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時,屈正陽已經醒了。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今天是週日,難得的休息日。新加坡公開賽前最後一個完整的休息日。
手機震動了一下。
劉亦菲:【醒了嗎?】
屈正陽:【醒了,你怎麼起這麼早?】
劉亦菲:【在片場,夜戲剛收工。你猜我現在在哪?】
屈正陽坐起身,有些疑惑:【片場?】
劉亦菲發來一張照片。畫麵裡是熟悉的訓練基地大門,晨曦中顯得格外寧靜。
屈正陽愣了兩秒,電話立刻撥了過去。
“你瘋了?”他的聲音帶著驚訝和壓抑不住的欣喜,“拍了一夜戲不睡覺,跑這兒來幹什麼?”
電話那頭,劉亦菲輕聲笑了:“怕你出發前見不到我啊。不是說好了,你比賽前我們要見一麵的?”
屈正陽沒說話,迅速套上外套,快步走出公寓。
清晨的訓練基地很安靜,隻有幾個早起的保潔人員在打掃。他遠遠看到基地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保姆車,劉亦菲站在車旁,裹著一件米色風衣,臉上帶著倦意,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屈正陽走到她麵前,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劉亦菲抬手理了理他被晨風吹亂的頭髮:“下週深圳外景,出發時間跟你去新加坡是同一天。我想了想,如果今天不見,下次見麵就是十天以後了。”
“那也不用連夜趕過來。”屈正陽握住她的手,涼涼的,“手這麼冷,等了多久?”
“剛到十分鐘。”劉亦菲笑著說,“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結果你醒這麼早。”
屈正陽把她冰涼的手捂在自己掌心:“吃早飯了嗎?”
“沒呢,急著趕過來。”
“食堂六點半開餐,還有二十分鐘。”屈正陽拉開車門,“先上車裏坐著,外麵冷。”
保姆車裏暖風開得很足。劉亦菲靠在座椅上,終於顯露出熬夜後的疲憊。屈正陽從後座拿了條毯子給她披上:“睡一會兒,到點了叫你。”
“不用,我又不困。”劉亦菲嘴上這麼說,眼皮卻已經開始打架。
屈正陽沒拆穿她,隻是調整了座椅角度,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車內很安靜,隻有暖風輕輕吹送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劉亦菲輕聲說:“正陽,你緊張嗎?新加坡的比賽。”
屈正陽想了想:“有一點。不是對比賽本身,是對環境。高溫高濕,空調還壞了,這種條件下比賽變數太大。”
“但你適應得很好。”劉亦菲側過頭看他,“我看了你在模擬環境下的訓練視訊,秦指導發給張導的。那種溫度濕度,我看著都覺得喘不上氣,你還能保持那麼高的訓練質量。”
“那是因為提前準備充分。”屈正陽說,“隊裏的保障很到位,體能教練專門製定了高溫訓練方案,營養師也調整了補給計劃。不是我一個人強,是整個團隊強。”
劉亦菲看著他,突然笑了:“你知道你說話的時候,特別像老幹部嗎?”
屈正陽一愣:“老幹部?”
“就是把所有功勞都歸給集體,把自己放得很低。”劉亦菲模仿他的語氣,“‘不是我一個人強,是整個團隊強’——標準的冠軍發言。”
屈正陽有些無奈:“這不是套話,是真心話。”
“我知道。”劉亦菲收起玩笑的表情,認真地說,“但你也得承認,你自己很強。不是每個人在那種環境下都能連續作戰、逆轉奪冠的。正陽,你的能力值得被你自己看見。”
屈正陽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我努力。”
六點半,食堂開門。屈正陽帶著劉亦菲從側門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
食堂阿姨認識屈正陽,看到他帶了個戴口罩的女孩,以為是隊裏的新隊員,熱情地招呼:“小屈,今天帶師妹來吃早餐啊?有剛出鍋的小籠包,給師妹多拿兩屜!”
