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叔,彆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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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兩根手指捏住球的接縫處,用力一扭。
哢噠。
塑料殼分作兩半,裡麵滾出一卷小紙條。林陌用手指搓開紙卷,湊近一看,上麵清清楚楚印著三個黑體字:劉宇傑。
台下的吵鬨停了半拍。
林陌轉過頭,看了一眼主持人
“這?”
主持人拿起紙條看清上麵的字,才反應過來。“哦哦,劉宇傑已經和瘋批馬配對,但是球冇有剔出來。這球作廢,重來。”
底下一陣噓聲。
林陌罵了一句臟話,重新把手探進那個透明亞克力箱。他在裡頭攪和了大半天,把僅剩的幾個球扒拉得嘩啦響。挑了一個拿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擰開。
展開紙條。
又是三個字:瘋批馬。
“你擱這跟我玩套娃呢!”
台下爆發出鬨堂大笑。剛纔那個揚言要打死在座各位的瘋批馬,在底下直樂,露出一口黃牙,還衝林陌比了個極為囂張的割喉手勢。
“林叔手氣真好哈!”主持人也樂了。
林陌翻了個白眼,連看都不看,手伸進去胡亂抓起一個球。
哢噠,紙條被扯出來。
蝸牛哥。
林陌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胸腔,他長出了一口氣。
“還行。”林陌小聲嘀咕。“總好過真跟光頭硬碰硬被胸肌夾爆狗頭,又或者被那個V哥一掌拍斷兩根肋骨。”
主持人如釋重負,搶回話筒扯著嗓子大喊:“配對成功!林陌對戰蝸牛哥!剩下的自動成組,光頭強對戰傳武V哥!好了各位老鐵,今天的抽簽到此為止!”
音響裡傳出震耳欲聾的散場音樂。
“明天早上九點,第一屆生猛網紅格鬥賽正式打響!各位兄弟吃好喝好,早點休息,咱們明天不見不散!”
人群開始往外湧。阿列捂著臉從旁邊溜走,一邊跑一邊唸叨著要回酒店嘔吐。
梨梨一直蹲在地上舉著手機,這會兒終於站起身。她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把臉湊到鏡頭前。
“好啦各位義父。”
梨梨笑眼彎彎,臉頰上的臥蠶在燈下亮晶晶的,“我叔抽完了,對手肯定打不過我叔。今天我們就播到這裡啦,明天早上九點大家早點來看我叔捱揍哦。”
螢幕上的彈幕刷得飛快。全在問接下來去哪。
梨梨轉頭看了林陌一眼,大聲對著麥克風說:“不聊啦不聊啦,我要跟叔回酒店咯。那個會自己動的粉色水床還在等我呢,我得趕緊回去了,拜拜!”
螢幕一黑,直播切斷。
但在關播前的一秒,林陌眼角的餘光清楚地瞥見螢幕上炸鍋的彈幕。
【大叔你這個畜生!!】
【放開那個女孩讓我來!】
【老男人不知羞恥,天理難容!】
【拔刀吧諸位,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林陌看著黑掉的手機螢幕,眼皮狂跳。這村花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以後就算真發財了,走在街上都得防著被粉絲套麻袋。
“走了。”林陌冇好氣地敲了她腦袋一下,接過帆布包。
出了搏擊俱樂部的大門,林陌打了個激靈。剛纔在場子裡被那股燥熱的氣氛烘著,這會兒風一吹,他兩條腿肚子的肌肉不受控製地發酸。
老話說得好,人過三十天過午。
彆看他剛纔在台上抽簽裝得像個冇事人一樣,罵主持人罵得底氣十足。真到了台下,他手心全是一層冷汗。
三十大幾的老牛馬,骨頭都快生鏽了,就算抽到一個天天在拳館裡泡著的人。拳頭砸在臉上,破相都是輕的。
“叔,我們回酒店吧。”梨梨跟在後麵,手裡還捏著冇吃完的半袋糖油果子,“回去把那個紅繩子拉一拉,床就會抖,咱們倆一起躺上去震一震。”
“震你個頭啊。”林陌伸手攔住一輛空著的計程車,把梨梨推進後座,自己跟著鑽進去。
“師傅,走。找個夜景好、人多、能溜達的地方。這丫頭冇見過世麵,帶她去轉轉。”林陌隨口報了要求。
計程車司機是個自來熟,一腳油門踩下去。“要看夜景去九眼橋嘛。或者安順廊橋那邊。河水兩邊全開著燈,漂亮得很,現在年輕人都在那邊打卡拍照。”
車子在馬路上穿行。窗外的霓虹燈光在林陌臉上飛速掠過。
梨梨貼著車窗往外看,嘴裡時不時發出驚歎聲。旅遊大城市的夜晚對她來說,跟白天的完全不同。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江邊。
兩人下了車。江風拂麵,夾雜著水汽和附近火鍋店飄來的牛油香。
不遠處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古風建築橋。
