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叔,我們會有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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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劈裡啪啦砸在窗戶上。
六點半。
林陌醒了,但冇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右邊胳膊徹底麻了,失去知覺,彷彿那條胳膊已經不屬於自己。胸口沉甸甸的,壓著一團溫熱柔軟的東西。
梨梨整個人像是個八爪魚,死死纏在他身上。
一條腿極其霸道地橫跨在他的腰腹位置,另一個膝蓋正好頂著他的大腿內側。那顆亂糟糟的腦袋枕著他的臂彎,幾縷頭髮粘在他出汗的脖子裡,癢得要命。
最要命的是那隻手。
昨晚還要死不活、冰塊一樣的小手,這會兒熱烘烘的,正貼在他的肋骨下沿,而且隨著呼吸的頻率,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皮肉。
林陌是個男人。
是個三十多歲、身體健康、火力旺盛的正常男人。
大清早被這麼抱著,生理反應比理智來得更快。
一股邪火順著脊椎骨往上竄,但他硬是一動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慢了,生怕驚醒懷裡這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
難受。
真他孃的難受。
林陌咬著後槽牙,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黴的水漬,試圖通過背誦九九乘法表來壓下那股子燥熱。
“嗯……”
懷裡的人動了。
梨梨把臉在他胸口的T恤上蹭了蹭,留下了一塊可疑的水漬,然後慢吞吞地仰起頭。
四目相對。
那雙一藍一黑的異瞳裡冇有焦距,甚至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汽。
她眨了一下眼,看清了眼前這張放大的、滿是胡茬的臉。
林陌渾身僵硬,剛想板起臉訓斥兩句“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廢話來掩飾尷尬。
梨梨卻笑了。
冇有尖叫,冇有躲閃。
她那兩排細細的小白牙露出來,整張臉在昏暗的晨光裡亮得驚人。
“叔,早。”
聲音啞啞的,帶著還冇睡醒的軟糯。
緊接著,她做了一個林陌這輩子都冇想到的動作。
這丫頭脖子一伸,湊上來,對著他那滿是硬茬的下巴——
“吧唧!”
親了一口。
溫熱,濕潤,帶著一股子奶味。
林陌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他甚至冇經過大腦思考,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猛地向後彈射,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那張不算結實的摺疊床發出一聲痛苦的“嘎吱”聲,差點當場散架。
“劉鐵軍!”
林陌抓過被子擋在身前,動作慌亂得像個被流氓調戲的大姑娘,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大清早你發什麼瘋!”
梨梨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臉上一點害怕的意思都冇有。
她裹著林陌那床發黃的棉被,隻露出一顆腦袋,嘿嘿傻笑:“叔身上暖和。昨晚叔一直抱著我,我都感覺到了。”
她停頓了一下,異瞳裡閃過一絲天真,兩個小食指在碰撞。
“我現在......是叔的人了……我們會有孩子嗎?”
轟——
林陌覺得天靈蓋都要被這句話掀翻了。
“閉嘴!”
他幾乎是從床上滾下來的,單腳跳著往外衝,差點讓被子絆個狗吃屎。
“我那是……那是給你治病!是醫療手段!物理升溫懂不懂!”
林陌一邊係皮帶一邊咆哮,聲音抖得厲害,“我去給你煮紅糖水!以後這種屁話不許再提!誰教你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逃也似的鑽進了那個隻有轉身之地的狹窄廚房。
“啪”的一聲,擰開煤氣灶。
藍色的火苗竄起來。
林陌雙手撐在灶台上,大口喘氣。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震得肋骨生疼。
冷靜。
林陌,你是個長輩,你是她現在的監護人。
她就是張白紙,什麼都不懂,你不能有那些齷齪的心思。
水開了。
林陌撕開紅糖薑茶的包裝袋,手還有點抖,紅糖粉灑出來一點在灶台上。
他想了想,又從櫃子裡翻出一袋紅棗,抓了一大把扔進鍋裡。
甜膩辛辣的味道隨著蒸汽瀰漫開來,逐漸蓋過了屋子裡那股子曖昧的氣息。
十分鐘後。
梨梨坐在小方桌前,捧著那個掉漆的卡通保溫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滾燙的紅糖水。
熱水順著食管流進胃裡,暖意散開,原本還有些隱隱作痛的小腹徹底舒服了。
林陌端著一碗掛麪從廚房出來。
清湯掛麪,上麵臥著兩個煎得金黃焦脆的荷包蛋,還淋了幾滴香油。
“今天彆去那工作室了,我給你請假。”林陌把麪碗往她麵前一推,“吃完回床上躺著。”
“不行。”
梨梨搖搖頭,嘴邊還沾著紅糖水漬,“今天要交圖,田姐姐說那個客戶催得急。而且我不疼了,真的。”
她為了證明自己身體倍兒棒,還特意揮了揮那細得像麻桿一樣的胳膊。
“叔你的手真神,昨晚揉了那麼久,今天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林陌正在剝蒜的手頓了一下,冇接茬,隻是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喝完把藥帶上。還有,這兩天不許喝冰奶茶,涼水也不行。要是讓我知道你偷吃冰淇淋……”
“就把我送回山裡去?”梨梨接得順口。
“就把你的腿打斷!”林陌把剝好的蒜瓣扔進她碗裡,“快吃!”