劉亦菲摘下口罩,笑著道謝:“阿姨好,我不是隊員,是來探班的。”
阿姨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張臉,激動得差點把餐盤打翻:“哎喲喂,這不是那個、那個劉……”
“噓——”劉亦菲俏皮地豎起食指,“阿姨,低調低調。”
阿姨連連點頭,壓低聲音:“知道知道,不說不說。小屈好福氣呀!小籠包阿姨給你多裝一屜,你們慢慢吃!”
端著滿滿一餐盤早餐回到座位,屈正陽看著劉亦菲:“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食堂都敢來。”
“反正放假嘛,隊裏人少。”劉亦菲夾起一個小籠包,小心咬開,鮮美的湯汁溢位來,“嗯,好吃!比橫店的早餐好吃一百倍。”
屈正陽看著她滿足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十幾天訓練累積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對了,”劉亦菲放下筷子,“張導說,你從新加坡回來後,《乒乓人生》要正式進入宣發期。他希望你和我能一起參加幾個宣傳活動,包括一檔綜藝、兩場見麵會,還有一個品牌釋出會。時間大概分佈在卡塔爾公開賽前後,你看可以嗎?”
屈正陽算了一下賽程:“應該可以,隻要不跟訓練衝突。”
“那我讓陳宇哥跟張導對接具體時間。”劉亦菲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主題曲的事,錄音棚已經定好了,等你回來我們先試唱一版。”
“你真覺得我行?”屈正陽難得露出不確定的表情,“我唱歌真的隻是KTV水平。”
“沒關係,又不是讓你開演唱會。”劉亦菲眨眨眼,“有我帶著你,怕什麼?”
屈正陽看著她自信的樣子,笑了:“好,那就拜託劉老師了。”
早餐後,天色完全亮了。訓練基地開始熱鬧起來,有早起的隊員陸續來食堂。屈正陽帶著劉亦菲從側門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
“送你回去?”屈正陽問。
“不用,司機在就行。”劉亦菲說,“你難得休息,回家陪陪叔叔阿姨吧。”
屈正陽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車邊,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亦菲,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特意來。”屈正陽認真地看著她,“我知道你拍戲很累,通告排得那麼滿,還要抽時間過來。這份心意,我記得。”
劉亦菲靜靜看著他,眼睛裏有溫柔的光:“正陽,我有時候會想,我們這樣聚少離多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屈正陽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劉亦菲卻笑了:“但我又想,你在球枱前專註的樣子,贏得比賽後仰天長嘯的樣子,接受採訪時謙虛又自信的樣子——這些時刻,我都不想錯過。哪怕隻是遠遠看著,也覺得值得。”
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他。
“所以,你不用謝我。我來,不是要你感激,是想讓你知道,無論新加坡多熱、對手多強、比賽多難,都有一個人在千裡之外惦記著你。”
屈正陽收緊手臂,把她攬進懷裏。晨風微涼,但她的體溫很暖。
“我會贏的。”他在她耳邊說,“不是為了冠軍,是為了不負這份惦記。”
劉亦菲從他懷裏退出來,仰頭看他:“不是為了我贏,是為了你自己贏。你值得每一個冠軍。”
她拉開車門,回頭朝他揮揮手:“新加坡加油,我會看直播的。”
保姆車緩緩駛離。屈正陽站在原地,目送車子消失在晨光裡。
手機震動,劉亦菲發來一條訊息:【小籠包很好吃,下次還來蹭飯。】
屈正陽低頭打字:【隨時歡迎。】
頓了頓,又發了一條:【下次請你吃夜宵。】
劉亦菲回復一個笑臉表情:【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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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正陽回到家時,母親李慧蘭正在院子裏晾被子。
“正陽回來了!”李慧蘭放下手中的被子,快步迎上來,“吃早飯了沒?媽給你熱——”
“吃過了,媽。”屈正陽接過她手裏的被子,熟練地抖開,“亦菲早上來隊裏看我,我們一起在食堂吃的。”
李慧蘭眼睛一亮:“亦菲來了?你怎麼不叫她來家裏坐坐?”