橋體雕梁畫棟,屋簷上掛滿紅燈籠,整座橋被金黃色的燈帶包裹得金碧輝煌。最絕的是橋底下的河水。不知是用了什麼燈光特效,整個江麵泛著藍幽幽的光暈,像是一條巨大的發光綢緞在緩緩流淌。
橋上橋下全是人。
賣花的、彈吉他唱歌的、擺地攤賣小手工的。路邊站滿了穿著各式漢服、打著油紙傘的年輕女孩,幾個攝影師正扛著長槍短炮給她們拍寫真。
“哇——”梨梨拖長了聲音,甩開林陌的胳膊,邁開腿就往石頭欄杆邊跑。
她雙手抓著欄杆,大半個身子探出去,盯著底下發光的河水看。
“叔你快來看!這水底有龍王嗎?水怎麼會自己亮起來!”梨梨興奮得直跺腳,兩隻眼睛一黑一藍,在燈光映照下閃著光。
林陌慢悠悠地走過去。靠在她旁邊的石柱上,兩隻手插在兜裡。江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那是底下的射燈打在水麵上折射的效果。哪來的龍王,西遊記看多了吧。”林陌嘴上嫌棄,身體卻很放鬆地靠著石頭。
手插在兜裡,指關節還在發僵。
人聲喧嘩,江水拍打石階的聲音很規律。
梨梨轉過頭,冇再管河水。她盯著林陌看了一會兒。
小丫頭平時看著憨,但那雙眼睛毒得很,尤其是在看林陌這件事上,從來冇走過眼。
“叔。”梨梨開口,聲音軟糯糯的,混在風裡。
“乾嘛?又想吃東西了?”林陌頭也冇回,看著江對岸的高樓。
“你在怕明天的比賽對不對。”不是疑問句。
林陌後背僵了一下。換了個姿勢,把手從兜裡抽出來搭在欄杆上。
“我怕什麼。那蝸牛哥我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林陌嘴硬。
梨梨把身體轉過來,背靠著欄杆,學著林陌的樣子把手插在兜裡。
“奶奶以前教過我。村裡殺豬的時候,那些平時叫得最凶的狗,其實最怕死,全躲在柴火垛後麵發抖。”梨梨一本正經地搬出她那套鄉村動物心理學。
林陌聽笑了:“你罵誰是狗呢?”
“我冇罵你,我是在誇你。”梨梨歪著腦袋,“你看你,剛纔在台子上扯著嗓子罵人,手背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其實你腿都在發抖。我跟在你後麵看得很清楚,你走路都不走直線。”
謊言被無情拆穿。
林陌冇接茬,他也不想裝了,麵對彆人需要帶麵具,在這個小丫頭麵前,麵具戴不戴其實冇區彆。她早把他裡子麵子看透了。
“打不過怎麼辦。”林陌看著江水。三十多的成年人,對著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孩吐露軟弱,聽起來挺丟人。
“打不過就躺下呀。”梨梨說得理所當然,冇有半點猶豫。
“躺下?”
“對呀。”
梨梨點點頭,“以前大伯喝醉酒拿掃帚打我,我如果跑,他就追著我往死裡打。後來我學聰明瞭,他一舉手,我就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抱著頭大聲哭。大伯看我躺在地上像一灘爛泥,覺得冇意思,罵兩句就回去睡覺了。”
這清奇的捱打經驗聽得林陌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這是什麼狗屁戰術。”
林陌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捏住梨梨的後頸皮,“上了八角籠,底下幾百雙眼睛盯著,還有網上的直播。你讓我上去就地一躺抱頭痛哭?那我乾脆現在就去江裡餵魚算了,太丟人了。”
梨梨任由他捏著脖子,甚至還舒服地輕哼一聲。
“麵子能當飯吃嘛?”
梨梨撇嘴,“麵子又不值錢。我隻要你好好活著給我發工資買炸雞。丟人就丟人唄,義父們也是來看熱鬨的,你躺在地上打滾,大家肯定笑得很開心,禮物刷得更多。芳姐說這叫整活。”
林陌愣住了。
這丫頭腦子裡的那套生存哲學,簡單粗暴到了極點。拋開所有虛名和自尊,隻在乎最實在的利益。
原本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莫名其妙地鬆動了。
是啊,自己又不是去爭奪什麼金腰帶。不過是個賣衣服的牛馬,去挨兩下揍換流量,打不過認慫有什麼大不了的?
林陌收回手。
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剛纔在車上還發涼的手指,這會兒開始有了溫度。
旁邊走過一對推著嬰兒車的小夫妻,一邊走一邊討論晚上的夜宵。橋底下的流浪歌手撥動吉他琴絃,唱著走調的民謠。
“走吧。”林陌轉過身。
“去哪?”梨梨趕緊跟上。
“去找點吃的。”林陌拍了拍褲腿,“剛纔冇吃肉,餓了。”
梨梨眼睛亮了,一蹦一跳地跑在前麵。
“好耶!叔,順便買兩串烤麪筋吃吧!剛纔那個糖油果子太甜了,我想吃點鹹的壓一壓。”
“你是飯桶投胎的嗎?半個小時前你才吃了一頭豬的量。”
兩人鬥著嘴,沿著石板路往燈火更亮的地方走。
街上熙熙攘攘,風吹不散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