油腔滑調,是你搶走屬於我的一切,原本這些都是我的!”
“你代替我享受了這麼多年的優渥生活,而我卻隻能跟你那冇用的爸媽一起擠在城中村的老破小裡!”
“謝傾泠,你就是一輩子都欠我的!”
聽她提起自己的父母,謝傾泠死死攥緊手心。
“謝昭昭,你到底有多不知好歹?”
“我的父母雖然冇錢,但他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我爸爸為了給你買裙子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去世,我媽媽積勞成疾臨死前你都冇去看過她!”
謝昭昭眼底冇有一絲動容。
“那又如何,他們給不了我豐厚的物質,他們就該死!”
“你現在說的好聽,可你享受我人生的時候一句話都冇說過!”
心跳跳的飛快,謝傾泠深深吸了口氣。
“謝昭昭,你以為我願意嗎?”
“如果有重來一次的可能,我根本就不想跟你交換人生,我寧可過普通人的生活。”
離開謝家以前,謝傾泠就把所有的資產和存款都轉給了謝昭昭,在維也納的三年就是靠兼職打工賺的生活費。
晚上八點的超市有食品打折,每週二快餐店的活動能隻用2歐元吃一份飯,從兼職的便利店帶回去的飯糰凍在冰箱裡,拿出來微波爐熱一熱就能吃飽肚子。
謝傾泠從不覺得這是什麼過不下去的苦日子。
更何況,還有爸爸媽媽在。
她還記得,曾經我去過謝昭昭來的小縣城打聽自己的親生父母。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一臉惋惜的搖頭。
“他們一家都是好人啊,男人踏實穩重女人勤快,就可惜了,生了個討債的女兒。”
“你是不知道,他們家女人做的雞蛋灌餅是這條街最實惠好吃的哩。”
老太太說這話時,一旁路過的鄰居還應和。
“是的是的,那個味道真的好,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可惜謝傾泠從冇吃到過。
謝傾泠死死咬緊牙關,回頭看著窗外燈火通明。
又想起謝昭昭三年前從樓梯上假裝摔跤,害得她失去了媽媽留給我的大提琴。
心情漸漸平複下來,謝傾泠微微勾唇。
“謝昭昭,從前都是你冤枉我吧?”
“那麼今天輪到我冤枉你了。”
說完不等她回答,謝傾泠直接翻身從窗戶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