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的燈光將夜色隔絕在外，屈正陽做完最後一組拉伸，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在橡膠地板上。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臉，看了眼手機，螢幕上顯示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這個時間，她應該也剛結束一天的工作。
回到國貿的公寓，屈正陽先沖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憊。這套大平層是他用第一筆大賽獎金和早期投資所得購置的，視野開闊，裝修風格簡約硬朗，一如他本人的性格。巨大的落地窗外，CBD的璀璨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但他此刻的心思卻不在這些繁華景緻上。
裹著浴袍坐在沙發上，他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方塊。上一次對話停留在昨天，他告訴她隊內大迴圈的訊息，她回了一個“加油”的表情。
手指在螢幕上停頓片刻，他發了條資訊過去：“剛練完，準備看會兒比賽錄影。你那邊收工了嗎？”
發完他便放下手機，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再回來時，螢幕已經亮起。
“剛回到酒店。今天拍夜戲，現在才吃上晚飯。”附了一張照片，是一份看起來很清淡的沙拉和一碗湯。
屈正陽微微蹙眉，回復：“這麼晚才吃？對身體不好。”
“習慣了。角色需要保持狀態，不能吃太多。”後麵跟了個無奈的表情。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打字，帶著點不容置疑的關切，“至少喝點熱湯暖胃。”
“知道啦，屈教練。”她回了個俏皮的表情，隨即轉移了話題，“你呢？訓練順利嗎？步法問題解決了嗎？”
屈正陽唇角微揚，她能記得他隨口提過的訓練細節，這種感覺很微妙。他靠在沙發上，放鬆地回復：“還在摳細節。秦指導的眼睛太毒，一點瑕疵都逃不過。不過今天模擬對抗效果不錯，找到了點新感覺。”
他沒有提及自身那獨特的資訊處理與身體掌控能力，隻是模糊地帶過。這種能力是他最深的秘密，超越常理，無法與任何人言說，即便是她。
“能找到新感覺就是進步。”她回道，接著發來一張天空的照片，雲朵被晚霞染成了橘紅色，“收工時看到的，像不像你那個帶著強烈側旋的發球？軌跡都拐著彎。”
屈正陽放大圖片仔細看了看，笑了：“像。不過這雲彩的旋轉軸心有點飄，估計接不住。”
“哈哈，那你教教它怎麼穩定旋轉？”
“學費很貴的。”
“用點贊抵債行不行？我們工作室可是你的忠實粉絲，你的精綵球集錦我們都有收藏點贊。”這句話帶著幾分玩笑，卻也印證了當初在黃金海岸時她說過的話。
前世，他隔著螢幕欣賞她演繹的種種經典，仙氣裊裊，遙不可及。此生機緣巧合，不僅相識，還能如此自然地交談，甚至得到了她本人和其工作室的認可與關注。這種奇妙的聯結，讓他時常感到一種不真實的幸運。
“那得看點贊的數量和質量了。”他順著她的話開玩笑，語氣輕鬆。
“屈大師要求真高。”她發來個“撇嘴”的表情，隨即又道，“說真的，你打球的那種氣勢，有時候真能給人力量。就是一種……非常專註，非常確定，一定要做到的感覺。”
屈正陽看著這句話，神色認真起來。他想了想，回復道：“因為目標很明確。站在球枱前，我就隻有一個念頭——贏。所有動作，所有戰術，都服務於這個目的。猶豫和不確定，是留給對手的。”
這是他性格的核心，堅毅，果決，帶著軍人家庭出身的烙印和頂尖運動員的霸氣。無論是在球枱上，還是在運用那特殊能力分析股市、決策投資時，他都秉持著同樣的信念——看準了，就全力以赴。
“這種狀態很讓人羨慕。”劉亦菲回道，“我有時候麵對不同的劇本、不同的角色，反而會糾結，會想太多。怕選錯，怕辜負期待。”
“相信你的直覺。”屈正陽重複了之前給過的建議，但這次說得更深入，“就像我感覺到了球路，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第一個打動你的角色，那個讓你產生‘就是它了’的衝動的本子，往往最值得投入。外界的意見可以參考，但最終能賦予角色獨一無二靈魂的，隻有你。”
這段話他敲得有點慢，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誠懇。
螢幕那端沉默了片刻，才傳來回復：“謝謝。你這話……很有力量。比我經紀人說的那些市場分析、資料包告聽起來更直達本質。”
“旁觀者清而已。”屈正陽淡淡道，“而且，我相信你的判斷力。”
這不是客套。通過這段時間的交流，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絕不是一個隻有美貌的花瓶，她有自己的思想深度和藝術追求，聰慧且通透。這份內在的底蘊，比外在的驚艷更讓他欣賞。
“被你這麼說，壓力更大了。”她似乎是在開玩笑，但語氣裏帶著被理解的熨帖，“我得更認真才行，不能辜負‘屈大師’的信任。”
“叫我正陽就好。”他回道。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在兩人之間又拉近了一寸距離。
“好，正陽。”從善如流的回應。“那我以後就不是‘劉小姐’了？嗯，那我應該怎麼稱呼？劉亦菲你還是叫我“茜茜”吧！
好，對話在這裏暫停了一會兒，似乎有種無聲的默契在流動。
過了一會兒，劉亦菲又發來資訊：“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體育科技孵化器，怎麼樣了？聽起來很有意思。”
“姐夫在跟進，有幾個不錯的團隊。主要是做運動損傷預防和資料分析的。”屈正陽沒有細說“國術資本”的商業佈局，但願意與她分享這些方向，“如果能研發出更精準的穿戴裝置，對運動員保持狀態會有很大幫助。”
“這個方向很好。其實拍動作戲也經常遇到類似問題，如果能提前預判疲勞點，避免受傷就好了。”
“有興趣的話，等專案成熟了，可以來看看。”
“好啊。”她爽快答應，“到時候給你帶點贊。”
屈正陽忍不住笑出聲。他發現，和她聊天，即便是談論這些相對正經的話題，也總是帶著一種輕鬆的暖意。
“很晚了，你明天還要拍戲，早點休息。”他看了眼時間，催促道。即使不捨結束對話，他也更顧及她的身體。
“嗯，是該睡了。你也別熬太晚看錄影，休息很重要。”
“明白。晚安。”
“晚安，正陽。”
放下手機，屈正陽走到落地窗前。夜已深，但城市的燈火依舊通明。他想起剛才對話結束時那個自然的稱呼，心中一片寧靜。
這種日常的、細水長流般的交流，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刻意營造的浪漫，卻像春雨潤物，悄無聲息地滋養著某種情感，讓兩顆心的頻率在不知不覺中越靠越近。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而他，樂於見證這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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