“她拍了一夜戲,趕過來已經很累了,我讓她回去休息了。”屈正陽把被子搭上晾衣繩,“下週她去深圳拍外景,時間跟我們去新加坡重合了,所以提前見一麵。”
李慧蘭點點頭,又忍不住嘮叨:“亦菲這孩子真是有心。正陽,人家姑娘對你這麼好,你可不能不當回事。”
“我知道,媽。”屈正陽語氣平和,“我一直很當回事。”
李慧蘭看著兒子沉穩的側臉,心裏既欣慰又有些感慨。這個從小就不愛說話、隻知道埋頭打球的孩子,如今也學會了珍惜一個人。
“正陽,”李慧蘭忽然說,“你跟亦菲,有沒有想過什麼時候定下來?”
屈正陽動作頓了頓:“等奧運會後。”
“奧運會、奧運會,你總是說等奧運會後。”李慧蘭嘆氣,“可奧運會有完的時候嗎?這屆完了還有下屆,下屆完了還有下下屆。一輩子有幾個四年?”
屈正陽沒有反駁,隻是把最後一床被子搭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媽,我答應過她,奧運會後給她一個交代。”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這是我對自己、對她的承諾。不是推脫,是想用最好的狀態、最好的成績,給她一個配得上她的儀式。”
李慧蘭看著兒子認真的表情,終於不再追問。
“行,媽不催你。”她拍了拍屈正陽的手臂,“你心裏有數就好。進屋吧,你爸在書房呢。”
屈正陽點點頭,往裏走。剛進客廳,就看到外甥陳平安和外甥女陳萍樂正趴在茶幾上寫作業。陳平安今年九歲,正讀小學三年級,拿著鉛筆愁眉苦臉地對著數學題;陳萍樂六歲,剛上一年級,正一筆一劃地描紅。
“舅舅!”陳萍樂眼尖,第一個發現屈正陽,立刻扔下鉛筆跑過來,“舅舅你回來啦!”
屈正陽彎腰把她抱起來:“萍樂在寫什麼?”
“寫毛筆字!”陳萍樂驕傲地舉起剛描完的那一頁,“老師說我寫得最好!”
“確實寫得不錯。”屈正陽認真看了看,“這個‘永’字的捺很穩。”
陳平安抬頭看了一眼,小聲嘀咕:“舅舅你偏心,從來不誇我。”
屈正陽放下陳萍樂,走到茶幾邊,看了看陳平安的作業本:“雞兔同籠?”
“嗯。”陳平安苦惱地撓頭,“三十五個頭,九十四隻腳,問雞和兔各幾隻。舅舅你會嗎?”
屈正陽在他身邊坐下:“假設全是雞,三十五隻雞多少腳?”
“七十隻。”
“實際九十四隻,多出二十四隻腳。每把一隻雞換成一隻兔,腳增加幾隻?”
陳平安想了想:“兩隻。”
“所以要把多少隻雞換成兔?”
陳平安眼睛一亮:“二十四除以二,十二隻兔!那雞就是三十五減十二,二十三隻!”
他迅速在本子上寫下答案,興奮地轉頭:“舅舅你比我們數學老師講得還清楚!”
屈正陽淡淡笑了笑:“數學和乒乓球一樣,找到規律就不難。”
陳平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又問:“舅舅,你去新加坡比賽,會看電視轉播嗎?”
“會。”
“那你贏球的時候,會對著鏡頭做這個嗎?”陳平安比了個剪刀手。
屈正陽搖頭:“不會。”
“為什麼?”
“贏了球太激動,顧不上。”
陳平安和陳萍樂都笑了。陳萍樂爬到屈正陽膝蓋上:“舅舅,那你贏球的時候想什麼?”
屈正陽想了想:“想下一個球怎麼打。”
“不想冠軍嗎?”
“不想。”屈正陽說,“想冠軍的時候,手會抖。”
陳萍樂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陳平安卻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又飛快劃掉。
二姐屈曉雅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正陽回來了?中午在家吃吧,我包餃子。”
“嗯。”屈正陽把陳萍樂放下來,“二姐,姐夫呢?”
