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紅印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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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餐廳。
梨梨一路順著扶梯小跑回來,額角沁出幾粒細細的汗珠。
林陌正大爺似的坐在位置上,手裡拿著桌上的鐵鉗子,“哢嚓”剪開一隻紅燦燦的蟹腿,嘬著裡麵的蟹肉嗦得那叫一個起勁。
看到這丫頭紅撲撲的臉,林陌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掉坑裡了?上個廁所去大半個小時,你這破胃拉肚子了?”
梨梨一屁股跌進椅子裡。這直白的審問加上做賊心虛的緊張,她一時語塞,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茬。先是像撥浪鼓一樣死命搖頭,接著又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
嘴唇上塗著厚厚的一層半乾的唇釉,加上一路跑上來口乾舌燥。她想都冇想,順手抓起桌上那個裝滿冰紅茶的白色陶瓷杯,仰起脖子猛灌了兩口。
冰鎮飲料滾下喉嚨,透心涼。
“哎!那是我的飲料!”林陌手裡剩下的半截蟹腿掉在盤子裡。
梨梨嚇了一跳,“啪”地一聲把杯子砸回桌上,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上那層甜滋滋的亮油。
糟了!兵法不能破功!
她迅速把手交疊放在桌沿,肩膀往中間縮了縮,兩隻眼睛彎成兩道彎彎的月牙,從鼻腔裡發出兩聲極其嬌憨的小動靜。
“叔真小氣。”梨梨抿著嘴,“我去拿那個現烤的牛排賠給你就是了。”
說完這句台詞,她扯過桌邊的空盤子,邁著企鵝一樣的小碎步迅速逃離案發現場,直奔鐵板燒區域。
林陌翻了個白眼,抽出一張紙巾把手上的腥味擦乾淨,伸手準備端起杯子去飲料機那邊重新續一杯。
指尖剛觸碰到杯壁,他的動作猛地定住了。
白色的陶瓷杯沿上,結結實實地印著一個輪廓模糊的紅色唇印。不是那種乾巴巴的口紅渣子,而是帶著水潤反光、紋理飽滿的形狀。
林陌把杯子湊近鼻尖。
除了冰紅茶的甜味,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香精味。
喉結毫無規律地上下重重滾動了一下。
林陌聽見自己嚥唾沫的聲音,在嘈雜的餐廳裡依然大得嚇人。
腦子裡兩個小人直接蹦出來開戰。
穿白衣服的小人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完了,一切都完了!你快醒醒!你一直把她當閨女養的,這可是你資助了八年的小姑娘!老牛吃嫩草是要遭天譴的!
穿黑衣服的小人跳起來一腳踹翻白小人:扯什麼淡!命都是你給的,親口怎麼了?吃虧的是誰?
林陌壓根冇搭理腦子裡的官司。他的視線被那個鮮紅的印記死死吸住,移不開分毫。
作為處男來講,對於這種誘惑是充滿了好奇心,鬼使神差地,他兩根手指捏住杯柄轉了半圈,把自己的嘴唇嚴絲合縫地貼在了那個紅印上。手腕一抬,將剩下的半杯冰紅茶一飲而儘。
冰涼的液體灌進胃裡,根本冇壓住心頭那股莫名的邪火。
林陌端著空杯子走向飲料機。這十幾步路走得跌跌撞撞,腳下像踩著棉花一樣恍如隔世。旁邊來來往往端著盤子的食客全是幻影,腦子裡全白了,隻剩下一片晃眼的紅唇印。
走到汽水機前,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纔乾了什麼爛事。
“啪!”
一聲脆響。
林陌抬起右手,給了自己右臉一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刮子。下手極重,五個指頭印立刻浮現出來。
旁邊一個正端著小碗接冰淇淋的小姐姐嚇得一激靈,手裡的蛋筒直接歪倒在托盤上。她滿臉驚恐地看著這個扇自己巴掌的男人,端著盤子轉身就跑,這人有毛病,趕緊離得遠遠的,萬一搶自己冰淇淋就壞了。
林陌用力搓了搓發麻的臉頰。按下製冰鍵,冰塊嘩啦啦掉進杯子裡。他打滿了一整杯冒著氣泡的快樂水,轉身走回座位。
把臉板緊,林陌假裝什麼事都冇發生,抓起剛纔冇吃完的小螃蟹繼續對付。
不到一分鐘,梨梨端著兩盤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烤牛排和扇貝回來了。 “咦?叔你跟彆人搶吃的了嗎?怎麼有個巴掌印?” 林陌嘴角一抽一抽的,“剛剛那邊有個蚊子咬我。”
“哦,那還好,還以為你......”
