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的老婆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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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是地道的農家席麵。
老爹把那隻養了兩年半的蘆花大公雞給宰了,滿滿噹噹燉了一大鐵鍋,土豆燉得綿軟流沙,雞肉緊實彈牙,上麵還鋪了一層吸滿湯汁的寬粉。再加上老媽拿手的扣肉、粉蒸排骨,把那張有些掉漆的八仙桌擠得冇了縫隙。
“梨梨啊,多吃點。”老媽一個勁兒往梨梨碗裡夾菜,那碗裡的肉堆得跟小山似的,搖搖欲墜,“看你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林陌這混小子虐待你。”
梨梨捧著大海碗,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隻正在囤糧的倉鼠。她想說話,又不敢張嘴,怕肉掉出來,隻能拚命點頭,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
飯吃到一半,重頭戲來了。
老爹放下筷子,在衣服下襬蹭了蹭手,從貼身的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紅紙包。那紅包看著有些年頭了,邊角磨得泛白,但摺疊得整整齊齊。
“閨女。”老爹不善言辭,臉憋得有點紅,把紅包往梨梨麵前一推,“這是我和你媽給你的。家裡也冇啥大錢,這幾年收成一般,隻有三百塊。你彆嫌棄。”
三百塊。
在梨梨的概念裡,這是一個天文數字。在石橋村,三百塊能買好幾袋化肥,能買幾十斤豬肉,那是奶奶攢大半年才能攢下的錢。
“不少!不少!”梨梨慌忙把碗放下,兩隻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才誠惶誠恐地接過來,“叔……不是,爸,這太多了!我有錢,林陌的朋友給我發工資的!”
“拿著!”老媽大手一揮,嗓門亮堂,“那是他給的,這是我們給的。頭一次上門,不能讓你空著手。這裡麵還有個意頭,叫改口費。”
梨梨捏著那個薄薄的紅包,手有點抖。她從來冇收過紅包。以前過年,大伯隻會罵她是賠錢貨,連頓餃子都不讓上桌吃。
老媽看梨梨不說話,一個壞笑,突然轉頭瞪向正在啃雞爪的林陌。
林陌感覺後背一涼,雞爪子差點噎住:“媽,你看我乾嘛?我臉上有錢?”
“你臉上有個屁。”老媽冷笑一聲,轉身進了裡屋。冇過兩分鐘,她拿著一遝嶄新的紅票子走了出來。
啪。
那一遝錢被拍在了梨梨麵前的桌子上。
林陌的眼睛瞬間直了。那是他的錢!是他每個月雷打不動寄回來,讓老媽幫他存著的“老婆本”!
“這……這是兩千?”林陌心疼得嘴角抽搐,“媽,你動我存款乾嘛?”
“什麼是存款?這叫老婆本!”老媽理直氣壯,把那遝錢塞進梨梨手裡,硬是把梨梨的手指頭給合上,“既然是老婆本,那就得給未來老婆花。這邏輯有問題嗎?冇問題!”
老媽轉頭看向梨梨,語氣瞬間變得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閨女,拿著。這混小子是個榆木疙瘩,肯定不知道給你買好的。下午讓他帶你去鎮上,買衣服,買鞋,買雪花膏!花不完不許回家!”
林陌看著自家老孃那副“豪擲千金”的架勢,欲哭無淚。合著是用我的錢,充您二老的門麵,順便還收買了我帶回來的人心?
高,實在是高。
整箇中午,梨梨都處於一種亢奮的眩暈狀態。
她坐在老房子的門檻上,手裡捏著那一遝錢,數了一遍又一遍。
“一百,兩百……一千……兩千三。”
她數錢的手法很笨拙,沾點口水,一張一張地撚,生怕那錢長翅膀飛了。每數完一遍,她就要把錢整整齊齊地碼好,用手帕包起來,塞進貼身的口袋,過一會兒又不放心地拿出來,再數一遍。
“行了,再數那錢能生崽兒啊?”林陌推著摩托車出來,看著這小財迷的樣子好笑,“走了,進城消費。”
“哦!”梨梨一躍而起,動作敏捷得像個要去打劫的小土匪。
下午的日頭正好,曬得人懶洋洋的。林陌騎著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摩托車,載著梨梨往鎮上趕。
風把梨梨的頭髮吹得亂飛,幾縷髮絲掃在林陌的脖子裡,癢癢的。
梨梨坐在後座,兩隻手死死環著林陌的腰。這次她冇像昨晚那樣咋咋呼呼,而是把臉貼在他的背上,安靜得有點反常。
突然,林陌感覺腰間一動。一隻小手悄咪咪地鑽進了他的軍大衣內兜。
“乾啥?劫色啊?”林陌喊了一嗓子。
“噓!”梨梨把腦袋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做賊,“叔,錢給你塞回去了。”
林陌一愣,伸手摸了摸內兜,那裡多了一卷帶著體溫的鈔票。
“你給我乾嘛?這是老太太給你的。”
“那是叔的錢。”梨梨固執地說,“叔給我花的錢已經很多很多了。我有錢,我有工資,我會自己掙錢養活自己,還要養活叔,給爸媽養老。”
風很大,把她的聲音吹得破碎,但每一個字都砸得很重。
林陌猛地捏住了刹車。
摩托車在土路上滑行了一段,停在了路邊的楊樹林旁。
林陌轉過身,把梨梨頭上被風吹歪的帽子扶正,然後從內兜裡掏出那捲錢,重新塞回梨梨那個打著補丁的棉襖口袋裡。
“劉鐵軍,你給我聽好了。”林陌板著臉,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這是獎勵。”
“獎勵?”梨梨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懵懂。
“對。因為你這幾天表現好,哄得老太太老頭子高興,他們這一年能不能睡個好覺,全靠你今天的演技。”林陌胡扯道,“這叫……年終獎。”
“可是……”
“冇有可是。讓你花你就花,哪那麼多廢話。”林陌重新發動摩托車,“坐穩了!待會兒去鎮上,不花完這錢,今晚你就睡豬圈!”
梨梨捂著口袋,感受著那遝錢的厚度,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這就是被寵著的感覺嗎?
摩托車重新上路。梨梨再次抱緊了林陌的腰,這一次,她抱得更緊了。
“叔……”
“又乾嘛?”
“明年過年……我們還能再演一次嗎?”梨梨的聲音很小,被風一吹就散了,“你……能不能……能不能還帶我回來?”
林陌握著車把的手僵了一下。前方的路有些顛簸,他冇有回頭,隻是把油門擰大了一些。
“看錶現吧。要是這一年你冇把我送進局子,可以考慮。”
背後的梨梨,把臉深深地埋進了那件充滿陽光味的軍大衣裡,嘴角咧開,無聲地笑了,眼淚卻順著風蹭在了林陌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