“去公司了,中午回來。”屈曉雅擦了擦手,“對了,麼妹說下午也來,說是學校沒什麼事。大哥一家晚上到,爸說要全家一起吃頓飯。”
屈正陽點點頭。這樣的家庭聚會在他離家訓練比賽後越來越難得,每次回來,母親總是張羅著把大家都叫齊。
“正陽,”屈曉雅猶豫了一下,“你跟亦菲的事,打算什麼時候跟爸媽正式說?”
“已經說過了。”屈正陽說,“媽知道,爸也知道。”
“我是說……”屈曉雅斟酌著措辭,“像訂婚、見家長這種正式的。亦菲那邊父母不是也一直很關心嗎?”
屈正陽沉默片刻:“等奧運積分賽打完。”
“又是等。”屈曉雅嘆了口氣,語氣卻軟下來,“亦菲等了你這麼久,你可別讓人家姑娘等空了。”
“不會。”屈正陽簡短地說。
屈曉雅看著弟弟沉穩的眉眼,忽然想起十幾年前,他還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每天揹著球拍到體校訓練,從不抱怨苦累。如今他已是世界冠軍,麵對感情時卻還是同樣的沉默、同樣的堅持。
“行,你有數就好。”屈曉雅不再多說,轉身回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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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屈正陽陪父親下了一盤棋。
屈建國執黑,屈正陽執白。父子倆對坐不語,隻有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
中盤時,屈建國忽然開口:“新加坡那邊的氣候,適應得怎麼樣了?”
“訓練時模擬過了,問題不大。”屈正陽落下一子,“就是空調壞了,比賽時可能會更熱。”
“熱不是問題。”屈建國看著棋盤,“問題是熱的時候還能不能保持冷靜。”
屈正陽抬頭看父親。
屈建國緩緩說:“你從小就這樣,越熱越躁。十歲那年暑假,讓你在院子裏練發球,練到一半你摔了拍子,還記得嗎?”
屈正陽記得。那是他第一次對乒乓球產生厭倦,也是唯一一次。父親沒有罵他,隻是撿起球拍,放在他手裏,說:“不想練就不練了,去玩吧。”
第二天早晨,他照常揹著球包去了體校。
“現在不一樣了。”屈正陽說,“越熱越清醒。”
屈建國點點頭,落下關鍵一子,圍死了白棋一片大龍。
“你輸了。”他平淡地說。
屈正陽看著棋盤,確實輸了,輸得很徹底。父親從小就是他的圍棋啟蒙老師,幾十年過去,他還是贏不了。
“棋如球,輸贏都在一念之間。”屈建國收著棋子,“新加坡我不擔心你,東京纔是真正的戰場。”
屈正陽知道父親說的是奧運會。那是每個運動員的終極夢想,也是終極考驗。
“我會準備的。”他說。
屈建國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言。父子間的交流向來如此,點到即止,不必多說。
下午三點,屈曉萌風風火火地衝進家門。
“哥!”她拎著大包小包,“快幫幫我,累死了!”
屈正陽接過她手裏的袋子,發現全是營養品和水果:“怎麼買這麼多?”
“不是我買的,是亦菲姐讓我帶給你的!”屈曉萌喘著氣,“她早上從隊裏出來,又繞道去商場,買完讓我給你送來。說她下週不在北京,怕你訓練太累營養跟不上。”
屈正陽看著袋子裏精心挑選的進口維生素、蛋白粉,還有他愛吃的幾種水果,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屈曉萌湊過來,笑嘻嘻地問:“哥,亦菲姐對你這麼好,你感動不?”
屈正陽沒回答,隻是把東西一樣樣整理好。
屈曉萌卻不依不饒:“我可聽說了,亦菲姐為了今天早上見你,昨晚拍完夜戲直接開車三小時從懷柔趕回來。她明天一早又要飛深圳,等於就睡了四五個小時。哥,你要是敢辜負亦菲姐,我第一個不認你這個哥哥。”
屈正陽抬頭看她:“什麼時候輪到你教訓我了?”
