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叔,晚安,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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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套上自己那件洗得起毛的舊T恤,把濕漉漉的頭髮往腦後胡亂一捋,推開更衣室的鐵皮門。
李導早就在門外走廊候著了。老李手裡攥著個保溫杯,原本嚴肅的臉上笑得擠滿乾褶子。
“林兄弟,今天這幾場戲真絕了。”李導走上前,摸出手機調出二維碼遞過去,“留個微信。以後有適合你們叔侄倆的本子,我第一個找你。片酬咱另算,肯定比今天高。”
送上門的生計不能往外推,這都是妥妥的流量。林陌趕緊摸出手機掃碼。
剛備註完名字,一陣濃烈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飄了過來。剛纔那個在人工雨水裡淋了一圈的女主,此刻換了條緊身牛仔褲加大開口圓領衫,踩著小白鞋湊到跟前。
“林老師,也加我一個唄。”女人紅唇微張,手機螢幕明晃晃地懟在林陌眼皮底下,身子還有意無意地往前傾了傾,“今天的戲真好,以後有機會多交流交流演技。”
林陌向來不會對付這種場麵,當著大傢夥的麵不好推脫,隻好硬著頭皮掃了碼,說幾句客套話。
走廊儘頭。
梨梨脖子上掛著條乾毛巾,兩隻手正笨拙地搓著自己還在滴水的雞窩。她停下動作,那一黑一藍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前麵那個前凸後翹的女人。
那屁股真翹,那兩團肉真大,大得衣服都快撐破了。
小丫頭低下頭,瞅了瞅自己那一望無際的平原,又轉頭看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我愚蠢的劉鐵軍啊。
奶奶在世的時候說過,男人都是偷腥的饞貓,肉骨頭掛在嘴邊哪有不上去舔兩口的理。你這雙怪眼睛到底能看多遠?就算天天跟在叔後頭盯梢,這外頭的蒼蠅也拍不完呀。
不行。
她回想起下午導演在角落裡傳授的高階兵法。必須得變厲害,變得有那什麼……對,女人味。得把自己的魅力搞起來,把叔的心死死拴在褲腰帶上,他纔不會跟著外頭那些狐狸精亂跑。
晚上十點半。
王楓那輛SUV開上了回市區的快速路。
車廂裡放著一首不知名的外文民謠,音量調得很低。主駕和副駕上,王楓和小雨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今天累壞了吧?片場就是這環境,又臟又吵。”王楓單手打著方向盤,語氣溫和。
小雨抱著帆布包,眼睛亮晶晶的:“不累。那些道具景搭得太有意思了,你們美術組好厲害哦,幾塊泡沫板就......”
後排。
林陌靠著車窗,呼吸均勻,累得直打呼嚕。路燈的光透過車窗,一段一段地打在他臉上。右邊眉骨上有一道淤青,下巴上還有一條被道具蹭破的血道子。
梨梨縮在座位另一邊。她轉過臉,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林陌。這男人今天被十幾個人壓在冰冷的泥水地裡。
她左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叔好可憐。
梨梨心尖尖上一揪一揪地泛著酸水。
車子過減速帶顛簸了一下,林陌的頭一點一點地往左邊滑,最後“咚”地一聲,輕輕磕在梨梨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處,惹得梨梨的心直髮癢。
梨梨僵直了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按照石橋村樸素的表達方式,這時候就該捧著男人的臉,吧唧親上一大口,把自己的口水糊他一臉,以此來表明自己要跟他過日子的決心。
她撅起嘴巴,剛準備湊過去啃一口。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梨梨做賊心虛般縮回腦袋,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是一個叫“劇務小劉”的好友申請。
她想起了李導的話:不能太直接!要矜持!要留白!要從內部瓦解他!”
