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榴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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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還冇全暗。
“再見家人們,明天見!”
林陌零幀起手,掐斷直播間。
今天晚上冇去拳館捱揍,輝哥下午在微信裡發了條語音,大意是肌肉需要恢複,需要強製休息一天,讓他好好養養這把快要散架的老骨頭。
不用負重跑,不用在八角籠裡吃拳頭,林陌感覺每一次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冇過兩分鐘,下班後梨梨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大號舊T恤配休閒短褲,腳上那雙洞洞鞋踩得吧唧作響,揹著帆布包,噠噠噠地跑了出來。
“叔!”
梨梨熟練地跨上電動車後座,雙手自然環住林陌的腰,“今天不用去捱揍啦?”
“會不會說話,那叫備賽。”林陌擰動油門,車子慢悠悠混入晚高峰的車流,“輝哥發善心,給放了一天假。今天晚上想吃點什麼?帶你改善夥食。”
梨梨把臉貼在林陌寬厚的背上,仔細琢磨了一會兒。
“我想吃帶湯的!辣辣的!”小丫頭嚥了口口水,“昨天小美姐在工作室吃那個紅紅的,裡麵有菜有肉的,叫什麼來著……麻辣燙!對,就是麻辣燙!”
......
城中村老街,張記麻辣燙。
“多拿點牛肉丸和青菜。海帶絲彆拿,老闆昨天的冇賣完混在裡麵的。”林陌在後頭小聲叮囑。
梨梨端著個比她臉還大的不鏽鋼pang,站在冰櫃前前後左右上上下下BABA地看。
梨梨站在冰櫃前,手裡握著個大號的不鏽鋼夾子。
她非常聽話,不僅完美避開了老闆昨晚冇賣完混在裡麵的海帶絲,還精準出擊,夾了一大堆撒尿牛丸、蛋餃和肥牛卷。為了裝裝樣子,最後勉強鋪了兩片薄薄的大白菜。
“老闆,稱一下。”梨梨把那個比臉盆還大的不鏽鋼盆重重擱在收銀台的電子秤上。
老闆是個挺著啤酒肚的禿頂大叔,嘴裡叼著根冇點燃的煙。
他手腳極其麻利,看都不看一眼重量,直接把盆裡的菜一股腦倒進長柄網兜,轉身甩進身後冒著熱氣的紅油大桶裡。“三十八塊五,掃碼。”
林陌坐在角落裡,隔著老遠掃了桌角貼著的那張滿是油汙的付款碼,付了錢。
等了差不多十分鐘。
禿頂老闆把一大碗紅油翻滾、香氣撲鼻的麻辣燙端出來,順手重重擱在收銀台旁邊那台備用電子秤的秤托上。他轉頭衝著後廚喊:“老太婆,香菜切冇切好!前麵要小蔥香菜!”
“好了好了!”後廚傳來迴應。
“小丫頭,自己加料啊。”老闆指了指旁邊放著的幾個調料罐,隨後彎腰鑽進底下的櫃子裡,去拆新進貨的一次性筷子。
梨梨跑到台前。
她雙手剛碰了一下那個白底青花的大碗邊緣,可能熱湯有點滿,梨梨立刻被燙得縮回手。
小丫頭眉頭一皺,低頭端詳。
碗底下剛好墊著一塊四四方方、兩邊帶一點弧度翹邊的金屬板。這金屬板看著挺厚實,跟個小托盤似的。
城裡人做生意真講究。梨梨心裡暗想,怕客人燙手,還專門配個鐵托盤。
她兩隻手摳住那塊金屬板的邊緣,連底座帶大碗,穩穩噹噹端了起來。麻辣燙的紅油在碗裡輕輕晃盪。她踩著洞洞鞋,邁著小碎步,一陣風似的跑回林陌對麵的座位上。
“叔!快吃!好香!”梨梨把那套組合裝備放在油膩的桌麵上,迫不及待地掰開一次性筷子。
林陌正低頭在手機上回覆田芳發來的對賬單,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裝滿牛丸和肥牛的大碗下麵,墊著一塊油乎乎的不鏽鋼秤托。秤托的側邊,還極其醒目地印著“最大稱重30KG”的紅色漆字。
“你端個秤托過來乾嘛?”林陌指著那個鐵板,太陽穴直跳。
“防燙呀!”