“就現在。”屈曉萌理直氣壯,“亦菲姐是我偶像,你不能欺負她。”
“我沒有欺負她。”
“那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屈正陽被問得噎住。他發現今天家裏的女人——媽、二姐、麼妹——輪番拷問他同一個問題。
屈曉萌見他不說話,收起玩笑的表情,認真地說:“哥,我不是催你。我就是覺得,亦菲姐這麼好,你也這麼好,你們應該早點幸福。”
屈正陽沉默片刻:“會的。等奧運會後。”
屈曉萌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傍晚,大哥屈正峰一家到了。侄子屈皓然今年十二歲,已經上初中,個子躥高了一大截;侄女屈明悅八歲,性格活潑,一進門就拉著陳萍樂去看她新買的貼紙。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李慧蘭和屈曉雅在廚房裏忙碌,香氣陣陣飄出。屈建國坐在主位,屈正峰和屈正陽分坐兩側,陳宇和屈曉萌坐在對麵。
“正陽,”屈正峰給弟弟倒了杯茶,“新加坡公開賽,奪冠把握大嗎?”
“儘力。”屈正陽接過茶杯。
“儘力?”屈正峰搖頭,“你是世界第一,對外不能說儘力,要說有信心。”
屈正陽沒反駁,隻是低頭喝茶。
屈建國開口了:“正峰,正陽有正陽的打法,你不要教他。”
屈正峰笑著擺手:“爸,我這不是關心嘛。”
餐桌上漸漸熱鬧起來。孩子們搶著說學校的趣事,女人們聊著家長裡短,男人們偶爾交談幾句工作。屈正陽坐在其中,話不多,但神情放鬆。
這是他在緊張訓練比賽之餘,最珍惜的時刻。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屈正陽低頭看了一眼。
劉亦菲:【到深圳了,酒店窗外能看到海。你在幹嘛?】
屈正陽:【全家吃飯。你吃飯了嗎?】
劉亦菲:【吃過了,劇組的盒飯,紅燒肉很膩。還是早上小籠包好吃。】
屈正陽:【下次你來,再帶你去吃。】
劉亦菲:【說好了,不許反悔。】
屈正陽嘴角微微揚起:【不反悔。】
屈曉萌眼尖,湊過來壓低聲音:“跟亦菲姐聊天呢?”
屈正陽收起手機,沒承認也沒否認。
屈曉萌哼了一聲:“就知道。”
晚飯後,孩子們在客廳玩鬧,大人們喝茶聊天。屈正陽陪著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院子裏。
北京的冬夜很冷,但天空澄澈,能看見幾顆星星。他站在晾衣繩旁邊,給劉亦菲發了條訊息:【深圳冷嗎?】
很快收到回復:【不冷,二十度。你那邊呢?】
屈正陽:【零下三度。院子裏能看到星星。】
劉亦菲:【那你許個願。】
屈正陽抬頭看著星空,沉默片刻:【許什麼願?】
劉亦菲:【許新加坡奪冠。】
屈正陽:【我不許願,隻努力。】
劉亦菲發來一個笑臉:【那就努力。努力夠了,願望自然會實現。】
屈正陽看著這句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未來會怎樣,隻是每天重複著揮拍、跑動、發球、接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有人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有人問他苦不苦,他說不苦。其實累,其實苦,隻是不想停下來。
因為停下來就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他不隻會打球,還會愛人,也會被人愛。
手機又亮了:【正陽,我到了。】
屈正陽:【到了就好,早點休息。】
劉亦菲:【你也是。後天出發,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屈正陽:【收拾好了。】
劉亦菲:【球拍帶幾塊?】
屈正陽:【三塊主機板,兩塊備用,膠皮重新貼過了。】
劉亦菲:【電解質沖劑帶夠了嗎?那邊熱,容易脫水。】
屈正陽:【隊裏統一準備,不用自己帶。】
劉亦菲:【那你還缺什麼?我給你寄過去。】
屈正陽看著這條訊息,隔著螢幕都能想像她認真的表情。他忽然笑了,打字回復:【缺你。】
過了很久,劉亦菲發來一條語音。
屈正陽點開,聽筒裡傳來她輕柔的聲音:“我也缺你。所以,早點贏,早點回來。”
他把手機貼近耳邊,又聽了一遍。
北京的冬夜很冷,但他的心很暖。
週一清晨,隊伍在訓練基地集合。
屈正陽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廳時,樊振東已經到了,正坐在休息區看手機。
“東哥,這麼早。”屈正陽走過去。
樊振東抬起頭,笑了笑:“睡不著,乾脆早點來。你怎麼樣,休息好了?”