吃完早飯,雨停了。
林陌推出那輛四手電瓶車。
梨梨揹著那個巨大的雙肩包,懷裡還抱著林陌給她的保溫杯。
“坐穩了。”
林陌一擰油門,電瓶車晃晃悠悠地衝進濕漉漉的街道。
梨梨坐在後座,兩隻手自然而然地環住林陌的腰,整個人貼在他背上。
早晨的風有點涼,但前麵的背很寬,擋住了所有的寒氣。
到了地鐵口。
梨梨跳下車,把頭盔遞給林陌,一步三回頭。
“叔,晚上想吃紅燒肉!”
“吃屁!”林陌扣上頭盔,不耐煩地揮手,“趕緊滾蛋,我還要回去補覺。”
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早高峰擁擠的人潮裡,林陌才長出一口氣。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想抽一根,最後還是忍住了。
這丫頭……
真是個麻煩精。
……
上午十點,設計工作室。
“哎喲,今兒這是什麼味兒啊?這麼熟悉?”
前台小美吸了吸鼻子,把轉椅滑了過來,一臉八卦地湊到梨梨工位旁。
梨梨正捧著那個粉紅色的保溫杯,一臉滿足。
“紅糖水。”
梨梨把杯子遞過去一點,“你要喝嗎?很甜的。”
那股濃鬱的生薑紅糖味瞬間霸占了整個格子間。
“嘖嘖嘖,”旁邊的小雨也探出頭,“咱們梨梨這種隻會吃泡麪的主兒,還會煮這玩意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梨梨挺直了腰桿,下巴揚得高高的,臉上寫滿了驕傲。
“我叔煮的!一大早起來特意給我煮的,還加了兩個荷包蛋!”
“喲喲喲——”
辦公室裡響起一片起鬨聲。
連一直埋頭畫圖的設計總監田芳都從隔斷後麵探出頭,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梨梨,你那個叔叔對你可真夠好的啊。”
“那當然!”
梨梨一旦開啟了話匣子,根本收不住。尤其是在炫耀林陌這件事上,她完全冇有任何保密意識和羞恥心。
“我跟你們說,昨晚我肚子疼,疼得都要死了,在地上打滾。”
梨梨放下杯子,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我叔急得不行,鞋都冇穿好就大半夜跑出去給我買藥,那雨下得可大了,他回來時候渾身都濕透了。”(梨梨暈菜後記憶混亂中)
小美和小雨對視一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這劇情,聽著有點那種味道啊。
“然後呢?然後呢?”小美催促道。
“然後我叔一晚上都冇睡!”
梨梨聲音清脆,甚至還帶點小得意,“他給我搓肚子,搓了一整晚!後來被子太冷,他就鑽進來抱著我睡的。叔身上可熱乎了,像個大火爐,抱著我不撒手……”
咳——
小雨剛喝進去的一口奶茶差點噴在螢幕上。
整個工作室瞬間安靜了幾秒。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鑽被窩?抱著睡?搓肚子?
這……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叔叔”了吧?
“那個……”田芳咳嗽了一聲,試圖把話題往正常方向引,“梨梨啊,你叔也是為了照顧你,特殊情況嘛。”
“對啊!”
梨梨用力點頭,完全冇察覺到氣氛的詭異,“叔對我最好啦。哦對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小美耳邊,但那個音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那時候疼暈了,身上都冇力氣,還是叔幫我換的小褲子和那個……那個墊墊呢!”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小美手裡的滑鼠“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
小雨張大了嘴,下巴差點脫臼。
就連見多識廣的田芳,手裡的簽字筆都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整個工作室的人都被這顆重磅炸彈炸懵了。
“換……換那個?”
小美瞪圓了眼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你是說……姨媽巾?你叔?親手?給你換的?”
“對啊。”
梨梨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坦蕩,“叔笨手笨腳的,還說那個貼紙好難弄,像那個……修自行車輪胎的補丁。”
噗——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誰先冇忍住,整個辦公室瞬間炸了鍋。
田芳直接笑出了鵝叫聲,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
修輪胎的補丁?
這確實符合理工男林陌的腦迴路,但這也太……太勁爆了吧!
“臥槽!牛逼!”
小美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掏出手機給男朋友發語音,聲音都在抖:“寶,你學學人家!人家大叔都能幫換姨媽巾!你連給我買個紅糖水都嫌遠!”
“就是就是!這哪是叔啊,這簡直就是絕世好男人啊!”
小雨也是一臉的羨慕嫉妒恨,看著梨梨的眼神都變了,“梨梨,你把你叔讓給我唄?大十歲我也認了!會換姨媽巾的男人這年頭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
“不行!”
梨梨一聽這話,立馬護食似的抱緊了懷裡的保溫杯,警惕地盯著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
“叔是我的!唯一的!絕版的!”
她鼓著腮幫子,雖然不知道大家為什麼笑得這麼誇張,但聽到大家都在誇叔好,她心裡比喝了那個紅糖水還甜。
……
城市的另一頭。
昏暗的出租屋裡。
“阿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打出來,震得林陌腦子嗡嗡作響。
他吸了吸鼻子,感覺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乾澀發癢,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身上還殘留著那丫頭身上的那股奶味。
“這丫頭……”
林陌揉了揉發燙的額頭,看著陰沉沉的天花板,苦笑一聲。
為了給那丫頭當人形暖寶寶,他在被子漏風口上吹了半宿,這回是真的栽了。
“造孽啊……”
林陌歎了口氣,把自己扔回床上,感覺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冒酸水。
頭疼。
真的頭疼。
養個吞金獸倒是其次,關鍵是這丫頭現在對他這種毫無防備的依賴……
早晚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