梨梨立刻通過,絲毫不帶猶豫的。
導演交代的事,那是大事。太主動會惹叔煩,得趕緊學起來。
小劉發來幾個打包好的視訊檔案,附帶一條文字。
“梨梨老師今天辛苦啦。導演讓我發點視訊和文案給您參考參考。都是些爆款純愛劇的剪輯,您找找感覺。”
梨梨點開第一個視訊。
畫麵裡,一個穿著jk裙的女孩,長髮飄飄,說話聲音輕得像冇吃飽飯。男主受傷了,女孩冇像瘋狗一樣撲上去抱大腿,而是站在半步開外,用極其緩慢的手法給男主擦擦傷口然後貼個卡通創可貼,眼神裡水波流轉,最後留下一句輕飄飄的“晚安”,轉身離去。男主在原地看著那背影,眼神徹底拉絲了。
梨梨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她把進度條拖回去,反反覆覆看了三遍,開始將視訊裡女孩的那種端莊、可愛又欲言又止的肢體語言,一幀一幀地複製貼上進自己那個容量有限的腦瓜子裡。
到了老城區巷口,謝過王楓,兩人摸黑爬上樓。
掏鑰匙開門,一進屋。
林陌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鞋都冇脫,整個人“啪”地一下呈大字型砸在二手沙發上。兩秒鐘不到,人已經睡著了。
梨梨輕手輕腳地拿了換洗衣服,去那個狹窄的衛生間裡洗了個戰鬥澡。
十分鐘後,她趿拉著塑料拖鞋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盆,裡麵冒著熱氣。搭在盆沿上的,是平時洗臉用的舊毛巾。
按照以往村裡的路數,這男人要是累癱在床上,她八成會直接擰一把水帕子,往他臉上一頓亂糊,權當洗過了。
但今晚。
梨梨走到沙發邊蹲下。
把毛巾浸在熱水裡,擰到半乾。她學著視訊裡那個女孩的動作,極其緩慢、輕柔地把熱毛巾敷在林陌沾了灰的臉上。一點點擦過額頭,抹掉眉毛裡的泥沙。
林陌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臉上溫熱的觸感,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擦完臉。
她轉到林陌手邊。
很溫柔地揉掉掌心的汙跡,手背上有兩道剛剛在巷子裡拍擦出來的小口子。梨梨翻出老楊便利店買的創可貼。撕開包裝紙,小心翼翼地貼在傷口上,指腹在邊緣按壓平整。
整個過程,林陌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他和劉鐵軍相處這半年時間,按照以往被吃豆腐的經驗,他腦子裡已經拉響了一級防空警報。
擦完手腳,下一步絕對是防不勝防的偷襲。這作死鬼弄完這些,最後肯定要撅著嘴撲上來親自己一把,然後理直氣壯地喊上一句“叔我要給你生娃娃”。
林陌閉著眼,被壓在身側的右手已經暗暗蓄力。隻要她一撲過來,這巴掌直接蓋在她腦門上把她推開。
一秒。
兩秒。
五秒過去了。
預想中的襲擊並冇有降臨。
梨梨端起有些發涼的水盆,去衛生間把水倒掉。回來後,她站在沙發邊上。兩隻手背在身後,雙腳併攏。
小丫頭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瘋狂調動那個視訊裡女主的畫麵,身子微微前傾。她控製著自己平時那粗大的嗓門,把聲音壓到最低。
“叔。晚安,做個好夢呀。”
語速極慢,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某人心坎上。
說完這句,她連一秒鐘的逗留都冇有,非常乾脆地轉過身。
“啪嗒”一聲按滅了客廳的大燈。接著隔簾被悄悄拉開,又輕輕拉上。
隔簾背後。
梨梨死死捂著狂跳的胸口,心臟在裡麵“撲通撲通”地撞擊著肋骨。這種跟村裡麵截然不同的交流方式,藏著掖著的感覺彆扭得要命。
但是,好像還真挺好用的?叔這次居然冇有跳起來罵她神經病。那這波學習就算是成功了吧!梨梨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撲倒在自己的硬板床上。
客廳。
一片黑暗中。
林陌舉在半空中、準備用來擋臉的那隻手,尷尬地僵住了。他掀開一隻眼皮,藉著窗外透進來鄰居家的燈光,看了一眼這黑漆漆的大廳。
這丫頭轉性了?
冇撲上來生啃?
冇嚷嚷著要生孩子?
居然還規規矩矩地說了句晚安?
林陌把手收回來,摸了摸手背上那個貼得端端正正的創可貼。
算了。
他翻了個身,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不管這作死鬼又在犯什麼病,至少今晚不用跟她扯皮,能實實在在地安靜一會,也算是件大好事。
十分鐘後。
寂靜的出租屋裡,沙發上響起了男人沉悶、厚重的呼嚕聲。緊接著,小隔間裡也傳出了一陣極具節奏感、稍微輕巧一點的細碎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