“還行。”屈正陽在他旁邊坐下,“你半決賽打奧恰那場我看了,輸得可惜。”
樊振東搖頭:“沒辦法,那天狀態不好,手緊。”頓了頓,“你決賽打得漂亮,那種環境下能贏龍哥,不容易。”
兩人沉默片刻。從2013年全運會初次交手,到如今並肩作戰十多年,他們之間早已不需要太多客套。
“新加坡之後,你有什麼打算?”樊振東忽然問。
屈正陽看了他一眼:“準備卡塔爾公開賽。”
“我問的不是這個。”樊振東收起手機,語氣平靜,“是更長遠的打算。”
屈正陽沒說話。
樊振東也沒追問,隻是說:“我大概明年會去德甲打一段時間。那邊賽製跟國內不太一樣,想出去看看。”
屈正陽知道這件事。這兩年樊振東與WTT的商業合作出現分歧,肖像權、獎金分配、賽程安排等問題積壓已久,他選擇出國打球,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解壓。
“劉主席支援你嗎?”屈正陽問。
“支援。”樊振東說,“他說出去看看也好,開闊眼界,對職業生涯是好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外麵傳的那些什麼‘打壓’‘排擠’,根本沒影的事。劉主席一直很尊重運動員的個人選擇。隻是有些人習慣了陰謀論,總覺得背後有什麼深意。”
屈正陽點點頭。在國乒十幾年,他親眼見證過劉國梁對隊員的包容和支援。從球員到教練,從教練到主席,身份在變,但那份對運動員的理解從未改變。
“你呢?”樊振東問,“奧運之後有什麼計劃?”
屈正陽想了想:“先把奧運打好,其他的之後再說。”
樊振東理解地點頭。對於運動員來說,奧運會永遠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秦誌戩教練從辦公室走出來,看到兩人坐在一起,招手道:“正陽、振東,過來開個短會。”
會議室裡,秦誌戩調出新加坡場館的最新資料。
“剛收到訊息,場館空調確定修不好了。”他的語氣平靜,“比賽期間溫度可能維持在33到35度,濕度90%以上。這是極限環境,不是挑戰,是現實。”
屈正陽和樊振東都沒有說話,認真看著投影上的資料。
“但我們不是毫無準備。”秦誌戩切換到下一頁,“過去兩周的正定集訓,所有主力都完成了高溫高濕模擬訓練。從測試資料看,正陽的適應能力最好,技術穩定性下降控製在5%以內;振東略高,大概8%。”
他看向樊振東:“你半決賽輸奧恰,不是技術問題,是體能分配出了問題。高溫環境下,每一板球消耗的能量是常溫下的1.5倍。你習慣發力,但在這種環境下,過度發力等於自殺。”
樊振東點頭:“我明白,決賽看了正陽的打法,受啟發很大。不能硬拚,要會省力。”
“對。”秦誌戩說,“省力不是消極,是把有限的體能用在刀刃上。該發力時全力,不該發力時用落點控製,用旋轉變化。正陽在這方麵做得很好,你們可以多交流。”
會議結束後,屈正陽和樊振東一起走向訓練館。
“秦指導說你適應能力好。”樊振東邊走邊說,“秘訣是什麼?”
