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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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
整個“短劇夢工廠”依然燈火通明。
遠處的古裝棚還在撕心裂肺地喊著“娘娘饒命啊!”,這邊《冷少的小甜妻》A組已經轉戰到一條廢棄的斷頭巷。
夜風一吹,巷子裡的垃圾酸爽味直沖天靈蓋。
林陌蹲在角落裡啃著劇組發的冷包子,折騰了一個下午,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痛。那身伍總讚助的複古西裝這會兒全都是灰,襯衫領口沾著不知道哪裡蹭的泥印子。
“林老師,你的戲最後一場了啊,打起精神!”李導拿著大喇叭喊了一嗓子,順便踢了一腳旁邊打瞌睡的場務,“水管子接好了冇?待會兒雨戲水壓給我夠!”
場務小哥手忙腳亂地去擰水栓。
梨梨坐在馬紮上,身上那件大號黑西裝已經成了真正的戰袍,袖口全是灰。她左腰掛著那把難纏的塑料短刀,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聽到李導的喇叭,彈簧一樣蹦了起來。
小丫頭拍了拍臉頰,深呼吸,滿腦子都是導演教的“半吃枇杷半吃麪”。
最後一場戲的劇情很簡單。救女主,中了埋伏,林陌飾演的落魄大佬負責斷後,小跟班梨梨負責帶女主先撤。
“各部門就位!”
攝像大哥扛著機器站定。
李導在監視器後頭:“各就各位,實拍開始!”
“A神!”
機器運轉。
巷子中段,林陌單手提著一根劇組給的塑膠鋼管,斜倚在長滿青苔的磚牆上,姿態隨性。
紅裙女主提著裙襬,被梨梨拉著從巷子深處跑出來。
三人擦肩而過,互相對視一眼。
梨梨拖著女主跑到林陌跟前。
她停下腳步,微微揚起下巴。
朝林陌生澀地點了下頭,然後拽著女主的手腕就往巷子口跑。女主踩著高跟鞋,跑得磕磕絆絆,高定裙襬在地裡拖出一條臟痕。
林陌站直身子,將那根塑膠鋼管扛在肩上,背對著梨梨離開的方向,擺出一個一夫當關的架勢。
這時候,巷子另一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十幾個群演穿著清一色的黑背心,手裡拿著軟膠做的砍刀鐵棍,咋咋呼呼地湧了進來。帶頭的群演脖子上畫著一條掉色的青龍,氣勢洶洶。
林陌看著這烏壓壓的一片人,挑起一側眉毛,臉上的肌肉隨之牽動,將那股市井糙漢的無賴相展現得淋漓儘致。
他吐了一口唾沫,念出那句極其燙嘴的台詞。
“臥槽!狗日的冷少,老子讓你把最危險的地方交給我,冇讓你把所有的危險都交給我啊!”
他把肩上的塑膠鋼管拿下,在手裡掂了兩下,咬著牙衝著對麵吼了一嗓子。
“來!”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
旁邊場務小哥非常配合地擰開手裡的高壓水槍,同時電工師傅瘋狂按動閃光燈的開關。
幾道刺眼的白光在巷子上空閃過,模擬電閃雷鳴。
緊接著,“嘩啦”一下,冰冷刺骨的自來水兜頭澆了下來。
人工降雨來得猝不及防,水壓大得離譜,直接把林陌梳了一下午的大背頭澆成了一綹一綹的雜草。貼在頭皮上的頭髮滴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群演們也是被這雨淋得得睜不開眼,拿著錢就得辦事,一群人嗷嗷叫著撲了上來。
林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迎著最前麵的青龍大哥一腳踹了過去。
鞋底踹在海綿護墊上,發出一聲悶響。青龍大哥很給麵子地慘叫著往後倒去,順帶絆倒了後麵兩個小弟。
第二個人舉著軟膠砍刀劈下來。林陌側身避開,手裡塑膠鋼管直接抽在對方大腿上。這管子裡麵是空的,打人不疼,聲音很脆。
連廢三人。
架不住人多。導演要的就是那種孤單英雄窮途末路的人海戰術。
十幾個群演呼啦啦全湧了上來。有人抱大腿,有人摟腰,有人往下壓肩膀。
林陌再怎麼在拳館練過,這會兒也扛不住十幾個成年男人的重量。他被壓得撲街,泥水濺了滿臉,西褲在粗糙的地麵上磨破了一個大口子。
水管子裡噴出的水還在不要命地澆著。
林陌扯著泥沙嗓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對著巷子外頭嘶吼。
“小啞巴!!快跑!”
這聲吼,不是演技,是真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真實生理反應。
巷口。
梨梨正拽著女主往外跑。聽到那聲變了調的嘶吼(劇本暗號),她的腳步頓住了。
雨水順著她那頭短髮往下淌,滴在睫毛上。一黑一藍的眼珠子裡,倒映著巷子深處那一堆壓在林陌身上的人影。
劇組發的水冷得刺骨。
梨梨鬆開女主的手,一把將她推開,雙手胡亂揮了兩下,示意女主自己跑。
然後,她轉過身,麵向著那群黑壓壓的人群。
雨水打在她寬大的黑西裝上,布料貼著瘦小的身板。
她開始往回走,腳步很慢,冇有停。
迎麵走來的三個群演拿著道具刀,攔在前麵,裝腔作勢地嗬斥。
梨梨冇退。
她低頭,看著左邊腰間掛著的那把塑料短刀。
寒冷加上情緒的激動,她那隻左手這會兒抖得比平時還要厲害。刀鞘在腰帶上瘋狂跳動。
白天在彆墅裡的那場拔刀戲,她搞得一團糟。這會兒要是再拔不出來,叔就要被那群人打死了。對,劇本裡是會被打死的,即使她明白是假的,但現在那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腦子裡。
那是她的男人!
梨梨抬起右手,一把握住自己還在發抖的左手手腕。
死死按住。
骨頭髮出輕微的脆響。左手的顫抖被這股蠻力強行壓製住了。
她右手中指和食指順勢滑下去,扣住刀柄的末端,大拇指頂住刀格。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冇有任何猶豫。
“刺啦——!”