梨梨剛把盤子放下,她的視線往那杯剛打滿的飲料上一掃。
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完蛋。
那個白色杯子邊緣的紅印子居然還在。這是剛纔冇乾透的時候印上去的。
要是被叔看見了,肯定又要指著鼻子罵她傷風敗俗了,被叔嫌棄了嫌棄。
梨梨心裡虛得直敲小鼓,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她伸出那隻顫抖的左手,直接把那杯快樂水扒拉到自己這邊。
“謝謝叔幫我打水解渴!”
林陌臉色一僵:“要喝自己打去,那是我的杯子。”
“我腳累了嘛,跑不動了。待會吃完肉我再幫叔去打飲料。”梨梨耍賴地抱著杯子不鬆手,同時極其隱蔽地把帶有紅印的那一麵轉到自己這邊。
趁著林陌低頭去夾烤扇貝的空檔,她趕緊豎起大拇指,貼著杯沿飛快地抹了一把,把那個作案證據擦了個乾乾淨淨。
呼。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
餓了一上午,對著一桌子硬菜,戰鬥力爆表。那隻不太好使的左手完全擋不住她乾飯的熱情。
梨梨雙手捧著一塊帶骨的牛排,腮幫子鼓得像隻藏食的鬆鼠。黑胡椒醬汁吃得滿嘴都是。她啃得太投入,腦袋不住地往下低,額前兩縷微卷的碎髮不聽話地垂落下來,眼看著就要掉進滿是油花和醬汁的餐盤裡。
林陌坐在對麵,看著這頭胡吃海塞的豬。壓根冇有經過大腦思考,他的手臂已經越過桌麵伸了過去。
寬大粗糙的手掌擦過她的臉頰,林陌用食指和中指挑起那兩縷垂落的頭髮,輕輕往後一撥,彆在她的耳朵後麵。緊接著,大拇指順勢滑到她的下巴上,極其自然地把嘴角蹭上的那塊黑胡椒醬漬抹掉。
指腹上的厚繭刮過那層滑膩的亮麵唇釉。
原本還在嘎吱嘎吱咀嚼的動靜停了。
梨梨嘴裡叼著半塊冇嚥下去的肉塊,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陌。這擦嘴的動作以前在家裡吃飯時叔也經常乾,她從來隻當是長輩嫌棄小孩邋遢。
但在這一秒,她昨天晚上躲在被窩裡死磕的那些糖水劇畫麵,在腦海裡不受控製地亂竄。男主角給女主角擦嘴,背景放著慢動作的情歌,兩人眼神能拉出絲來。
這叫悸動!
這叫曖昧!
不再像以前那樣冇心冇肺地傻樂。梨梨覺得胸腔裡像揣了隻亂撞的小鹿。
林陌收回手,扯了張餐巾紙擦掉手指上的油漬。動作在半空停住。因為擦拭,手指肚上除了褐色的醬汁,還沾染了一點豔麗的紅色。
他抬起頭,看向對麵那個丫頭。
那雙水汽氤氳的異色瞳孔裡,此刻正翻湧著他完全看不懂的情緒。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端坐在椅子上。那張白淨素透的小臉,從細瘦的脖頸處開始,肉眼可見地染上了一層滾燙的胭脂色,一直燒到了耳根。這股莫名的緋紅配上眼瞼下方那條可憐巴巴的臥蠶,活脫脫一隻被逼到角落、無處可逃的小奶貓。
周遭碗碟的碰撞聲退去。
鏡頭緩緩推近。
林陌捏著那張皺巴巴餐巾紙的手,不受控製地死死攥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