屈正陽想了想:“不是適應能力強,是認命得快。”
樊振東愣了一下。
“知道環境改變不了,就趕緊想辦法適應。”屈正陽說,“抱怨沒用,抗拒隻會消耗自己。不如省下那些力氣,多練幾個球。”
樊振東若有所思,忽然笑了:“你說得對,認命也是一種本事。”
訓練館裏,其他隊員已經開始熱身。屈正陽換好訓練服,站在球枱前。
今天練習的重點是【玉女穿梭】步法在高溫環境下的穩定性。體能教練將館內溫度調至33度,濕度設定90%。不到十分鐘,屈正陽的訓練服就濕透了。
但他沒有停下。一遍遍啟動、移動、擊球、複位,腳下步法如行雲流水,身形在球枱前穿梭往返。
秦誌戩站在場邊,沒有指導,隻是靜靜看著。他知道,這種時候不需要語言,運動員有自己的節奏。
下午四點,訓練結束。屈正陽沖完澡,在休息室整理裝備。手機螢幕亮起,是劉亦菲發來的訊息。
劉亦菲:【今天訓練怎麼樣?】
屈正陽:【正常。你那邊拍戲順利嗎?】
劉亦菲:【順利,今天拍的是海邊的戲,風景很好。就是太陽太曬,臉有點紅。】
她發來一張自拍。照片裡她穿著戲服,臉頰確實曬得有些紅,但笑容很燦爛。
屈正陽看著照片,回復:【注意防曬。】
劉亦菲:【塗了三層防曬霜,還是曬紅了。這邊的太陽跟北京不一樣,毒得很。】
屈正陽:【新加坡的太陽更毒。】
劉亦菲:【那你怎麼辦?】
屈正陽:【戴著。】
劉亦菲發來一個捂臉的表情:【你這個直男,我是問你有沒有塗防曬霜。】
屈正陽:【沒塗過。】
劉亦菲:【不行,必須塗。我讓陳宇哥給你寄一箱過去,你每天訓練比賽都要塗。】
屈正陽想說自己這麼多年都沒塗過,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劉亦菲彷彿隔著螢幕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發來一條:【別想拒絕,這是命令。】
屈正陽:【……好。】
劉亦菲:【這還差不多。對了,你出發前記得給爸媽打個電話,阿姨說想你了。】
屈正陽:【嗯,晚上打。】
劉亦菲:【好,那你休息會兒,我去拍下一場了。】
屈正陽:【去吧,注意安全。】
放下手機,屈正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耳邊似乎還能聽到乒乓球落台的清脆聲響,還有教練的指導聲、隊友的加油聲、觀眾的歡呼聲。這些聲音伴隨了他十幾年,早已成為生命的一部分。
但他也記得另一種聲音——母親在廚房忙碌時鍋碗瓢盆的碰撞,父親落棋時清脆的叩擊,妹妹們嘰嘰喳喳的聊天,還有劉亦菲輕聲說“新加坡加油”時的溫柔。
這些都是他戰鬥的理由。
傍晚,屈正陽給家裏打了電話。母親李慧蘭接的,照例叮囑了一大堆:“新加坡熱,多喝水,帶足衣服,晚上別貪涼開空調,容易感冒……”
屈正陽一一應下。
電話那頭傳來屈建國的聲音:“行了,囉嗦這麼多,正陽又不是小孩子。”
李慧蘭回敬:“他不是小孩子他也是我兒子!我不囉嗦誰囉嗦?”
屈正陽聽著父母拌嘴,嘴角微微揚起。
“爸,媽,”他說,“我會贏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屈建國開口了,聲音依然平淡:“知道。”
就這兩個字,但屈正陽聽懂了。
結束通話電話,窗外天色已暗。北京的冬夜來得早,五點多已經全黑了。
屈正陽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訓練基地的燈光。明天,他將啟程前往新加坡。
那裏炎熱、潮濕,空調壞了,比賽會很艱苦。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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