梨梨用筷子戳起一個撒尿牛丸,理直氣壯地咬了一小口,被裡麵的湯汁燙得直吸溜,“老闆特意墊在下麵的。我看尺寸剛好,端著還不滑手,就一起端過來了。城裡買賣人服務真好。”
話音剛落,點餐檯那邊傳來禿頂老闆拔高八度的吼聲。
“見鬼了!我秤托呢?!”
老闆兩隻手在光禿禿的備用電子秤底座上摸來摸去,拍得塑料外殼啪啪作響,轉頭衝著後廚繼續吼,“老婆子!你把我外麵那個秤托拿去當鐵盆洗啦?這剛上客呢!”
“洗你個頭!誰冇事洗那個玩意兒!你腦子進水了自己找!”後廚的老闆娘聲音比他更大。
老闆抓著本就不多的幾根頭髮,圍著收銀台原地轉了三圈。他彎腰往桌子底下看,扒拉兩下垃圾桶,連裝香菜的盆底都翻了一遍。“邪門了,這麼大一塊鐵,被偷啦?”
林陌單手捂住臉,把頭低得快貼到桌麵上。他真的不想承認自己認識對麵這個正在呼嚕呼嚕吸寬粉的村花。
“劉鐵軍。”林陌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昂?”
梨梨抬起頭,嘴唇被辣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那雙一黑一藍的眼睛滿是清澈的愚蠢。
“趁老闆還冇報警抓賊。”林陌指著那個鐵托盤,“趕緊把這玩意兒送回去。送回去的時候跑快點,彆說你是我這桌的。快點!”
梨梨這才反應過來,盯著碗底下的秤托,小臉刷地一下白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大碗平移到桌麵上,連嘴邊的紅油都顧不上擦,捧起那塊油膩膩的秤托,一路小跑衝到收銀台。趁老闆低頭找東西的功夫,啪的一下拍在光禿禿的電子秤上,然後做賊心虛地縮著脖子,一溜煙跑回座位,把臉死死埋進碗裡裝鴕鳥。
收銀台那邊,老闆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著失而複得的秤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剛剛跑哪去了?”
一頓麻辣燙吃得梨梨提心吊膽,生怕老闆拿著漏勺過來敲他們的狗頭。
吃飽喝足,兩人從張記麻辣燙出來,順著城中村的老街往出租屋走。
夏夜的風帶著一股子南方特有的悶熱。
街邊的水果攤掛著刺眼的大燈泡,喇叭裡迴圈播放著“西瓜十塊錢三個,不甜不要錢”的錄音。
走到路口那個最大的“阿強鮮果”攤前。一股極其霸道、充滿侵略性的氣味混在熱風裡撲麵而來。
林陌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加快腳步。他對這種味道曆來敬而遠之,總覺得像是某個下水道發生了區域性沼氣泄漏。
但走在身後的梨梨突然不動了。那隻拽著林陌衣角的左手猛地收緊,拉得林陌一個踉蹌。
林陌回頭。隻見這丫頭站在攤位前幾個長滿尖刺的黃色龐然大物跟前,眼睛睜得溜圓,鼻子用力在空氣裡嗅了兩下。
“叔。”
梨梨指著那個帶刺的東西,聲音裡透著冇見過世麵的好奇,“那是什麼瓜?長得好凶啊,全是刺。”
“榴蓮。”
林陌看了一眼旁邊插著的塑料標價牌,29.8一斤,“不是瓜,是水果裡的刺客。專宰我們這種窮鬼。走吧回家。”
梨梨冇挪腳。她又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有些發直:“叔,它好香啊。”
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